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鹊没说什么,依然像在教堂里和韩尉面对面时一样,弯腰落座。
“韩某这次漏夜拜访着实有些突兀……”韩尉温和的笑了笑,“还请辛小姐体谅。”
“不过这次,韩某是带了重要的合作邀请来的……”
辛鹊接过文秘书递来的热茶放到一边,“怎么讲?”
“辛小姐,您只要能说动金老板将注押在我这边,想要什么,想站到什么位置上……韩某都一定双手奉上。”
辛鹊的指尖漫不经心点在茶杯旁的桌面上。
韩尉这是坐不住了。
可惜他还是太年轻,想玩合纵连横,却不知道这紧迫的局面完全就是维多利亚公司为他罗织的陷阱。
“我这种小人物要的真不多,” 辛鹊沉思一会儿,才笑了声,眼底除了苟且偷生看不到任何算计,“能让我离开游轮之后拿着财产安然度日就是顶天的要求了……”
“但您既然这么真诚的说了……我还真得好好想想。”
辛鹊神情露出一点想要一步登天的贪婪,“韩先生,我想要的……”
韩尉警铃大作。
这女人不会想傍上他吧?
“永生教高管的位置,”辛鹊慢慢开口,“也能给我?”
韩尉下意识松了口气。
“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那个肖想您的心思,”辛鹊脸上是对权力渴求的真诚,“但我既然要为我自己做打算,当然还是要考虑的长远一些。”
“您派来的人能护我一时也护不了我一世,还不如后半生直接躲在永生教的地盘,这样祛祸永生会和其他那些不长眼的,想报复我的人,也能有所顾忌。”
韩尉捏了捏眉心,心下飞速思考。
这人还算有点眼界,虽然贪心但也知道分寸。
“成交。”韩尉冲辛鹊伸出了手。
辛鹊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了,“既然我马上就要入教,韩先生不介意重新给我这个一窍不通的新教徒,讲讲永生教吧?”
韩尉扫了一眼立在辛鹊身旁的季铭川,很快收回视线,“好啊,去教堂?”
辛鹊摇摇头,“去酒吧?顺便和韩先生好好商量商量,该怎么劝金老板改变主意。”
原本要拒绝的韩尉在听到后半句时,犹豫了一瞬。
片刻之后,辛鹊轻飘飘的声音传进他耳中,“没什么好避讳的,韩先生依然和往常一样带着信得过的保镖就是。”
“可以。”韩尉点点头。
……
韩尉带着数十个雇佣兵,和只带着季铭川的辛鹊走进酒吧时,大厅里的客人还在谈笑风生各自聊各自的话题。
没人将视线放到他们身上。
只是不知是不是韩尉的错觉,酒吧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没什么印象的……
季铭川替他们拉开包厢门,不知是不是辛鹊的恶趣味,还是上次两人会谈时的那间包厢。
“辛小姐,”韩尉十分绅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
辛鹊漫步走进昏暗的包厢。
就在韩尉刚抬腿要走进包厢时,他敏锐察觉到站在包厢里的辛鹊动作不对。
辛鹊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将手枪上膛,随后转过身,看向韩尉。
就在韩尉身边的人要拔枪对准辛鹊时,季铭川手里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韩尉的太阳穴。
场面霎时间僵持下来。
韩尉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辛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他强自镇定。
“没什么意思,”辛鹊耸耸肩,“奉命行事而已。”
韩尉神情一僵。
“不许轻举妄动!”他冷声喝退试图冲上来解救他的雇佣兵。
季铭川离他实在太近,万一擦枪走火……
韩尉慢慢举起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
季铭川抬脚逼近他。
求生意志下即便韩尉谋划的再多,也被逐渐逼近的枪口逼着后退了一步。
只要开始退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都是顺理成章。
察觉到季铭川只是慢慢在逼退他离开长廊,韩尉立刻反应过来。
他是在给辛鹊腾出离开包厢的空间。
他冲身旁的文秘书使了一个眼色。
文秘书立刻了然。
等辛鹊出来,趁季铭川分心再……
酒吧为了渲染气氛请来的乐队依然在大厅中央的舞台上演奏。
和缓优雅的器乐声萦绕在众多客人耳中。
韩尉耳边的音乐声逐渐清晰。
他看向不远处的长廊入口,他们已经退到大厅里了。
辛鹊从季铭川身后走了出来,就在韩尉以为搏命的时刻近在眼前时,女人握着枪的手动了。
“砰。”一阵枪响过后,韩尉被飞溅在眼前的血液,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文秘书脸朝上,直愣愣栽倒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眉心中间的弹孔触目惊心。
一旁护在韩尉不远处的雇佣兵立刻将枪口对准了辛鹊和季铭川。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雇佣兵大睁着眼重重倒在地毯上,死不瞑目。
一旁坐在岛台前的客人,手里的枪口分外扎眼。
韩尉顺着枪响看向那位客人。
男人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枪,见韩尉也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动手。”
整间酒吧的客人几乎是同时放下酒杯起身。
韩尉终于反应过来。
中计了……
中计了!!!
