如果让赵悬作为自己附庸进入营地,让她在营地里从事一份清洁或者帮厨一类的简单工作,她一定不会开心的,而他自己,充其量只能做一名简单的修理工,比起营地里那些出色的科研人员,他们俩只是被束缚住的两颗螺丝钉,虽然安全,但不自由。
而外头的天地,不一定是危险的,却一定是自由的。
赵悬是一只小兔子,茫茫山林湖海才是她最终的归宿,路安很爱她,也愿意终其一生,陪着她一起过着她喜欢的生活。
在卖货物的同时,路安和姚远也在购买着自己需要的东西,他们先带走了几袋盐,这是来年酿酱油的必备品,然后就是各种药品、蔬菜种子和干海货,接下来是一些酱料、香料之类的调味品,余下来的钱路安还买了一些灯泡、电线、钉子、螺帽之类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都是家中需要的,来之前路安已经量好了尺寸,计划好了数量。购置完以上一切后,余下的就是买点小零食,集市里有很多卖小点心和糖果的铺子,路安挑了一些果干、坚果还有亮晶晶的水果软糖回来。水果软糖也是商贩自己做的,用玉米粉和果酱熬制而成,价格自然不便宜,路安拿了一些红菇去换,他知道赵悬喜欢吃些酸酸甜甜的东西。
赵悬又拿出小册子开始记录这次换回来的东西,然后指挥着路安归拢到该放的位置上,整理完路安带回来的货物,接着就是整理赵悬带回来的书。
赵悬带回来的书很多,她用防水薄膜包裹得很好。她将书一本一本展示给路安看,其中农学书居多,赵悬说章小禾也回了很多书很回来,两家人可以交换着看。
因为阴雨天气,所以书有些潮湿,赵悬没有立即收起书来,她打算等到出太阳的日子,把书先晒晒,晒去潮气后再收进柜子,这样能更好地保存它们。
两人在厅子里挑挑拣拣了一个晚上,直到时间过了九点,他们才回过神来,路安想起了厨房里还有一锅荷叶饭。
荷叶饭是在小炉子上蒸着的,炉子里的火早就熄灭了,但饭还是温热的,天气冷,早就将荷叶饭的香气吹散了,路安打开厨房的灯,“啪”的一声,橙黄色的暖光充斥了整个空间,角落里的炉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唯有丝丝白气,从蒸锅的气孔里冒出来。
揭开盖子,一股子荷叶和米的香味窜了出来。
锅子里的荷叶油亮亮的,打开荷叶,里头是一锅被猪油裹得晶莹的米饭。
赵悬和路安干脆就坐在厨房里,一人一把调羹,一起埋着头挖着荷叶里的米饭。
米饭中夹杂腊肉丁和香菇丁,米饭松软,腊肉和香菇又很有嚼劲。
两个人都饿了,他们泡了一壶茶水,清香的茶水就着喷香的米饭吃。路安看见大块的肉丁都会拨到赵悬跟前,这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了,两个人一起流浪时,赵悬说他个子大,所以总是将食物的大半都给了路安,有时找到的食物太少了,赵悬就干脆不吃,明明很多时候都是靠着她才能找到一些可吃的东西。赵悬在这一点上特别倔,说给路安多吃些,她自己一定不会多吃一点点,路安拗不过她,就将好的部位留给她:焖饭里的肉、烤鱼的肚子、地瓜的心还有水果最甜的部分,他都习惯性地留给赵悬吃。
后来能吃得饱了,他们俩的习惯还是没变,赵悬会将一份食物的大份给路安,路安会将最好吃的挑出来给赵悬。
两个人吃完了饭,赵悬去洗了一个澡,路安则收拾完了厨房。
床上换上了厚被子,躺进去软绵绵的。晚上刮了起了风,那是一种低低“呜呜”声,像是一首由哨子吹出来的变调小曲。
赵悬钻进被窝,路安很自然地就伸出手来,赵悬窝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刚好将她团团抱起来。
“悬悬,晚安。”
“路安,晚安。”
第86章 脆年糕红豆粥
这次除了带回他们所需要的货物之外,路安和姚远还打探到一个消息:国家并没有真正灭亡。
大疾病来得轰轰烈烈,国家虽然在此前有所准备,但是没有抵抗过这次天灾,社会崩塌,人类文明一夕之间倒退百年,为了避免大疾病的再次爆发,不论是营地,还是隐居的个人,都在尽力避免与陌生人的接触,信息的传播再次变得困难而漫长,对于物资和信息的交换,盐场集市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据集市里的人说,盐场营地一直和首都有联系,实际上全国有非常多类似的营地,这些营地有着高端的武装力量,保护着数量庞大的科技成果和科学人才,这种营地的出现似乎早就有安排,其规模完全不像是民间自发组织的营地。将它们所管辖的力量辐射开来,就像是华国版图上的星星之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每颗火焰都在以自身所能达到的最大能量惠及着周边的幸存者们,比如盐场营地,就因地制宜:造盐和发展集市贸易。以盐场集市为中心向四周建立相对有秩序的“安全区”。
