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险些没站稳,夏锦扶稳了她就想跟卫莹对上。
“卫莹!”王宥知喝止了卫莹,深深地看了钱浅一眼,气势全无下令:“走!”
二人前脚迈出店门,就听身后“咣”地一声,门重重关上了。
卫莹简直要气炸了:“殿下,她怎敢如此狂妄无理!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她说的没错,是孤漏了破绽。”王宥知有些气馁,“孤身居高位,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容不得孤出半点儿差错。姑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孤绝不能走姑母的老路。”
卫莹气道:“难不成就纵容她这般嚣张?至少该让宋侯看看她真实的嘴脸!”
王宥知想到宋十安,无力之感更深:“这点她说得也没错。十安先前有了倾慕之人,如今又转而对她动心。就算没有她,十安也未必会选孤。”
“殿下!”卫莹急道:“您地位尊崇,自然不屑此等女子那些玩弄人心的手段,您万万不能因她所言而妄自菲薄啊!”
王宥知无力地摆摆手,“是孤一念之差,怪不得别人。十安当初拼命救下孤,若非孤权衡利弊,没有在他最艰难的时刻坚定选择他,他又何至于死活不肯做孤的君后。”
卫莹不敢置喙她的所作所为,只能骂宋十安:“宋侯真是铁石心肠!殿下已再三示好,他偏生不为所动,竟还看上这样放肆狂悖的女子,简直是瞎了眼!”
王宥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又说:“不过,孤观这女子行事作风,大概不是二皇兄的人。”
卫莹诧异:“何以见得?”
王宥知想了想说:“二皇兄的人个个都是精明圆滑之士,识时务、善转圜。可这个钱浅,说话直击症结要害,脾性落拓难降。这样的人难以掌控,且变数太大,二皇兄那个谨慎的性子如何敢用?”
卫莹问:“那咱们眼下该如何做?”
王宥知说:“还是看十安吧!既然他肯放下从前、接受新人,说不准哪日也就接受孤的心意了。即便他不愿做君后,孤也需要□□和他之间的关系,绝不能把关系闹僵。”
卫莹担忧地说:“若此女去跟宋侯告状,污蔑咱们威胁、恐吓她,要如何应对?”
王宥知微微眯眼,十分肯定地说:“不会。她是个极聪明的人,空口无凭攀诬储君,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容易惹十安厌弃。何况她妹妹还在与六弟议亲,与孤撕破脸,对她没有半分好处。”
第133章 提早 她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命……
锦绵阁二楼屋里, 方几上放着炭盆,炭盆上放着铁板,几个瓷盘在铁板上虚烤着。
钱浅与夏锦对面而坐, 沈望尘坐在一旁。
“也不知这样能不能热起来。”钱浅拿筷子夹起一口尝了,对二人说:“还行, 温的, 快吃吧!”
夏锦瞪着眼睛:“你还吃得下去?”
钱浅反问:“为何吃不下?我都要饿死了。”
夏锦急道:“我都不敢想!那可是皇太女, 将来的一国之君!你知不知道她捏捏手指就能碾死咱们啊?居然这么狂妄去教训她?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钱浅耸耸肩说:“她还不是皇帝, 储君之位也没有那么稳。我狂妄些, 反到让她不敢对咱们做什么,否则被动的就是咱们了。”
她把中间温度高的盘子和边上儿温度低的盘子换了个位置, 催促二人:“快吃啊!你们不饿吗?”
沈望尘盯着她看了许久, 强压着火气说:“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钱浅认真地说:“有害怕的功夫,不如想想如何解决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沈望尘教训道:“我只知事圆则缓,人缓则安!遇事何须死磕?先退让一步敷衍过去, 然后再想通理顺,从长计议,有何不好!”
钱浅不乐意:“那怎么行?气势上直接就输了。你瞧,我先利用宋十安用以警告她, 随后又撇清了跟宋十安的关系, 免得她日后再对我们使出别的手段。两全其美的法子, 有何不好?你缓了这么久,想出更好的法子了吗?”
沈望尘气恼且幽怨, “好!好得很!”
钱浅丝毫没在意他的不快,颇为自得地说:“我也觉得很好。啧!真佩服自己。”
夏锦扑哧笑了,夸道:“的确很好!得罪她也不怕什么, 大不了咱换个山清水秀的州府去开店就是!只要绵绵愿意,我跟亦庭去哪儿都行!”
钱浅揶揄她:“呦,这还没成婚呢,就开始做起人家的主了?万一人家不想离开京都呢?”
