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出是纨绔子弟郑祺,平日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一名女游侠与同道合的洛杰拼杀出血路,最终斩杀郑祺,还一方太平。
舞台剧有可观性的舞,另有故事性糅杂其中,更引人入胜,看客极多。连瓦舍掌柜都看得津津有味,干脆把最大最好的场地和最黄金的时段分给了他们。
短短时间,连这间瓦舍都出了名,每晚座无虚席,抢了别家不少生意。
吕佐如今眼睛成日不离她身,自然也看到了钱浅虽不争不抢,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周遭便会凝聚起一种轻松友善的氛围,人人都乐在其中。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有足够厉害的赚钱能力,更有足够的才华和能力走到人群中心,走到人群之上。
她没做,是因为她不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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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赚得盆满钵满,时常在收工后还一起吃夜宵,继续探讨改进。
柱子是个活宝,总是耍宝哄大家开心,几个姑娘都很喜欢他,时不时就给他买些点心零嘴儿。
这日众人一起在小摊上吃了面,柱子走在前面逗姑娘们笑,洛杰与钱浅走在后面闲聊。
洛杰感慨:“当初还怨过你多事,真能给我找麻烦。后来才想明白你的用心,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救了这孩子的一辈子。”
“你也太夸张了!”钱浅笑道,“其实很多时候,人们只是不知道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不过提点一下而已。”
“你就不怕他骗你?若他是为了钱假意答应,没真打算跟我学本事呢?”
钱浅道:“他当然可以继续过从前的日子,本就是他的人生,除了他自己,没人需要为他的人生负责。我给他的也不是钱,而是一颗种子。至于这颗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会演变出多少可能性,就全看他自己了。”
洛杰恍然大悟,“所以我那样教训他没用,而是需要像你这样去引导。”
钱浅点头:“他一个孤儿,求生尚且艰难,所受冷眼歧视何止一点半点,偷窃也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所谓物极必反,一味的教训只会将他推向另一个极端。随手帮一把,若他就此选择正道,也算好事。”
洛杰叹口气,“我自幼痴迷习武,年少时就期盼着能惩恶扬善,名扬天下,成为受人敬仰的大侠。可行走江湖多年,却发现所谓的是非善恶并不绝对,许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人出于好心却做了恶事,有人看似是恶人,实际做的却是好事,就像蜀地的拦路山匪一样。”
钱浅道:“你知道太极图吧?阴与阳之间从来都不是孤立和静止不变的,而是相互依存、此消彼长和互相转化的关系。世间万物无所谓真假好坏,都是一半一半,此为宇宙法则。潇洒行事固然畅快,但惩恶扬善,也绝非教训恶人、表彰好人那般简单。否则律典将所有犯错之人都直接处死好了,何必还分轻重?”
洛杰彷如遇到知己,“正是如此。当初年少无知,决然离家,一心想成为嫉恶如仇的当代豪侠。如今却深感迷茫,不知日后该要何去何从了。”
“这世上没有哪条路是不会出错的。”钱浅耸耸肩说,“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死亡的结局早已注定好了,谁也逃不掉,何必如此严肃?”
见洛杰一脸茫然,钱浅问他:“想想看,若一年后就是你的死期,你的目标还会是名扬天下吗?会不会变得更小、更具体一些?比如帮柱子拥有自立的能力,帮一个工人讨回被拖欠的工钱,甚至帮掉出窝的雏鸟归巢。人呐,只有放弃未来,才知道如何过好当下。”
洛杰怔愣了许久,步子落了众人好远。而后他突然躬身行礼:“今日幸得姑娘点拨,洛某心中骤然开阔!”
钱浅连忙托起他:“洛兄真是折煞我了!闲聊而已,何谈点拨?倒是洛兄身上这种快意恩仇和不拘小节,让我见识到江湖儿女的侠气,煞是羡慕呢。”
她言谈举止一贯体面,不会冷漠,却也从不同人多些热络。洛杰试探着说:“互相欣赏也算缘分了。想来逍遥这名字是别号吧?不知你可愿告知真名?”
她果然推搪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称呼而已,何谓真假?能表达心中所愿就好了。”
洛杰也不好强求,便顺势恳求道:“你文采好,不如也为我取个别号如何?”
钱浅琢磨片刻说:“你年纪轻轻便已足踏万里,看遍人生百态。罗华如何?取网罗览尽世间繁华,褪去胸中尘浊,不沾俗事因果之意。”
“罗华。”洛杰重复了一遍,“嗯,我很喜欢!日后,我便用这个名号行走江湖了!”
