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鹰升任管理之后，这些细小的繁复工作，都是他手下的人干，还是他自己亲力亲为？”狱长盯着屏幕上的供词。
助理一愣。
根据和林鹰下属的私下查问得到的供词，林鹰从前可没有勤快到会主动包揽这种细小的活计。
这种勤勉，是最近才出现的异常。
“将他最近用的工作设备所有的工作日志都复原传过来，”狱长越想越不对劲，“另外着重查一下，他是不是有隐藏的私人设备。”
助理应下，转身离开了狱长的办公室。
走出长廊，助理和迎头而来的林鹰撞了个正着，笑着跟他打招呼，“林部长这是去哪儿了？”
林鹰神情自然，“出去抽了根烟，刚回来。”
助理的视线无意识扫过他露出一点四方形状的制服口袋，像是随身通讯器。
“不跟你闲聊了，”林鹰没什么心情跟他寒暄，“我还得回监管部盯着重犯的资料波动。”
助理笑着奉承了他一句，“难怪狱长不信任别人，指明要您负责核心重犯呢。”
“您兢兢业业的程度，在咱们监狱的领导层里，也是无出其右啊。”
林鹰扯着嘴角笑了笑，算是敷衍。
监管部的机械门，在助理面前缓缓合上。
林鹰确定助理离开监管部附近之后，才走进监管室，站到被重重囚笼和仪器环绕的辛鹊面前。
看着女人已经如同废人一样，昏迷在囚笼之中的身影，林鹰又想到这几天，他那些下属的反常举动。
几乎都在刻意避开和他的接触。
一切都是从他偶然得知某一位下属被狱长叫去单独谈话开始。
林鹰再迟钝也能感受出来，狱长对他有意见。
但到底为什么？
他给监狱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林鹰越想越心寒。
他避开监控，若无其事走到角落之中，拿出自己的私人通讯器。
回收站里静静躺着一封邮件。
邮件里文字的遣词造句，用的是监狱内部才会使用的沟通格式。
林鹰想到自己偶然在部门设备里，发现这封邮件时如坠冰窟的感受。
这大概出自他部门的某一位员工的手笔，邮件只有短短几句话 ，和抄送的图片、录音。
【林鹰有异心。】
抄送的图片，有林鹰过往挪用监狱资金的流水证据，还有偷拍林鹰在辛鹊的躯壳到达极危值时，动手做假数据试图遮掩警报的动作。
最后一段录音，是偷录的林鹰借酒消愁时对监狱的咒骂。
林鹰在发现这封未发送的邮件之后，立刻知道自己部门里有狱长的眼线，并且这个眼线一直盯着他的举动，时时刻刻汇报给监狱长。
这只是他发现的其中一封，在他没发现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是不是都尽数被递上了狱长的桌子？
林鹰越想越心惊。
联想到狱长最近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和部门员工默不作声和他拉开距离……林鹰再怎么蠢，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狱长猜忌了。
但林鹰实在想不通，他犯的这些错误，撑死了也只是渎职。
而且这种灰色地带的渎职行为，在监狱里是彼此都默契不言的潜规则。
这些事情在狱长眼里，都是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程度。
怎么就到了要翻脸不认人的程度？
很快，林鹰就看到了答案。
自从发现那封高密邮件之后，林鹰一直按兵不动，并不打算打草惊蛇。
鬼使神差的，他这几天都在所有人下班离开监管部之后，都要再去翻一翻那部出现邮件的设备。
一连几天没有新发现，林鹰不仅没有打消疑虑，反倒焦躁的情绪更重。
“部长，”下属锁好监管设备，“今天您值班？”
林鹰看了眼值班表上自己的名字，点点头，“你们到点下班就行了。”
确定监管部空下来，林鹰才走到浮空计算机前。
林鹰紧紧盯着屏幕上翻动的文字。
邮箱之中又多了一封被加密隐藏的邮件。
林鹰动用了自己管理账号的高级权限，也没打开这封邮件。
一番操作之后，林鹰发现邮件的接收痕迹有管理员查看的痕迹，顿时警铃大作。
管理员虽然是维系整个精神监狱的ai系统账号，但它的唯二的权限，只在狱长和高级别的运维工程师手里。
他在高层里已经算是狱长的左膀右臂了，也没办法直接插手管理员账号的运行。
这封邮件有问题。
很有可能又是一封告密邮件。
看日期是今天刚写好的新邮件，林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得想办法知晓邮件里的内容，不能一直龟缩在监管部，坐以待毙。
第208章 隐情?
