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摆烂_弃岸【完结+番外】(224)

  小男孩是个机灵的,当即意识到被人利用了。

  他再度环顾一圈人群,没有见到鼓动他来求情的人,当场就急哭了:“对不起夫人!我知错了!我只是太心急了……若母亲入了罪籍,我就不能参加科考了……夫人,我书读的很好的……”

  他声音哽咽,又朝钱浅拜了一礼:“我代母亲向夫人致歉,还请夫人您行行好,饶恕她吧……”

  钱浅并非大度之人,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让当日折辱她的人依律受惩罚,她绝不会心软,可若因此连累无辜的家人和孩子,却是她不愿看到的。当年曾小娥和她那赌徒夫婿犯事,险些牵连绵绵,如今,她自然也不想牵连其他无辜之人成为罪民。

  男孩落泪躬身,不曾直起来。

  清冷如风的声音在头顶飘过:“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

  那孩子离去后,钱浅看看阴沉的天色,对周通说:“周伯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周通连忙牵了马车,千叮咛万嘱咐让车夫小心驾车,又叮嘱护卫谨慎留意周遭。那如临大敌的模样,险些让钱浅以为有杀手在追杀她。

  年假还未结束,治安府衙也很清静。

  钱浅钻出马车,却看到带有东宫标识的马车也停在门口。

  还没踏进大门,便听见皇太女王宥知的愤而质问:“你对孤避之不见,莫非心中早已认定,此事是孤所为?”

  宋十安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子疏离:“臣也不曾想到,殿下会做出辱人清誉的这种事来!”

  王宥知表情崩坏,急道:“那是萱儿为孤报不平,一时冲动做出错事!孤真的全然不知情!”

  宋十安依旧冷漠,“臣并不了解殿下。就像臣此前也并不知晓,殿下竟会屈尊降贵去锦绵阁,去为难一个寻常女子。”

  王宥知被噎住。

  她难掩失望,“看来你是认定,这一切都是孤所为了?”

  宋十安冷声道:“臣不敢。殿下曾说会给臣一个交代,臣不知,殿下为何不去京都府衙处理此案,却非要与臣私下相见?”

  “宋十安!”王宥知怒急,“我给你的耐心已经够多了!我步步退让,甚至不惜当众示爱,期待我的一片真心,可以换得你也对我真心相待。我一直想着,你会有心甘情愿嫁给我的那天!”

  她眼角晕出一圈浅浅的红,眼底泛起了泪光,哽咽质问:“可你呢?我等了你三年,你却让我成为了全天下的笑话!”

  宋十安见王宥知突然落泪,神情无措地辩解:“殿下你这……可是臣早已言明,心中另有他人……”

  “宋十安你混蛋!”

  随着这句骂声,王宥知眼泪滚落,身上的雍容气度和强势全然不见,此时的她不再是一国储君,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受了冤枉委屈的姑娘。

  “你我相识十数年,我以为你知道我的为人,你至少是懂我的……你怎可不信我……”

  美人哭得惹人心怜,玉手抬起便想去抱宋十安。

  宋十安却大惊失色,急急后退躲闪:“殿下,臣已有家室,拉拉扯扯于你我名誉有损……”

  钱浅闻言神情舒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现身开口问:“殿下是否找错人了?苦主儿在这儿呢,我夫君信不信殿下,又有何干?”

  王宥知立时变了脸色,背过身去。

  宋十安如蒙大赦,迈开长腿大步而来,“你怎么来了?天气这么冷,你伤还没好呢!”

  王宥知背对二人快速擦去眼泪,再转过头时,已重新端起高高在上的储君仪态。只是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让对面的清秀面庞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讥笑。

  钱浅看了一眼侧墙后的角落,对着皇太女挑衅道:“殿下与有家室的臣下如此言行无状,恐有失礼数吧?提醒殿下一声,我才是苦主,我夫君他啊,做不了我的主!”

  她说罢施施然转身就走,宋十安一脸惶恐,急急就追。

  二人上了马车,宋十安急切解释:“浅浅,这些时日我一直回避着,从未与她私下见过面!她今日突然找来……”

  钱浅覆上他的手安抚道:“我知道,我没生气。刚才有人偷看,还好你有分寸,否则你二人若是抱在了一起,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宋十安甚是吃惊,庆幸自己反应快,躲得及时。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别的事。”

  钱浅将白日那小孩的事告诉了宋十安,宋十安不悦道:“原本判罚也不重的,不过劳役三月到半年。”

  钱浅直言:“若只是劳役惩罚,我当然不会在乎。可没入罪籍会累及他们的家人、甚至是无辜孩童,我实在于心不忍。那孩子有些风骨,若因母亲一时冲动成了罪民,这辈子就毁了。”

  “但他们终究对你名誉有损,我原是要知府重判的。”宋十安还是坚持。

  钱浅柔声道:“重判了他们,坊间也只会说知府大人是迫于你的威压,未见得就相信我是被污蔑的。还不如就此放了他们,他们自会感激咱们不追究,诚心为我澄清。如此更有信服力,还不会累及他们的家人,一举两得,岂不更好?”