还有人说,去年一座临近的核电站似乎出现了问题,核电站早在社会崩塌前就被安全停运了,这些年过去了,不知是里头设备老化还是人为的破坏,总之盐场营地派出了好几拨身着防辐射服的技术人员进去——都这个世道了,人人自顾不暇,大家都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人在这时候还愿意去那危险重重的核电站里,就为了这一片区域的安定。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些能量巨大的营地是国家为人民留下的最后保障,而随着时间推移,幸存下来的人们都有了自己的求生之道,混乱的人类社会并未彻底断绝,在经历沉寂的数年后,剩下的寥寥人类再次展现出强大的活力,在各个营地的管辖下,秩序被重新建立,并且还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前来——但这似乎又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很多营地因为人口增长太快,再次爆发感染,而营地就此覆灭。
盐场营地吸收了一些失败经验,从来都不乱吸纳人员,能进入这个营地的都是高精尖的科研人员,这些科研人员再进入营地后基本就不再出来了,营地给予了他们一种近乎禁锢的保护,但就是这样的办法,让盐场营地很好地保存下来,他们所建立的集市还惠及省内众多幸存者们,除了可以提供安全的食盐和贸易保护之外,这个营地还时不时地会为幸存者们提供其他营地的消息,比如外省大营地的方位,和大营地需要的人才,一些滞留在省内的外乡人想要回家,可以先试着应招入大营地。还有一些台风等极端天气的预警,虽然比起末世前,对于气象预计得不是那么精准。
这些消息是路安和姚远这次去盐场集市才打听到的,路安第二次去集市了,很多人都混了个眼熟,所以才得知了这些消息,除此之外,他还得知首都政府并没有覆灭,他们一直在苦苦支撑着,末世刚刚来临时大家都过得很艰难,经过几年了,这才可以稍稍喘口气。得到休养的首都就像是一个大脑,她联系起了这些星星之火,将这些力量加以统筹,希望能重建华国。
并且还有消息说,首都那边已经研制出了疫苗。
如今的幸存者,几乎每个人都是病毒的携带者,他们现在健康得活着,是因为自身免疫和病毒产生了一种微妙平衡,只是这个平衡太容易被打破了,有太多种事情能激发每个人体内沉睡的病毒,每个人都是感染源,只要人类还活着,大疾病就会一直继续下去。
现在,却有消息可以彻底断绝大疾病了。
“路安,”赵悬问,“以后幸存的人会不会都往首都去?”
“或许吧。”路安不置可否。
赵悬和路安正提着两个簸箕,在村子下方的水塘边捞猪草,路安用耙子将水葫芦捞过来扔进簸箕里,赵悬就顺手压了压,让簸箕可以装下更多水葫芦。
快入冬的时节,整个村子变得更加空旷起来,周边茂密的山岭里时不时传来鸟儿的长鸣,回声带着孤寂的味道,一声一声,传进这座荒村里,再荡了出去。
水塘的水面会随着微风荡起圈圈涟漪,水塘边的芋头已经枯败,小树枝上全是破洞的蛛网,上头还挂着一只早已死去的大蜘蛛。
路安捞猪草的时候,无聊的赵悬就在周边逛逛荡荡,和路安聊天。
他们都认为首都研制出疫苗是好消息,但是她和路安应该不会去首都了,路途太遥远,他们赌不起。
他们所囤积的食物能吃两年,只要这里不闯入带有恶意的陌生人,在这南方省份的延绵山岭之中,他们大概率会终老于此——这是赵悬和路安现阶段的想法,也许以后想法会变,也许哪天他们又准备前往首都了。
谁又知道以后呢?
姚家人似乎也没有离去的打算,姚远前几天还和路安去了山里的狩猎小屋,两家人打算再猎到什么大型的猎物,照旧熏了拿到盐场集市上去贩卖。
姚家人的鸭子养得不错,他们家的鸭子和赵悬家养的鸡一样,都是散养的,白天放出去让它们自己找食吃,晚上关进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