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四点多了。
一把抱起已经昏迷的男人,慢慢放到床上,楚珂看了眼盘桓在秦折玉身上那些艳丽的血痕。
他比之前瘦了不少。
过去想抱他还真得废点儿力气,现在轻轻松松就能抱动这个男人。
刚要起身,才发现秦折玉指尖还勾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楚珂叹了口气。
秦折玉昏睡过去之后,似乎又嗅到女人身上熟悉的沐浴露气味。
他下意识往她身上蹭了过去。
楚珂丢掉给他上药的棉球,打了个哈欠。
“睡吧。”女人的声音温柔许多,一点点抚平秦折玉被噩梦侵扰皱起的眉头。
秦折玉中间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们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有些刺眼。
他混沌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楚珂的单间里。
药效和宿醉的后劲扯着他的大脑快要炸开。
头疼不已。
身旁女人的胳膊搭了过来,又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秦折玉下意识看向身旁贴着自己的人。
是楚珂。
秦折玉鼻子一酸。
她没走。
搂着女人往床里挪了挪,秦折玉实在挺不住,圈着楚珂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林齐见楚珂打着哈欠从单间出来,“秦折玉不跟着了?”
楚珂随手拢了拢头发,带上了防盗门,“管他干嘛。”
“他还没睡够。”
林齐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走,”他更关注更重要的事情,“今天早上吃馄饨。”
楚珂难得心情好没继续pua他,应下的相当爽快,“随便你。”
林齐准备炫耀自己有钱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既然楚珂都答应了......那何必还要花他的钱。
嘿嘿。
秦折玉这一觉直到下午四点多才醒过来。
床下那些胡闹过后的狼藉已经都被楚珂打扫干净。
坐起身子,他看了眼时间,又揉了揉额头。
睡过头了......
她应该早就离开去上班了。
被子从身上滑落下来。
秦折玉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些还有些刺痒的伤痕。
嗓子也哑了眼皮也肿了,一动就牵扯着身上每一处关节都酸疼的要命。
鼻尖萦绕着的药膏清凉的味道提醒着他,自己身上那些出血的伤痕早就被处理过了。
秦折玉的视线落在晾晒在窗口衣架上的衣服上。
是自己的衣服。
刚下床,秦折玉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眼前一黑,跌坐回去。
昨天吃药之后到底让她弄了多少次......怎么折腾成这样?
楚珂刚和林齐从店里下班回来,原本以为秦折玉应该已经起床离开了,一开门,却见他还歪在床上有气无力打电话。
听内容,是正在跟白熠交代公司的事情。
见楚珂回来,秦折玉眼睛一亮,匆匆跟白熠交代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还没走?”楚珂把手里的盒饭放下,有些无语。
秦折玉快饿死了。
他还没饿晕完全是凭着自己对楚珂的信任。
她应该不至于饿自己三顿吧......
跌跌撞撞掀开被子就往楚珂身边跑,一开口还有些虚弱,“我饿......”
楚珂“......”
把秦折玉那份盒饭递给他,楚珂才拖了张小凳子坐到桌边。
“你自己不会叫外卖?”她递给秦折玉一杯水,“不对啊,就算不叫外卖我柜子里应该还有零食。”
秦折玉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热水,“只找到了空的塑料袋和橘子皮。”
“都干巴了。”
楚珂“!!!”
她终于想起隔壁还住了个属仓鼠的,眼前一黑。
楚珂没什么吃零食的习惯,最多也就吃点儿瓜子什么的。
但她因为末世,有屯吃食的习惯。
柜子里必须有点儿好保存的热量高的食物和能量饮料。
林齐来之后两人天天去小吃街,她很少开过柜子检查自己的储备。
没想到那个天杀的连她的小仓库都不放过。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偷的家都不知道!
林齐在隔壁打了个喷嚏。
筷子上的小酥肉差点儿没夹住。
“谁闲着没事儿吃饭的时候在背后蛐蛐人?”林齐眉头一皱,很快又抛到脑后。
“没素质!”
秦折玉收拾完两人造完的打包盒,又回来擦桌子。
“附近有一套两居室的公寓楼,”他一面擦桌面,一面问楚珂,“离你上班的地方也近,要不要搬到那里去?”
