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粿包万物,她打算打些白粿,包野菜吃。
午饭时听到赵悬这个提议,老刀问她:“你知道做白粿的米是一种特别的‘白粿米’吗?”
赵悬茫然摇头:“不知道啊。”
路安也问:“打白粿的石臼和木头杵子你有吗?”
赵悬还是摇头:“没有啊。”
两个男人无言了。
赵悬问:“那你们用心说,你们想吃白粿包吗?”
两人点头。
赵悬一拍手:“那不就得了!”
赵悬打算就用大米打白粿,至于石臼,从村子里找找就有。以前可是家家户户年节都打白粿的,果然仔细一找,在一处破败的农户家厨房里,找到一个小石臼,但貌似不是用来打白粿,而是用来储水的。赵悬觉得没关系,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这个石臼曾经不是用来喂猪的就行。
小石臼需要洗刷干净,用开水来回烫几次后,再放到太阳下暴晒杀菌。
至于木头杵子,现做一个就好。
准备工作花去了好几天的时间,期间路安和老刀都将旱田里的庄稼种好了,已经采摘来的野菜自然等不了这么久,还是被无奈地做成了一盘盘野菜炒蛋。
吃着野菜炒蛋,赵悬就更想吃白粿包了。
木头杵子是路安闲暇时做出来的,他会修车会架电,但不会木工,木头杵子做成了一个木头锤子,三个人比划了一番,很沉,一定可以把米锤个稀巴烂。
赵悬说:每个农忙时节后,能吃上一份应季而美味的食物,是四季对一个农人最大的奖赏。
老刀说:你嘴馋就直说,今年春种你都连田都没下过!
赵悬带着些许理亏的神色,回了老刀一个白眼。
自从老刀和路安回来后,他们就承包了全部农活:种田,喂家畜,甚至收工早的时候,还得回家煮饭。
路安一直都愿意自己多干些活的,他想对赵悬好。
老刀早就把路安赵悬看做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作为兄长他肯定是要多出力的,所以多干活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赵悬很高兴,她感觉自己养了两头牛。
做白粿这天,赵悬还请来了姚家人。
两家人都忙完了春耕——大家都凑在一起,热闹地打白粿吃,也确实像在庆祝一样。
姚家人来自外省,对制作白粿并不熟悉,路安提前几天去邀请他们时,章小禾还特地询问这种食物的做法,路安吃过白粿,按记忆中的述说了一番。
姚家人上门做客是从来不会空手的,果然,这天他们又带来了满满登登的礼物——被切成细丝的蛋饼,装了满满一大饭盒;自家发的胖豆芽;还有一大沓金黄的炸豆腐干。
这些都是做白粿包的经典内馅儿。
赵悬早蒸好了半桶米饭,为了保持黏性,她还往里头加了一些糯米。蒸好的糯米需要马上翻进石臼里捶打成团,其过程和打年糕差不多。
石臼内壁上抹了油,木锤子也需要抹油。
老刀蹲在石臼前,他也正朝手上抹一些油,他抬头,看见支着木锤的路安,他问:“你会打白粿吗?”
路安回答:“我在电视上看过,你放心。”
米饭已经蒸好了,姚远端着热腾腾的米出来,一股脑全倒在石臼里。
在石臼旁放有一盆凉水,翻动熟米是靠手的,米饭太烫,需要时不时浸到水里去降温。
路安一锤子敲在白糯的米饭上,然后高高举起,在这个空档里,老刀会翻动米饭,起到一个搅合的作用。
但不知道是路安动作太快,还是老刀翻得太慢,这边老刀还没收手,那边路安的木锤就锤了下来。
老刀反应很快,一声嚎叫急忙抽了手,下个瞬间木锤打在了他手原先的地方。
老刀被吓得不轻,他抬头,看见路安咧开嘴朝他笑:“抱歉,有点急了。”老刀于是站起身来,给路安让出位置:“去,你去翻,我来锤。”
……
打白粿是个体力活,在最初几个差点酿出惨案的来回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你锤我翻的节奏,老刀锤累了,就换姚远来锤,路安翻累了,就换老刀接上。
大米的黏性是很足的,虽然比不上糯米,但经过千锤百炼,松散的米团最终成为了绵软的一块。
自家种植的大米米香很浓,捶打时满院子都是米香味。
赵悬和章小禾则在厨房忙着炒内馅儿。赵悬提前泡发好了香菇,洗了一些虾米。昨天摘来的野菜今天也汆水,切成小段,并挤去了水分。
很多野菜吃前都需要汆水的,以去掉苦味和毒性。赵悬采了荠菜、鼠曲草、野韭菜,还有藠头,将这些野菜切碎后搅匀,拌成油绿的一盆。
将章小禾带来的豆芽洗干净,薄豆腐切成小丁,和蛋丝、香菇、虾皮一起放在锅中翻炒,期间加一把盐和一些香油就行。
香菇和虾皮有鲜味,豆芽、豆腐和蛋丝会带来不一样的口感,将这些五颜六色的小丁炒好出锅,分出一半拌入野菜碎末里,做成素野菜馅儿。
在赵悬拌好素野菜馅儿的时候,章小禾也将粉条煮熟了,并切好成小段,剩下的一半的小丁拌入粉条,做成了素粉条馅儿。
做白粿包的馅并不是固定的,也有放豇豆丁、芋头丝、腊肉,各家有各家口味,赵悬之所以做素白粿是觉得野菜自有其特殊的香味,要是放入腊肉那些味道过重的食物,就彻底掩盖掉野菜本来的野味了。
鸡蛋有时候并不算作荤腥,算素。
因为是素白粿,所以赵悬多放了一些香油和虾皮来增香。
章小禾对白粿不大熟悉,她问这种白粿算不算做年糕。
赵悬想了想,回答:“不大算吧……用的米不一样。这边吃的白粿,可以用来包馅儿,也可以做成白粿饼,蒸一下就可以吃的,还可以切成条,炒来吃。总之吃法很多,还有一种黄粿不知道你吃过没?”
