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队组合人多, 七名女子一同租住在一个大院里,人人都很友善。钱浅去跟她们一起练舞, 一起设计新的舞服, 还教她们打架子鼓, 相处的十分愉快。
宋十安这边已彻底失去钱浅的音讯, 孙烨仍留在西蜀寻找。
吕佐给沈望尘的信中, 从寥寥几字应付汇报,渐渐开始描述起她的变化。
说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瓦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无论谁请她帮忙伴奏、助阵,她都会爽快答应,很得人缘。
说她发呆的时间变少了,笑容变多了, 会穿着好看艳丽的衣裳逛市集,买新鲜的果子吃,还会隔三差五采一捧野花或绿枝。
还说她不再藏拙,与瓦舍的伙伴们一起弹琴、跳舞、欢唱, 每日都过得十分开心, 鲜活又有生趣。
又说她学西蜀话极快, 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她已经能用西蜀话跟当地人流畅交谈了。
沈望尘拿着吕佐的信一遍遍反复观看, 想念快要达到顶峰。
与此同时,绵绵和夏锦也收到了钱浅寄来的辣椒、花椒,还有许多调料。信中只说她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很喜欢这些重口材料,让她们可以做着尝尝。
绵绵吃了一口又麻又辣的菜,便眼含泪花,吐着舌头一直用小手扇着风,裕王看得心都化了。
夏锦爱吃辣,但钱浅寄来的辣椒太辣了,吃得她鼻涕不受控地往下淌,亲陈亦庭的时候觉得嘴唇都是木的,尝不出滋味儿了。
里面还有另一封信,信里是她新记录的曲子,托她们转交给徐芷兰。
只是这信惹得徐芷兰又掉了眼泪,钱浅却无法得知了。
她依旧在瓦舍与伙伴们酣畅表演,下台后一起吃了夜宵,才各自散去。
转而来到一处转角,钱浅突然听到一个男子训斥的声音。
“日后再让我看见你偷东西,我便废了你这只手。”
钱浅转过街角,随即眼角寒光一闪,肩膀上便搭上把剑。
仍是先前那男子的声音,怒喝问:“谁?”
钱浅不悦地看看闪着寒光的剑刃,顺着剑柄向握剑之人看去。这人她也算认识,自称洛杰,是这两日刚到瓦舍卖艺的艺人,会舞剑。
洛杰见是她,目中的怒意和提防瞬间一收,面上突兀地僵了一下。
然而没等钱浅说话,耳边却突然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撞击声响,剑身也在同时从她的脖子上弹了下去。
天太黑,钱浅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与洛杰大眼瞪小眼。
洛杰诧异地看看剑,又赶忙向她行礼:“对不住,原来是逍遥姑娘。我还以为是这小毛贼的同伙。”
钱浅这才注意到,一个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孩子,正抱着腿坐在地上看他们,眼里有惧怕,有委屈,还有些不甘。
“怎么回事?”
洛杰解释道:“这孩子偷了我的钱袋子,我追他到此,刚教训了一番。”
钱浅轻轻叹气,朝那孩子伸出手:“来,站起来。”
那孩子犹豫了许久才伸出手,被她稍稍用力拉起来。
“为何偷东西?”
那孩子言简意赅:“饿。”
“今日偷来钱,吃几日。钱用完了呢?再去偷吗?”
孩子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不敢答话。
钱浅语重心长道:“偷人钱财,早晚会碰上个恶人,直接就把你打死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死了也没人在乎,直接扔到荒郊野岭喂狼。你就想这么过一辈子?”
那孩子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声音仍带着稚嫩:“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做工赚钱养活自己了!”
钱浅问他:“你偷东西都偷不明白,现在什么都不学,长大了又能做什么?你可知,‘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偷好人不偷坏人’是何道理?”
那孩子好奇地瞪着眼,摇摇头。
钱浅解释道:“偷风是说刮风时可以掩盖你偷东西发出的声音,不偷月是说月光明净的时候不能去偷,被发现跑都跑不了。偷雨是因下雨会冲掉脚印,无法找到你,而不偷雪是因雪天会留下脚印。偷好人是说就算被抓,你哭个惨、喊个可怜,好人就不忍心严厉惩处你了,不偷坏人是因为坏人才不会可怜你,会把你照死了打。”
她说完指向洛杰:“你说你去偷这么个背着兵器的人,是不是傻?他看起来能是好相与的吗?”
那孩子好像恍然大悟一般,疯狂点头认同。
洛杰无语:“逍遥姑娘,你这是在教他如何行窃吗?”