“好啊,那我就等着罗华大侠名震江湖的那天了!”
行至岔路,钱浅与众人挥别,独自回家。
才到家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打斗和惨叫声。
巴郡码头很多,势力庞杂,商船装货卸货是稳定而持久的收入,所以地头蛇们经常为了抢占某个码头、某辆船的货物而发生打架斗殴的事。
钱浅没当回事,只是赶紧进了院子栓好门,免得被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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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的春天比京都来得早,漫山粼粼花海在春雨的湿气氤氲下,如展开画卷般美不可言。
轻松而平淡的日子持续到三月下旬,钱浅已在巴郡生活了近两个月。
这天,郑祺提议大家一起去安汉卖艺,说那是西蜀的都城所在,贵族豪绅更多,或许会‘一举成名天下知’,往后就再也不用在谄媚卖笑了。
几个姑娘都很犹豫。好不容易在巴郡有了名气,赚得也多了,就突然换地方,担心若在安汉没能成功,岂不是两头空?
郑祺满怀期待地问钱浅:“逍遥,你觉得如何?”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朝钱浅看来。
众人能有今日的名气全靠她点子多,总能想出新鲜花样,所以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钱浅认真分析说:“大家若想搏一搏名气,安汉自是非去不可的。就算人们图个新鲜,过两年就腻烦了,但只要你们把名气打出去了,日后不管去哪座城池的哪间瓦舍,都能占据最好的位置,备受瞩目。”
众人一听纷纷有了信心:“那咱们就去!几时动身?”
钱浅婉拒道:“你们去就好,我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一名女子不同意,“点子是你出的,曲子是你给配的,连剧本都是你写的!你怎能不去?”
钱浅推搪道:“你们好几个都会作曲子啊!剧本也简单,找书肆茶楼卖得最好、最叫座的话本的买下改编改编就是,又不是非我不可。”
郑祺劝她:“逍遥,你舞跳的好,又擅音律,就跟大家伙一起去吧!咱们一定可以成名的!”
钱浅再三推拒:“真的不了。我很喜欢巴郡,不打算离开。我就在这等着你们扬名立万的那天!”
郑祺又问洛杰:“你呢?”
洛杰说:“我本就是游历四方,在此暂做停留,赚点盘缠而已。舞师好找得很,我这个半吊子,就不跟着你们去裹乱了。”
几个姑娘又犹豫了,觉得好像占了逍遥的便宜。但郑祺甚是坚持,一心想要出人头地,还差点吵起来。
钱浅和洛杰好生劝解一番,她们才达成一致,说有朝成名定会回来带上逍遥,一起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
随后八个姑娘收拾好行囊上路,钱浅与洛杰送了她们离开。
“姐姐们可要回来看我们啊!”柱子哭成了小花脸,惹得几个姑娘在马车上都红了眼。
洛杰对诸人行礼告别:“虽有不舍,但终须一别。山河不寂,来日方长,惟愿他日可与诸位江湖再见!”
钱浅则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再会!”
送别完诸人,三人并肩往回走。
柱子问钱浅:“姐姐,她们愿意听你的,你为何不拦住她们,不让她们走?”
钱浅慢慢踱着步子,“大家卖艺总归是想赚钱得名,那为何要阻拦她们奔向更好的前程呢?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相交时无愧于心,分别时祝其鹏程万里,顺遂如意,才不枉相识一场。”
柱子听不懂,见洛杰也没打算解释,哭丧着脸说:“可姐姐们都走了,咱们岂不是赚不到钱了?师父,要不今晚让我跟您上台对打吧!”
洛杰推了柱子的脑袋一把,嫌弃道:“就你这三两下子,不怕被人起哄轰下来?”
“试试吧!”钱浅鼓励道,“否则瓦舍的人们热闹惯了,只怕今晚当真是赚不到什么赏钱了。”
柱子摇晃着洛杰的衣袖撒娇:“师父你看,逍遥姐姐都发话了,你就让我试试嘛!”
洛杰叹气:“好吧!若今晚拿不到赏钱,你可没有夜宵吃。”
柱子随即高兴起来,信心十足道:“有逍遥姐姐在,怎会拿不到赏钱?”
当晚,师徒俩在台上对打,钱浅给师徒俩配乐。
柱子只会些简单的剑式,洛杰只当哄徒弟玩,也不甚认真,看客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