“林部长？”工程师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往操作室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今天是俞工值班啊？”林鹰笑了笑，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向操作室。
为了方便狱长随时查看审讯进度，操作室就在狱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下方。
“别提了，”俞工抱怨了两句，“马上就到审讯的最终阶段了，狱长要我们时时刻刻紧盯着审讯方案，坚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
林鹰晃了晃手中汇报数据用的u盘，“一样，我也是天天为了那个重犯的躯壳资料犯愁。”
“生怕在审讯的时候，她躯壳的情况恶化。”
俞工见林鹰自顾自坐到他工位旁边，有些惊讶，“您不是去找狱长吗？”
“去啊，”林鹰姿态放松，“但刚刚给助理发消息，他说狱长出去吃饭，不在办公室。”
“我也懒得再回去了，在你这儿坐会儿等等吧，就不多跑一趟了。”
俞工也没多想，“行啊，反正我自己在这儿值班也是无聊。”
林鹰有一搭没一搭跟俞工聊着，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他手边的随身显示屏上。
“哎，重犯的审讯进度怎么样了？”林鹰随口问了一句。
“这次还算顺利，”俞工说，“她比上套方案正常多了。”
想起上套几乎无人生还的审讯方案，俞工就是一阵心梗，“这人就是死到临头才知道配合。”
林鹰赞同的点点头，“咱们这就没有打不折的硬骨头。”
两人东扯扯西聊聊，林鹰猛地想起自己还得找狱长，立刻给助理打通讯。
“行，”林鹰抓了抓头发，“那我明天再来一趟吧。”
俞工瞥了一眼林鹰，“怎么，扑了个空？”
林鹰拉开椅子，“别提了，狱长临时有事儿，不过来了。”
跟俞工告别，林鹰才抄着口袋离开操作室。
口袋里的迷你u盘，一直被他捏在手心里。
……
看着面前屏幕上已经解密的邮件，林鹰跌坐到椅子上。
【重犯最多只能再承受一次审讯，如果这次审讯得不到结果，将责任全部推卸到工作替代性最强的林鹰身上，达到损失最小化。】
随邮件抄送的是一小段声音模糊的录音，依稀之间能辨认出是某一天的通话记录。
【个人猜测，辛鹊手里的东西……威胁到霍家那位少爷的根本利益……所以我们绝不能让霍家将矛头对准整个监狱……】
【可能，和霍家的继承人有关。】
【毕竟从他被救出来之后，关于霍家的继承风波，一直没有停歇。】
林鹰哆嗦着手删掉了自己通讯器上关于这封邮件的痕迹，却在惊慌愤怒之下，没有注意到屏幕似乎屏闪了一下。
“所以之前那封关于我渎职的邮件，都是在为了这个做准备？”
林鹰死死咬着牙，目眦欲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走到辛鹊的囚笼外，看向她的躯壳监管设备。
邮件上的内容和辛鹊的真实情况分毫不差。
犯人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精神审讯之中数度被磨损精神，为了防止她逃跑，躯壳用的刑讯控制手段也是最高级的，对她来说，能撑到这次审讯已经是犯人之中的佼佼者了。
这次的审讯如果得不到结果，他就得和辛鹊一起陪葬。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要赶在审讯结束之前，给自己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
“狱长，”助理将隐形监控传送给监狱长，“林鹰又有新动作了。”
“先是在值班时间去了操作室，看起来是和俞工闲聊，但工程师账号在他在时，有被使用的痕迹。”
“我问过俞工了，今天没有需要使用工程师账号的工作。”
狱长看了一眼同时被调取出来的使用痕迹，“他偷偷用工程师账号去解密邮件？”
助理点点头，“不过不知为什么，他操作时用的是监狱内网，即便邮件粉碎也能还原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