章小禾摇头。
“就是用黄米做的粿子,加了碱,味道和白粿有些不一样,但也很香。可惜呀……”赵悬叹气,“我们没有粳米,不然可以做黄粿吃。”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什么,说:“小禾姐,我会做包糍,糍和粿的做法不一样,包糍的皮是用大米浆炒出来的,也是包馅吃的,馅是腊肉藠头的,也香得不行,下次我要做了喊你来吃。”
章小禾点头:“你告诉我怎么做,到时我家里做,我学着做。”
赵悬笑嘻嘻地答应:“也行!”
两人在闲谈中已经将菜馅炒好了,等院子里三个男人打好了白粿,将白粿抬到案上,就可以着手包了。
先将已经成团的白粿搓出一根长条,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小剂子揉搓成掌心大的小圆饼,拿过小圆饼在中间戳个洞,手指顺着洞将小圆饼捏成一个小口袋,往口袋里塞上满满的馅儿,封上边就成了。
一个白粿包大小刚好是手的一握,模样白白胖胖的,像个大饺子。
章小禾会做面食,也会捏饺子,跟着赵悬学一次就会了,只不过她只有一只手,只能把粿团放在案板上捏,速度并不快。其余几个人分好工,一个分剂子,一个搓圆,剩下的包。
白粿是熟的,即便捶打成团后还是很烫,菜馅儿也是熟的,所以包成白粿包后马上就可以吃,赵悬率先包好一个,递给狗狗。她包得很大,皮薄馅足。
狗狗两只手接过后和赵悬道了谢,然后开心地跑出去和460去玩了。
包了一会儿后太阳出来了,一行人就挪了地方,将长凳摆在院子里去,一边包一边晒太阳。
他们坐的坐,站的站,长凳上架着刷过熟油的竹圆篾,包好的白粿就摆在上头,摆满了就盖上白纱布端进厨房里,再拿另一个空圆篾出来。
山里的生活并没有太多趣事,几个人一边干着手上的活,一边偶尔聊上那么一两句。有时老刀和路安会说关于海边盐场的一些事情,姚家人也会说农事,姚远已经走到了赵悬他们不曾涉足的更远的荒村里,他会说些自己在那里的见闻。
总之大家说的事情都是淡淡的,没有太多起伏,但都是一些叫人心情舒畅的好事。
要是包得累了,也可以做下来吃了一颗白粿。
赵悬就拈过一颗白粿,走到厅子前的阶梯上,坐在上面吃起来。
白粿的皮很薄,软而糯,但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韧劲,一口咬下去就是用料丰富的内馅儿,里头有虾皮的鲜,香菇和蛋丝的香,还有豆芽与野菜的爽脆。
野菜的味道实在是太特别了,不同于自家菜的鲜甜,野菜就是纯粹的香,一种野外的香,尝到这种味道马上就能想到春天。
赵悬原本是不喜欢野菜的,这几年来她吃得太多了。在营地里,她的口粮里野菜几乎占据了一多半,没有香油和盐来炒的野菜即使汆过水后也不好吃,因为里头纤维感太重,那种野外的香到最后还是会转换成苦涩味。
而一过春天,野菜就老了,牛都嚼不动,但赵悬为了活下去还是会将它们采来,汆水后切成更细的碎末,硬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