  宋十安闷声说:“他们如此污蔑你,如此轻易放过,也太便宜他们了。”

  钱浅语气清冷淡雅,“山不让尘,乃成其高,海不辞盈,方有其阔。我历经世事早已看清,芸芸众生皆为蝼蚁,何苦相互为难。”

  宋十安只得答应,“好吧!那,七皇女那里,你想如何?”

  钱浅倦懒地靠在他的肩上,“你按我说的做就好。我保证既不会让那执棋之人得逞,又能让七皇女乖乖来向我认错。”

  宋十安吩咐李为去了京都府衙。

  孙烨笑嘻嘻地说:“夫人,您一点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漠无情!”

  钱浅笑了笑,声音带着丝丝牵挂:“小事而已。何况侯爷如今身居高位,少添些恩怨纠葛,总非坏事。”

  知府盛大人正愁着那些人要如何判。

  造谣生事、辱人清誉,原本顶格也就是劳役半年,没入罪籍。可审理过程中却得知,鼓动此事之人竟是七皇女王宥萱。

  安庆侯要求严惩重判,可七皇女是皇太女的亲妹妹,若真去拿了七皇女、定了罪责,岂不是再对天下告知,此事的幕后主使是皇太女?

  一边儿是朝中重臣安庆侯的夫人,一边儿是七皇女,皇太女的亲妹妹,可把盛知府为难坏了,觉得这身官帽都在发烫,只能庆幸赶上年节,耗了这十多日倒也不显拖延。

  李为此行就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盛知府官帽上的火。

  听闻侯夫人不愿诸人家中受其所累没入罪民,故而只要诸人愿到坊间诚心去澄清,为他夫人恢复名誉,侯府便不再追究,盛知府着实感佩!

  闹事的一群人被关了十多天,早已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蒙骗,以为会就此没入罪籍、祸及全家,一个个悔不当初。

  李为出现在牢中时众人战战兢兢,痛哭求饶,却听闻他此来就是打算放人的,差点被天降的喜讯砸晕了头。又听李为添油加醋地说了二人如何互相扶持、历经磨难走到一起,不禁侯夫人的菩萨心肠,信誓旦旦承诺一定还侯夫人名誉。

  次日一大早,京都城各处都出现了为钱浅澄清的人。

  他们由官差和兵士跟着,在市井坊间告诉百姓安庆侯与侯夫人相识多年,两情相悦,互许终身,他们受人蒙蔽误会锦绵阁、误会了侯夫人,幸得侯夫人宽宥,此等胸怀与宋侯爷实乃天作之合。

  又说侯夫人与云王、云王妃是知己好友,故而走得近了些,至于传闻中与她苟且的罪民,只是锦绵阁的佣工而已。

  名声一日间便得以澄清,人们信与不信两说,但总归不是一边倒了。

  但没两日,坊间又炸开了锅,说针对侯夫人的这场污蔑是当朝储君所为。她因嫉妒侯夫人得宋十安倾心,故而污人名声,更是买凶杀人欲致侯夫人于死地。年前街巷到处查访,便是因侯夫人遭人掳劫,幸得上天庇佑,侯夫人虽身受重伤却侥幸活命。

  宋侯因此与皇太女闹掰,故而大张旗鼓公开婚讯,将侯夫人保护在府中。

  如此一来,一切都能说通了,人们纷纷觉得自己窥见了不得的真相,越传越邪乎。皇太女德行有失,渐失民心。而侯夫人一平凡女子与无双公子宋十安的缠绵情事却被世人追捧起来,说二人历经艰难困苦,终于修成正果。

  钱浅听夏锦讲述外面那些夸张的传言,差点喷出来。

  什么她曾于危难之际舍命救下宋十安、什么二人在只有一块饼子互相谦让都不肯吃,生生捱到援军赶到之类的,真是比她写的话本子还能编。

  她当然知道,定是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幕后推手是谁也不言而喻,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亦庭兴奋地对钱浅说,外面传言锦绵阁用人只挑人品,不介意出身,愿意帮扶弱小,是实实在在的良心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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