“不想回我那边,我就过来找你。”
“至于林齐……”他见楚珂和林齐就是普通朋友,也没之前那么大恶意,“我可以给他在公司找个闲职让他挂着。”
楚珂“……”
“不是,”她把一盘洗好的草莓拍在桌子上,“我跟林齐现在不就是领的你发的工资?”
秦折玉一愣。
“你,你知道了?”他面对楚珂一紧张,紧紧抠自己胳膊上伤痕,说话都有点儿不连贯。
“你当我傻?”楚珂二郎腿一翘,一脸鄙夷,“哪家老板隔三差五找借口发红包?”
“刚开始雇我的时候恨不能一个人当仨人使,过没几天就跟冤大头似的送钱送福利,就差把他家送我了。”
秦折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生怕她下一句话出来又是和那天一样的结局。
“你找那老板演技太差,”楚珂给自己塞了个草莓,疯狂嘲讽,“一个月三十天二十九天在相亲,剩下那天随机去世一个远房亲戚。”
“两句话就把你跟他那点儿交易诈的一乾二净。”
秦折玉慢慢扶着桌子起身,腿脚因为心理那一关又有些发软,“楚珂……我……”
第132章 尊严为何物
秦折玉心慌的手抖,最后又摔跪在楚珂身前,他撑起身子膝行两步挪到楚珂身前去拽她的手。
“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秦折玉着急忙慌解释,“你走的时候身上没带钱,什么都没带,我害怕你出事。”
楚珂把草莓蒂丢到垃圾桶里,躲开了秦折玉要来拽她的手,“起来说话,动不动就下跪,你膝盖就这么不值钱?”
秦折玉已经彻底慌乱。
好不容易能因为傅沉和秦元峰缓和一点和楚珂的关系,现在又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打了水漂。
明明只差一步之遥就能看到希望,结果自己又把自己推离了楚珂,这让他怎么能不慌?
秦折玉的字典里没有底线和尊严这一说。
不管是不择手段往秦家顶点上爬,还是面对自己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和人。
尊严从来不是他要考虑的东西。
没被夺舍的楚珂和秦元峰秦宴和他们,早就将他的膝盖打碎过不知多少次。
没人教过他尊严到底是什么。
尊严两字之于秦折玉,只是没什么价值和意义的,文字堆砌成的空泛概念。
在低谷时旁人的视线里他只是一块不值钱的鹅卵石,不屑于与他多言。
在巅峰时旁人眼里又只有他的光环,更不会主动去多管闲事教育他。
得罪人的真心话,在大部分时候,是最亲密的血缘至亲之间才会推心置腹的密语。
即便他成功后无数次与其他名流权贵谈论起“尊严”这个词,也只是从提前准备好的稿子里背上几句花里胡哨的台词注解而已。
假装一下自己有,敷衍罢了。
他愿意给楚珂用自己还在低谷似的求人姿态,是因为他喜欢她。
他喜欢这个人,就想把自己有的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喜欢这个人,下意识去拿影响自己人生的那些人的标准,去看她。
没被夺舍的楚珂喜欢逼迫人跪下;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秦家家主秦元峰,也喜欢让他跪下来证明他的权威;
甚至连秦宴和和傅沉,也喜欢用迫使人下跪,或者自己下跪来彰显自己在女人身上的影响力。
秦折玉下意识认为他喜欢的楚珂也会吃这一套。
这个圈子的人都喜欢用凌驾在别人头顶来证明自己。
所以他认为楚珂大概也能从下跪感受到他的诚意。
欺凌过他的那些人喜欢迫使他下跪,那也有一点喜欢他的楚珂,也喜欢这样吧?
秦折玉不依不饶去拽楚珂的手,语气越发急切,“我不在乎这个,我就想你别不要我。”
楚珂被他拽的草莓都没拿稳。
她松开手,一把滴溜起秦折玉的衣服领子,拎着他坐到凳子上。
“再随随便便下跪,腿都给你打断。”楚珂看都没看秦折玉一眼,撂下一句威胁。
秦折玉有些茫然,“你讨厌我这样?”
楚珂又摸起一个草莓,“没到不下跪就活不了的程度,跪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