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姐看她吃老野菜,总是会摇头,璐姐说很多野菜老了毒性就会变大,其实已经不能吃了,就像鼠曲草,吃多了是会伤眼睛的,但赵悬没有办法,那时候路安重伤,他需要更多的营养,赵悬把分到的粮食大部分都给了他,她自己吃一点点,其能量能让自己活着就行。
那时候的赵悬瘦成了一具骷髅,两根腿最粗的地方居然是膝盖骨,她甚至连头发都不长,一头毛拉拉杂杂的,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傻子。
直到去年她和路安来到这里,第一个春天里她都不怎么采野菜吃,实在是吃怕了,而今年,为了采草药她才顺道采了这么多野菜回来。
——但这包着野菜馅儿的白粿,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赵悬大口吃完了一个,依旧坐在台阶上发着呆。
阳光刚好照在她坐着的地方,暖洋洋的,时不时地还有一阵风吹来,带着一股子和野菜一样的野味,以及潮湿的触感。
她太喜欢这样的春天了,她还喜欢这个村子,以及现在认识的这一帮朋友。
赵悬瘫坐在阶梯上很久,并没有人催她起来干活,章小禾包好了一个粉丝馅儿的白粿包,塞到她手里,叫她继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吃。
姚远在教狗狗怎么包白粿,路安和老刀也在笨手笨脚地包着,老刀平时那样身手灵活的一个人,在这种需要耐心制作的精致小点上翻了车,他包的白粿皮比城墙还厚,包了几次后他就自觉去干分剂子的活儿了。
几个人边包边吃,忙活了一个上午。因为蒸了一桶米饭,所以也熬出了一大锅米汤,几个人吃了白粿,渴了就喝上一碗米汤。
菜都包完了,白粿皮还剩下一些,于是这些白粿就被团成了小圆饼,这些白粿饼稍微风干点就放进冰箱里,可以保存很久,想吃的话拿出来蒸软,沾白糖吃,或者炒菜打汤都行。
中午过后,姚家人准备离开了。
赵悬给他们带上了许多个白粿包和白粿饼,两家人高高兴兴地道了别。
这是春日里很普通的一天,这天过后,大家的日子依旧,因为有舒适的温度,所以农活干起来不算太累,老刀和路安将水田和旱田都伺候好后,又开始摆弄起菜地了。
春天菜地里的菜是最没吃头的,这就是所谓的青黄不接。冬日里叫赵悬痛苦的芥菜已经拔掉了,种上了品种丰富的春夏蔬菜,有茄子、西红柿、豇豆、辣椒,这些菜需要抽藤,种的时间要长些。剩下的地依旧种着些蒜苗和小油菜,这些赵悬也吃腻了,所以还是天天出门摘野菜吃。
路安和老刀确实是两头牛,种下新菜种后,他俩每天还要去田里看看——刚种下的那些小庄稼苗还需要细心照顾,而在这些之余,两人还去到了山里,仅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砍了几百斤的鲜笋回来。再之后,他们还打算把去年所收的花生拿出来,用那台家用榨油机榨油。
闲适的赵悬心里一点都不慌——她又不是没干活儿,她采药草呢。只有采药,才能在盐场集市那换更好的东西。
所以赵悬虽然活儿几乎没干,但她自我认同却奇高。
姚家人那边的春耕也结束了,章小禾来找赵悬一起去采蘑菇和草药,她们两人结伴而行,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第60章 肉花卷
一大早,赵悬就收拾好东西出门了。
她将冲锋衣的内胆取下来,保暖的衣服就成了一件透气又挡雨的防风衣。套上雨鞋,另外将雨衣裹成小包丢进背篓里。
雨衣是透明塑料做的,很轻便。
灌满了一壶水,带上一柄镰刀,全都丢进背篓里。
她另煮了一壶热乎乎的羊奶茶,灌进了自己的大保温杯里。羊奶是姚家人前段时间开始送来的,作为冬天拿走半扇猪的交换,依旧叫狗狗来送,一天两瓶。又因为野猪是老刀和路安一起猎来的,所以老刀喝一瓶,赵悬和路安分一瓶。
羊奶茶煮好后,赵悬又往里头加了些干茉莉花和白糖,照例,把大保温壶放进背篓里。
老刀和路安正在厅子里压花生油,满院子的香味。他们所种的花生不多,但家用榨油机每次能榨的量也少,所以一批花生他们分了几天榨完。炸成的油放进冰箱柜里保存,剩下的油渣喂猪。
有了这些花生油,以后猪油和花生油交替着吃,会更健康些。
赵悬伸出脑袋朝路安他们招呼,说自己要和章小禾进山采蘑菇了,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
路安问:“那你中午吃啥?”
