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摆烂_弃岸【完结+番外】(161)

  钱浅顿时火冒三丈:“你跟踪我、在我家里、把我胳膊打断!怎么好意思把自己择的这么干净?!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吕佐被质问的火大,呛道:“谁让你不好好呆在京都城,非要乱跑!就这点儿能耐还四处游历,能活到现在都是你命大!”

  钱浅气炸了,抬手就把桌子掀了!

  “我爱去哪去哪!关你屁事!关沈望尘屁事!你们算老几?凭什么干涉我!”

  房间一片狼藉,碗盘碎了满地。

  吕佐被怼的没话,又感觉她变得好陌生。

  在京都时总是端得四平八稳,平静淡然;入西蜀后变得和和气气,待人友善。除了裕王府那次发疯,他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恨滔天的模样,似乎从前的修养、平和都因断了条手臂而被碾碎了。

  望着那条断臂,吕佐终究忍下怒火闭上了嘴,沉默地收拾起屋里的狼藉。

  钱浅转身回了里屋,恨自己骂不出恶劣的脏话,不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一通!

  她靠在床上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明明压抑情绪这件事她早已十分娴熟,可不知为何这次怎么也控制不住,愤怒值爆表,恨不得跟他拼个鱼死网破,撞个粉身碎骨才能解气!

  吕佐一头钻进厨房煎药,越想越气。

  若她胳膊没断,他真想就此一走了之,对沈望尘说跟丢了就是!可她现在这副模样,就这样扔下她,他又实在做不到。气她不识好歹,更气自己架在这个尴尬的位置,进退都不得。

  钱浅艰难换下昨日的脏衣走出屋,被掀翻的桌子已回归原位,碎盘碎碗都已收拾完了。

  吕佐在院里晾药,依旧是那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臭脸。

  钱浅看他不顺眼,可又没能力赶人,二人心里都有气,谁也不理谁。

  钱浅断的是右小臂,接骨后被郎中用竹片绑得死死的,吊在脖子上,连手腕都不能转动。

  水缸是满的,但她只有一只手,一趟一趟艰难地把水舀到盆里,浸湿衣物,用并不灵活的左手在搓衣板上一点一点揉搓完一件衣服,又吃力的一寸寸攥干。

  吕佐在旁冷眼旁观许久,见她宁愿一点点弄也不肯向他开口,突然就体会到了沈望尘为何总是对她无可奈何。

  他没好气地走过去拎起衣裳,“让开!我给你洗。”

  钱浅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噌地又蹿出来,一把夺回湿衣服摔回盆里,“用不着!”

  水溅了吕佐一脸,顿时怒气更盛,一把揪起她衣领将人拽进屋,推到屋里椅子上按坐,然后端着药碗递过去:“把药喝了!”

  钱浅抬手就想打翻,饶是吕佐及时撤手,却还是因为动作太大撒出去不少。

  顶着大热天守着炉子熬出的药,差点就被她糟蹋了。吕佐气坏了,手大力捏住她的两颊,强硬道:“喝不喝?!”

  钱浅梗着脖子,抬脚就踹:“不喝!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吕佐不得不抬腿压住她胡乱踢腾的小腿,任由她仅剩的一只拳头落到身上,沉声威吓。

  “你给我听好了!我没有戚河的好脾气,再闹腾我有的是办法给你灌下去,到时难受狼狈的还是你!不想丢脸吃苦头,就给我老实点儿!”

  钱浅气得浑身直发抖,内心被一股莫大的绝望所淹没,任由吕佐将药倒进她嘴里,没再反抗。

  她没有再反抗,吕佐也就没有太粗鲁,而是观察着她吞咽的速度,慢慢倒进她的嘴里。

  他眼见着她目光中滔天的愤恨,逐渐化作了点点水光,泛红的眸子里漫起说不清的绝望。

  那些恨意不知怎得就变成了灰心和死寂,眼眶快要兜不住的那汪水,竟沉重的像要将他压垮!

  吕佐仓惶松开手后撤两步,看着她面颊上的手印子,嘴唇动了又动,可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狼狈地躲避开她的眼睛,拿着空碗快步出去了。

  钱浅抬手抹掉滚落的泪水,脸颊被大力钳制过的痛楚,远比不上手臂的痛。

  她看着吕佐放在椅子上的剑发呆,心里空茫茫一片,满是荒芜。

  十九岁了。

  还要她等多久?