夏锦言词跋扈:“他敢!老娘绑也把他绑走!”
沈望尘见二人恍若无事般说笑起来,完全没了胃口,扔下筷子就走了。
夏锦鄙夷地瞪了眼他的背影,小声骂道:“刚才不敢露头,这会儿装什么好心?他可是皇太女的亲表兄,就算再不亲厚,也不至于当着他的面把刀架你脖子上啊!”
钱浅却毫不在意,反而宽慰道:“可以理解,那位毕竟是皇太女,他日后还想在朝堂上混呢,又怎么敢得罪储君嘛!”
“我呸!”夏锦更加不悦,嫌恶道:“只怕他巴不得皇太女杀了你呢!他好偷偷跑去邀功,坐收这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钱浅问:“他是昌王的人?”
夏锦却不肯再说了,只教训她:“告诉你多少遍了,别跟他来往!这个人不简单,说不准何时就把你卖了!”
钱浅给她碗里夹菜,“哎呀好了,年后我就外出游历去了,他上哪卖我去?管他什么郡王、储君、王爷、侯爷的,往后跟他们再无瓜葛!你就放心吧!”
夏锦扒拉饭吃,含糊不清地说:“也不知咱们什么吸瘟体质,总是招惹上这群人!”
钱浅也叹道:“真是无妄之灾。不过经过此事,我还是早些走吧!免得那皇太女觉得我诓她,横生事端。我就不等绵绵订亲了,你帮我看顾好她就行,早走早踏实。”
“啊?那你想什么时候走?”夏锦露出不舍的神色。
钱浅想了想说:“初五吧!”
夏锦惊道:“这么快?不过了上元节再走吗?”
钱浅点点头,边吃边说:“还是不了。京都城太小,出门难免碰上那几尊大佛,凭白惹一身麻烦。待会吃完饭我就去车马行问问,看看有没有车。”
吕佐见沈望尘走出铺子,立即上前禀报:“公子放心,闹事的裁缝不会做出损害铺子的事了。”随即又问:“我远远瞧着皇太女从铺子里出来,她为何会来这?”
沈望尘深深吐出一口郁气:“来找逍遥。警告她不许对宋十安动心思。”
“啊?”吕佐大吃一惊,“这,也太仗势欺人了吧?她如何了?”
沈望尘冷哼道:“你说呢?”
吕佐想到与钱浅相识以来的种种,忍不住问:“她不会,对皇太女也不敬了吧?”
“何止不敬?!”
沈望尘想起那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还训斥了王宥知一顿,说王宥知德不配位,还威胁王宥知不许对她身边的人用这些下作手段。”
吕佐瞠目结舌,又觉得好笑:“她能拿什么威胁皇太女?”
沈望尘道:“拿命。”
吕佐愣了愣,不明所以:“她的命?昌王那么些打手都突破不进皇太女身边,有太子太保卫莹在,别说她一个人,就算一百个她想拼个玉石俱焚,也完全不够看啊!”
“可她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命。”
吕佐满脸疑惑。
沈望尘解释道:“她顶着卫莹的刀步步逼问皇太女,说只要她死在卫莹的刀下,夜枭便会将一切告知宋十安。届时王宥知为儿女私情罔顾国法,残害情敌,不仅会失去朝臣的支持,宋十安也不会善罢甘休,储君之位自然难保。”
吕佐难以置信:“她便如此笃定宋十安肯为了她跟皇太女翻脸?”
“她那些话,大概是说给我听的。”
沈望尘深深叹了口气:“想来在她从王宥知进门,我却没露面的那一刻,就猜到我是王宥知对立阵营的人。所以她才故意说,让对手阵营利用她的死,将王宥知拉下储君之位!”
吕佐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口水,目瞪口呆道:“这种境地下她居然会去想这种法子?她退一步、服个软会死是怎的?”
沈望尘无奈地垂头笑了下,“她永远傲睨一世,从不肯委屈自己半分。”
吕佐“呸”了一声,“她不过就是在赌而已!若是皇太女不吃她这套,直接就杀了她呢?”
“可她赌赢了,王宥知的确不敢。”
沈望尘语气晦涩难明,“上一位错失储君之位的女子,便是因为男女之情处置失当。王宥知又怎能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吕佐想到宁亲王不敢说话了,气道:“她可真能惹事,四处树敌!如此上不敬神佛,下不敬皇权,我看这天底下就没有她会怕的事儿了!”
沈望尘莫名想到那日在裕王府,她吓傻疯魔的模样,喃喃道:“这世上唯一能让她害怕的,恐怕也只有她妹妹的安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