没等钱浅说话,孩子又为难地说:“可我先前看到你们了,其中一个姐姐还给我买过面吃。你们是好人,所以我不想偷你们。”
洛杰更无语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合着我是坏人呗?我活该?”
孩子垂头嗫嚅道:“你会武功啊!大不了去抢坏人,劫富济贫呗!”
钱浅被他天真的逻辑逗笑了,耐心问:“你肚子饿为何不去乞讨?”
那孩子不屑道:“我是大孩子了,乞讨多没脸,我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大瀚极少会见到乞讨的人。朝廷开办了孤老院,但照顾孤儿居多,毕竟孩子养大了就是一份劳力。商会又开办了济善堂,接济无儿无女的老人。但西蜀乞讨的就多了,连安汉都城都有不少乞讨的人。
钱浅看着那孩子,笑吟吟诱惑道:“既然你是大孩子了,那要不要跟我打个赌?若你赢了,我便给你两个银币。”
孩子惊喜瞪大眼睛:“两个银币?当真?”
钱浅点头:“当真。”
“赌什么?”那孩子摩拳擦掌,煞是兴奋。
钱浅又指向洛杰:“让他收你做徒弟。只要他收了你,肯教你剑舞,我就给你两个银币。”
一直旁观的洛杰傻了眼:“与我何干?为何要我收徒弟?”
钱浅质问道:“谁让你把剑横在我脖子上的?我不能报复吗?”
洛杰噎住。
那孩子是个机灵的,当即跪下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洛公子一步弹跳到三尺开外,浑身写满了拒绝:“谁说要收你了!”
钱浅弯腰拍拍那孩子的肩,“要努力哦!我每天都会去瓦舍,若他收了你,记得来找我要钱哈!”又附耳小声说:“赖上他有饭吃!”
她施施然走了,却给孩子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宽阔的街巷就见一个背剑男子在前蹭蹭跑,一个半大的孩子屁颠颠在后面追:“师父!师父您就收了徒儿吧!徒儿给您洗衣做饭!还能给您暖床!哎师父你别跑啊!”
那孩子叫柱子,脑袋灵光,人也有眼力见,很会讨喜。
不过三日功夫,他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拖着洛杰来到钱浅面前,兴冲冲地说:“逍遥姐姐!我师父收我做徒弟啦!”
“做得好。”钱浅从钱袋子拿出两个银币,放到柱子手里。
洛公子讶然:“你还真给?”
“言出必行,否则何以为信?”
钱浅说得理所当然,随即拍拍柱子的肩说:“等你跟你师父学到能上台卖艺的那天,姐姐再给你四个银币。”
柱子高兴到蹦起来:“说话算话?”
钱浅笑着承诺:“绝不骗人!”
那洛杰伸出手指戳了下柱子的脑袋,教训道:“我说没说过,不会在此久留?短短月余,你哪里就能上台卖艺了?”
柱子抱着洛杰的胳膊摇晃,“师父,徒儿保证会很认真很认真练习的!”
洛杰表情十分挂不住,摸摸鼻子说:“你师父我卖艺都赚不了几个钱,你少异想天开了!”
钱浅插嘴:“要不,我帮你伴奏试试?赏钱翻倍再给我分成就好。”
不能怪看客。洛杰的剑舞得飒爽带风,刚劲有力,但实在缺少观赏性。
钱浅从舞蹈的角度上指出了他的不足之处,而后又往他的剑柄上系上一截红绸,叠加上她畅快肆意的曲风,使剑舞的可观性大大提升,首次表演就赢得叫好声不断。
洛杰捧着赏钱喜笑颜开,追着钱浅分钱:“我卖艺这么久,还从未赚到过这么多钱!来来来,咱们一人一半!”
见他不是小气的人,钱浅便将他介绍给另外几个姐妹。
这样洛杰舞剑卖艺时,谁有空都能给他伴奏,他则分出一半赏钱,合作双赢。
为了保持新鲜感,众人还商量琢磨合舞。洛杰舞剑,来个女子给他伴舞,这样有力量与柔美的结合,能使观赏性再提升一个档次。
只是剑舞和柔美舞蹈不好融合,众人正琢磨着,先前的反串簪花郎郑祺找来,请求加入其中,说与琵琶男刘蛟彻底掰了。
见人多了,钱浅灵光一闪,想到了舞台剧。
她写了两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让众人合作用跳舞表演出来。
一出是将军出身的洛杰与一女子自幼订亲,女子却爱上穷书生郑祺,二人最终冲破强权和世俗阻碍,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