赵悬答:“小禾姐说她今天请客!”
天色还很早,有的蘑菇就是清早长的,见了太阳后就蔫了。只不过今天大概是不会出太阳的,天色阴沉沉的,看样子还会下点小雨。
走到大路后,章小禾已经在岔道上等着她了。
章小禾也带了一个竹背篓,不过是斜跨着的款式,她套着长雨鞋,带了一个大斗笠,斗笠挂在背篓上。为了戴斗笠她还盘起了头发,一头乌黑的头发盘成了俏皮的丸子头。
赵悬很羡慕章小禾的头发,她现在还是一头毛刺一样的短发。
章小禾很白,大概是她不常出外做农活的缘故,白皙的皮肤和乌黑的头发,两相一衬,就使得人特别好看。
章小禾看见赵悬后笑着对她招招手,然后两人离开了大路,朝山里走进去。
如果不是有人经常走,山岭里是没有路的,加上春天来了,所有植物都在疯长,山里的新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了,还带着露水,穿雨鞋是非常明智的,只要不滑倒,她们想到哪里都行。
两人都捡了一根长棍,一边探寻着一边朝里走。
清晨的林子一片鸟叫声,各种鸟儿,赵悬只分辨得了其中布谷鸟的叫声。
章小禾对采蘑菇也很拿手,两个村子的周边她也基本走遍了,哪里会生蘑菇她大致是知道的,她带着赵悬走,往往不要多久,就可以看到大片生在枯木上的野香菇和木耳。
章小禾没有左手,弯腰时竹篓子老是会滑落,所以一般是她找蘑菇,赵悬弯腰摘,摘下的蘑菇分成两堆,扔进各自的背篓里。
这一带的山因为连续下了几天小雨,蘑菇有很多,越往里走就越多。
章小禾认识的蘑菇比赵悬多,她说她之前的营地里有个老头,是大学教授,他教营地里的人认蘑菇。他是专业的,什么什么口蘑,什么什么菌子,总之各种蘑菇在他那里就会转换成一个特别专业的名词,能不能吃,怎么吃他都知道。托了他的福,营地里的人都大胆地去采蘑菇,吃不完了还可以烘干,总之蘑菇养活了营地许多人。
章小禾也跟着学了些,她认得鸡枞菌、羊肚菌、茶树菇等等好多蘑菇,而这些蘑菇中有很多都是赵悬看着眼熟,但是不敢采来吃的。
鸡枞菌吃的是鲜美,时间长就不好吃了,这种菇只能自己吃,羊肚菌和茶树菇则可以烘干,冬天去集市上换物资。另外偶尔可见野生的平菇,密密麻麻地生长在一些阴凉的地方,章小禾说平菇一般是入冬后长的,天气再热些就没了。
有的蘑菇是冬天长的,比如平菇和松毛菇,有的则是在雨季长的,南方雨季长,一些蘑菇可以从春天一直长到九、十月份。
章小禾说刚开始采蘑菇时她什么也不懂,那时候她一家人刚进入营地,人生地不熟,手也是刚没的,不习惯,老是摔跤,走山里采蘑菇的话就是个累赘。狗狗又小,几岁的孩子哪里能走山路?只能用个布兜背着狗狗走,一开始同行的妇女姑娘们对她嫌弃得不行。
姚远要参与营地的防卫工作,那是无政府状态的初期,也是最可怕的时期,没有法律的保护,很多人都释放了内心最大的恶,抢劫杀人比比皆是,所以姚远时刻是处于危险中的,他更不可能将狗狗带在身边。
赵悬有些好奇,她问:“那后来呢?”
“后来?”章小禾释然地笑了笑,“我们营地的人其实都不是坏人,后来处出了感情,她们不仅不嫌弃我,还帮了我很多忙,也是在那时,我学会很多东西,酿酱油,做腌菜,做皮蛋,当然还有认蘑菇。就是可惜……营地没了。”
营地是个小社会,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末世后第一时间进入营地并不是一件坏事,即便给赵悬带来那么多痛苦的一个营地,她都不能否认自己和路安都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章小禾又说:“我和姚远其实都挺幸运的,那时候的营地都只招精壮的男人,像我这样的人,几乎就是死路一条了,但偏偏有人收留了我们。”
“小禾姐你是护士啊,护士可有用了……”赵悬说着将目光转到章小禾那截空荡荡的袖子上,又突然不吱声了。
是护士又怎样,少了一条胳膊的人注定会比其他人活得更难。
她从来没有过问过章小禾左臂的事情,她觉得过问这件事是很不礼貌的。路安从盐场集市里回来后说,这几年断手断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多是感染截肢的,也有断腿的,不过少,断腿的人很难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