  即便什么都豁得出去,她也还要受罪么?

  大概是情绪太过激烈,小腹突然涌起一阵熟悉而剧烈的绞痛。

  钱浅赶紧回屋找出了月事带,跑进浴室想要戴上。

  这个时代的月事带是用布缝制的,需要把两端的绳带系在腰上打结。

  她费了好半天的力气,可左手的手指笨得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死活也系不上。

  最后她只能蹲在地上,把一根绳子搭在板凳上,左手拉着一根绳子绕,总算将就系上了。

  蹲得太久,起身时眼前一黑,人直接就栽倒了。额头磕到浴盆边儿上,还碰到了右手的断臂。

  钱浅又气又痛,既愤怒,又觉得悲凉,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汹涌而出。

  她只想体面的等死而已,却为何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老天究竟为何要如此折磨她?

  “怎么了?!”

  吕佐听到动静推开门,看到钱浅摔跪在地上,俯着身子泪如雨下,心一下子就乱了。

  他将沾满皂荚水的双手胡乱在身上蹭了,蹲下身看到她额角的红肿,一把将人抱起:“我带你去看郎中!”

  “你滚!我不去!你放开我!”

  钱浅哭着推他,不断挣扎。

  吕佐的心乱成一团麻,再也气不起来,连连答应:“好好好!不去不去,我抱你回房!”

  他三步并作两步把钱浅放到床上,揪心地去看她的额头:“让我看看……”

  钱浅却薅住他的衣领,凄厉质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不杀了我!”

  咫尺之距,吕佐都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摩擦声,显然已是恨极。

  “我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为什么!!!”

  凄厉的哭声崩溃而绝望,把吕佐质问得心尖直颤。

  他神情凄惶,手都跟着颤抖起来,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他手足无措地用帕子给她擦眼泪:“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我我、我再也不折磨你了……”

  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席卷而来,钱浅疼得直不起身,按着小肚子倒在床上蜷缩起来。

  吕佐六神无主,心里七上八下的。

  见她眉头紧皱,死死咬着下唇落泪,又注意她按着小腹的动作,立即想起她曾因月事疼晕过,更加着急。

  “你来月事了?徐王妃给你药丸可带了?”

  钱浅蜷缩成一团没回应,吕佐便径自去翻了她的东西,从行囊里找到药盒。

  他取出一颗药丸,捏开外层裹的蜡壳,把药丸塞进了钱浅嘴里,又喂她喝了水。

  钱浅哭到哽咽,愣是三次都没能把药丸吞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水,才艰难送进嗓子眼,可药丸又卡在一半不肯下去,噎得胸口直疼。

  额头也疼、胳膊也疼、肚子也疼,接连两次的不同药味刺激着味蕾的神经,又噎又想吐,整个人被排山倒海的情绪淹没,压抑的委屈跟着眼泪一股脑倒出来,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吕佐拍她的背给她顺气,看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内心无比自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对不起……”

  钱浅却像没听见,只是自顾自地哭,哭得肩背抽耸,令人不忍再听。

  “凭什么我要遭遇这些……”

  “那么多作恶多端的人都能好好活着,凭什么……”

  “我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凭什么堕入无间的只有我……”

  吕佐只当她是气急痛急的发泄,软声哄道:“别哭了!等你好起来,你打我骂我都行,我保证绝不还手!要不,你也把我胳膊打断,我定让你出气行不行?”

  “那有何用……”

  “命运早就注定了……”

  好在安神助眠的药效上来,人很快睡着了。

  吕佐呆坐在床边,久久未动。

  这个连母亲下葬都未曾落泪的小女子;那个被他把剑架在脖子上却面不改色的女子;那个在北郊行宫遭遇敌袭却镇定救人的女子;那个敢厉声训斥储君、用命威胁储君的女子,怎会被他欺负成这副模样?

  她蜷缩成小小一团,脸色苍白寡淡,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样子既狼狈又可怜。

  即便此刻睡着,身上也笼着层浓浓的哀伤,那双紧闭的缝隙还在淌着水痕,好像破碎的白瓷茶盏,再也粘合不回最初的模样。

  胸口太过沉闷,以至于呼吸都艰难,吕佐不得不张开嘴,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他轻手轻脚给她脱下鞋,把被子给她盖好,又去煮了两个鸡蛋,剥了壳在她额上的红肿轻轻揉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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