酒保恍若未觉似的,依然按部就班低头清洗客人空下来的酒杯。
乐队还在演奏。
枪响和死亡交织下,音乐节奏并没有被影响到半分。
哪怕飞溅在空中的血液已经氧化变色。
哪怕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遮挡住波斯地毯上繁复华丽的花纹。
辛鹊跨过尸体,缓步走向被保镖护在身后的韩尉。
一旁幸存的雇佣兵还在试图换掉空弹夹,继续冲辛鹊扣动扳机。
辛鹊目不斜视,握着手枪的手一抬,一声枪响之后,辛鹊脚步没停,雇佣兵攥着手里的枪和弹夹栽倒在面前的尸体身上。
“你……”韩尉已经被逼到死路上,退无可退,“你演我?”
他看到其中一个拿枪的客人身上系着的暗纹衬衫时,瞳孔倏地放大。
辛鹊叹了口气,“韩先生,怪就怪……你出价太低。”
第105章 海上沸腾之夜(上)
“告诉李仲翰,韩尉已经帮他处理了……”
韩尉昏迷倒地之前,只听清了这句话。
此时已经十点。
季铭川扛起已经昏迷不醒的韩尉,走到辛鹊身边。
系着暗纹衬衫的客人褪去伪装的神色,阴鸷的视线扫视向辛鹊,“金老板让我告诉你,今晚必须给任务收尾。”
辛鹊笑了,“当然。”
“今晚就是最后一幕戏了……”
说罢,辛鹊带着季铭川,头也不回走进夜色之中。
辛鹊走在灯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和一旁满脸焦急穿行在闹市里的程征错身而过。
甚至还能听到程征愤怒至极的声音,“我要见你们船长!!!人怎么可能凭空失踪?!”
而辛鹊的方向是……祛祸永生会所在的地盘。
“劳驾,”辛鹊看着站在她身前的阿诺恩,她工装外套下的白色内搭t恤染了一块又一块变色的血污,大剌剌映在阿诺恩眼里,“帮我和会长通传一声。”
阿诺恩要打手势示意雇佣兵动手的动作一顿。
”是关于韩尉和……“辛鹊惊魂未定的视线落到身后不远处巡逻的维多利亚安保身上。
一张带血的照片,被她塞进阿诺恩手里。
这张照片是偷拍的角度,被拍的,赫然是一个身形模糊的男人带人和韩尉对峙的一瞬。
男人身上的暗纹衬衫和他们祛祸永生会的制服款式倒是像。
阿诺恩收起照片,“辛小姐自己一个人来的?”
“白龙竟然没跟在辛小姐身边?”
辛鹊闻言神情更加惊恐,“你根本就不知道在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诺恩见辛鹊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对劲,对她刻意营造的氛围信了七八分,“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问问会长。”
过了一会儿,阿诺恩才带着人重新出现在辛鹊面前,“跟我来。”
这次李仲翰并没有让她去顶层的办公室。
阿诺恩带她走进通往地下的电梯,最终在地下三层停了下来。
穿过宗教意味浓重的大厅,辛鹊余光瞥见来来往往的教徒正在准备着什么。
是今晚的活祭。
直到将她带进大厅一旁长廊里的一处房间时,阿诺恩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推开门,李仲翰就在里面等着她。
老人身旁还是那些全副武装的保镖,他依然坐在一张富丽堂皇的椅子上。
“有新的情报?”老人眼皮没抬,直接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