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说他得等鸭子们长大,也要等狗狗长大——等狗狗彻底长成了男子汉了,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走出这片山岭,他们做父母的则会一直留在这里,养多多的鸭子,放多多的羊,等哪天儿子累了,也有个归处,那时家里有羊有鸭子,饿不着他。
两家人就这样默契地都决定定居在这里。
赵悬觉得这样挺好,她喜欢这一家三口,两个村子两家人,都不至于太寂寞。
这样想着,突然一阵风吹来,赵悬打了一寒颤,她朝池子对面的路安喊道:“路安,我们今天煮红豆粥吃吧?”
路安没有意见,点头:“好,再烤点年糕吃。”
两个人相视一笑,意见达成一致。
“那我先回家把豆子泡上!”赵悬说着转身就要回家去,她正站在水潭边荒草茂盛处,一个不留神,差点被荒草里的一个硬物绊倒,她用脚拨开杂乱的草叶,然后像发现什么似的蹲下身来,过了一会儿,她招手喊路安:“路安,路安你快来啊!”
路安丢了耙子跑过来,见赵悬正蹲在一个破石块前,赵悬指着石头上刻着的字,语气总有些小兴奋:“你看上头写的是什么?”
眼前的东西确切来说不是石块,而是一方倒伏下去的石碑,石碑仰面倒下的,时间已久,杂草就长了上来,将石碑遮挡着严严实实。
而石碑上刻着三个字,虽然有些模糊了,但路安还是能辨认出:上溪村。
原来这个村子真的叫上溪村。
赵悬记得姚家人所住的村子叫下溪村,顺着溪水再往下,还有一个村子叫溪尾村,所以路安得出了结论,他们所住的村子叫上溪村。
没想到路安歪打正着,他们的家,真的叫上溪村。
“好神奇啊,我们发现了这座村子的名字!”赵悬感叹。
他们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所以村子也接纳了他们,并告诉了他们自己真正的名字。
上溪村,一个普普通通,却又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名字。
路安说,想要吃年糕的时候,恰巧就发现了这座村子的名字,是一件很应景的事情。
他们现在很喜欢用吃一顿来庆祝某件事情:插完秧了,吃一顿;收获了,吃一顿;春天来了,吃一顿;秋天要过去了,也吃一顿。
他们似乎有很多个吃一顿的理由。
回到家后,赵悬舀一碗红豆出来,淘洗干净后就倒入砂锅中熬煮。
红豆和绿豆今年都有种一些,和黄豆一样,村子里找到的这类种子很多,所以豆子一直不缺,黄豆大部分要存下来酿酱油用,偶尔还会拿来做一些豆腐豆浆,所以黄豆一直是种植量比较大的作物,剩下的其他豆子,赵悬会拿绿豆发一些豆芽,红豆则拿来做一些甜豆沙馅,除去这些,红豆绿豆的消耗并不多。
煮着红豆的空档里,赵悬从冰箱里拿出了前几天打好的年糕来——实打实用糯米锤出来的年糕,又白又软,有切成块状的一大盆,另外还有搓成丸子的一大碗,这些都被赵悬很小心地放进了冰箱里。
今年赵悬的幸福度很大程度上是被这些年糕影响的。
切成块状的年糕可以蒸软了沾黄豆粉吃,可以裹上蛋液油炸来吃,还可以用炭火烤得脆香后配着红豆粥吃,随便怎么吃,都好吃。
路安捞完了猪草,他在隔壁煮好了猪食顺带喂好猪,这才才洗了手,返回家里。
还在门外,他就闻到红豆粥甜甜的味道。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熬煮,红豆已经变得软糯如泥,煮熟前赵悬将糯米丸子也放入红豆粥中煮熟,雪白的丸子在红豆泥中沉沉浮浮,糯米粉会让汤更加浓稠。
赵悬将红豆粥端走,空出了炉子,她在炉子上架上烤架,把三块巴掌大的方年糕放在炭火上烤着。
白年糕上出现了点点焦黄的脆壳,用筷子翻个面,受热均匀的年糕会慢慢膨胀起来,直到脆壳裂开一条缝,露出了细腻粘牙的内里。
见路安回来了,赵悬朝他招招手,笑得眉眼弯弯的,她顺便将烤好的一块年糕用筷子穿了递给路安,说:“快尝尝。”
路安吹了吹烤年糕,然后一口咬下去,“咯吱”一声咬碎脆壳,年糕内里又黏又甜,拉出长长一条,很烫,路安一边哈着气一边吃着。
怎么能不好吃呢?这是他们辛苦一年收获来的食物,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装一些红豆粥,下午给小禾姐他们送去,”赵悬说着,她又看了一眼炉子上烤得正香的年糕,顿了顿,“年糕就算了……”
她还是舍不得年糕。
舀出送给姚家人的半罐红豆粥,剩下的半罐赵悬打算带上烤好的脆年糕,先送到坟头上,让两人的父母还有刀嫂也尝一尝。
这一年里,他们做了好吃的都会在坟上摆一份给那边的亲人们尝尝。
食物不会摆太长时间,离开时他们就会带走,然后回家吃掉——鸟儿越来越多了,祭品离了人,很快就会被鸟雀啄食,他们显然还没有富裕到舍弃这些祭品的程度。
回来的路上赵悬挎着篮子,看了看自家对面的那栋小楼,她记得老刀曾经对她说过,如果他决定在村子里住下来,就住进那栋两层小楼里,两家人面对面,做邻居。
回到院中的两人各捧着一碗香甜的红豆粥,碗沿上都架着一大块脆年糕,他们将长凳摆在院子里,齐齐坐着,一边喝着粥,一边晒太阳。
甜而稠的红豆粥喝下肚,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突然,赵悬说:“路安,我们把对面的那栋房子收拾一下吧!”
路安“咯吱咯吱”地咬着年糕,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啦,你想换房子住啊?”
赵悬摇头:“哪能呢?我是想收拾出来给哥住。”
路安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赵悬:“你确定他今年能回来?”
赵悬眼神坚定:“我确定!”
——赵悬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相信逻辑。她认为,老刀把妻子的衣冠冢建在这里,那么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回来。
末世后的人命多贱啊,死一个人和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寿命再不是用年计算,而是用天,有时候只是分离几天,就成了永别,所以老刀要来看妻子,期间不会隔太长的时间。
赵悬不知道路安是怎么想的,赵悬觉得自己的想法总有些天马行空,就像他们当初要在上溪村久住这个决定,是赵悬一拍脑门的想法一样,今天她又灵光一闪,决定修筑一下对面的房子,以此来欢迎老刀的归来。
路安似乎很了解赵悬的性子,就像当初他爽快地答应下来一样,正吃着年糕的路安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地回复道:“好啊!”
橙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噙着淡淡的笑,像一朵灿烂的朝阳花。
第87章 真正的尾声·冬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悬和路安开始修整对面的房子。
这栋房子在整个村子中算是保存完好的,结构和他们自家的房子差不多,房子只有两层,楼顶是宽阔的平台,因为房子本身地势就高,所以楼顶上的视野很好,房子这么多年没有人住了,也没见得漏水,墙体没有开裂,连门窗都是完好的,唯一不足的就是这家房子的院墙太矮,只有一米多,人站在墙外就能对里头一览无余,小孩都能随便翻过墙头。
但这一切对老刀来说不算缺点,以他的武力值有没有院墙都不是大问题。
老刀很喜欢这栋房子,他说自己不喜欢爬楼,正好这房子只有两层,二楼用来堆粮食,一楼作为他的起居室,楼顶上晒被子晒衣服还不会落灰,正正好。
赵悬和路安两人先从清洗房子开始。
他们将房子里烂掉的家具都扔了,然后仔细清理了地板和墙面,楼顶上放着一台早就不能用的太阳能板,老沉的太阳能板都被他们扔了,平台上的青苔和鸟屎被清理干净,松动的栏杆全部都加固了。
这房子除了前院,还有一个同是杂草丛生的后院,后院生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橘子树,一棵半死不活的玉兰树。两人花了几天时间清理了前后两个院子,赵悬还从太平镇带回的书里,找到一本《果树的种植和养护》,现学现卖,将橘子树修剪了一番,然后举一反三,把玉兰树一并修理了。
赵悬修树,路安就将后院坏掉的小门拆了,他自己用竹子做了一扇半人高的门,重新安了回去。
姚家人知道赵悬在为老刀修房子时,他们已经将前后院都修整平坦了,此刻的两层小楼并着种有两棵老树的小院,看来都是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姚家人二话没说,借着冬闲时候,也加入进来。
路安和姚远带着狗狗找遍了好几个荒村,淘来了一些坚实可用的家具,有木板床,桌子,和几条长凳。他们将这些家具用开水洗干净,再晒上几天,就搬进了屋子。章小禾则用被套裁了几面窗帘,她手巧,审美也好,窗帘是用几层被套缝合的,挂上去不透光,还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