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摆烂_弃岸【完结+番外】(282)

  宋十安只是问:“你为何执意留在她身边?”

  吕佐心中忐忑,却还是强作镇定道:“我家公子遗命,奉她为女君,护她一世周全。”

  宋十安又问:“仅仅是如此?”

  吕佐又补充道:“还有,我父母遭昌王迫害,是女君杀了昌王,帮我报了父母之仇。她是我的恩人。”

  “吕佐,我看得出来。”宋十安眼中明暗难辨。

  吕佐喉结滚动了下,紧张得手不自觉地就握紧了拳。

  良久以来,他最怕的就是宋十安会容不下他。以钱浅的性子,为了宋十安心里痛快就将他赶走,并非不可能。

  见宋十安似乎要挑明,吕佐索性破罐破摔,沉声威慑:“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就算你把我赶走,我也不过是转到暗处,一样能守着她。”

  宋十安闻言扬起唇角,声音松弛:“我没想赶你走。”

  他隔着窗户瞄向屋里,轻声说:“浅浅她习惯孤单了,所以很难跟人建立连接。她去西蜀是打算独自等死的,你定是做了很多,才能让她信任你,允许你靠近。”

  吕佐没敢提是他打断了她的手臂,她不得不允许他留下,磕磕巴巴地说:“我,只是……陪着她而已。”

  宋十安认真地说:“她在感情方面会有些迟钝,就像她只把云王当做雇主,也从未想过沈望尘会对她有情一样。所以,你若不说,兴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意。你真的甘愿吗?”

  吕佐看了宋十安好久,怀疑他是想哄骗自己对钱浅说明心意,就会惹她抵触厌弃,不动声色将自己赶走。

  可宋十安神情坦荡,眼中没有半分阴谋诡计,他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把人想得太邪恶了?

  吕佐实在不明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十安直白道:“若浅浅愿意,我同意她娶你做仲夫。”

  吕佐登时瞪圆眼睛,“你在说什么疯话?!”

  宋十安自嘲苦笑:“我没有她那般心性坚韧,如今拖着一副残躯,还不知何时才能迈过心里的坎。若你能得她信任,走进她心里,我愿为你让出一席之地,让你正大光明爱她。”

  吕佐感佩不已,但还是拒绝了:“她心里只有你一人。但这世间,我也唯她一个心系之人了。守她安宁幸福,即是公子的遗愿,也是我如今唯一想做的事,不奢求其他。”

  宋十安问:“看着我们每日相濡以沫,你不会难受吗?”

  吕佐道:“不会。”

  二人四目相对许久,宋十安突然笑了,“多谢你。”

  吕佐的表情有些诡异,“你不要这么奇奇怪怪的,让人心里很不踏实。”

  宋十安简单给吕佐讲了钱浅的前世今生,吕佐完全呆傻住了。

  宋十安最后说:“她失去过太多太多,却苦于无法解脱,只能干熬着日子。我那日坚持拼力搏杀到最后一刻,就是因为不放心她,担心她会承受不住,难以面对再失去我。”

  他对吕佐诚恳道:“多谢你,在她死而复生时陪在她身边;也多谢你,陪她找到我;还要多谢你,愿意一直守着她。”

  吕佐从震惊中回过神,“那,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她活下去。否则,我根本救不了她。”

  当晚几人吃晚饭时,宋十安给吕佐夹了个馅饼。

  钱浅诧异了一瞬,见吕佐没说什么,她便没说话。

  当晚,吕佐扶钱浅在榻上躺好,回身给宋十安倒了杯水,又将宋十安的洗脚水端出去倒了。

  吕佐大多时候都是主要照顾钱浅的,尤其宋十安狂躁的那段时间,吕佐气愤不已,在她病倒后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过宋十安,平日都是周通去打理宋十安的杂事,他鲜少去管。

  二人关系缓和,让钱浅不禁欣慰道:“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吕佐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却办事牢靠,日常琐事都能安排的妥帖周到。我还一直担心你不好接受他呢,如此我就放心了。”

  宋十安心头不受控地一跳。

  做好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可听她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滋味儿却并不好受。

  “怎么会……”

  宋十安垂头应声,端起吕佐刚给他倒好水,用来遮挡住自己的表情,假意喝水,好慢慢压下肺腑翻涌上来的酸涩。

  钱浅无知无觉,继续道:“他武艺不凡,不论去哪都能谋个好出路,却凭着对沈望尘的满腔痴心,坚守承诺,甘愿蹉跎此生……”

  “咳……咳咳咳……”

  宋十安一口水呛到气管里,俊脸瞬间憋得通红,咳嗽剧烈,差点背过气去!

  钱浅坐起身跨到对面,拿帕子给他擦嘴,又去拍他的背,“怎么喝口水能呛成这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望尘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用沙哑变音的声调问:“你咳咳……你怎么会……有这种误解?”

  钱浅拍着他的背,不解反问:“什么误解?吕佐喜欢沈望尘?没误解,他亲口承认的。”

  宋十安在咳嗽中,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跟你说,他喜欢男人?”

  钱浅认真回想了片刻,否认说:“那倒也没有。他应该只是喜欢沈望尘吧?毕竟沈望尘对他有救命之恩,二人又朝夕相伴多年,可以理解。毕竟感情这种事,与性别无关嘛,我倒不会用别样眼光看待。你介意这个吗?”

  宋十安磕巴道:“不,不介意。不是,他亲口告诉你,他喜欢沈望尘?”

  钱浅点头:“对啊!”

  宋十安百感交集,难怪她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吕佐为了留在她身边,真是豁出去了啊!

  钱浅惋惜道:“他寡言少语,定是没对沈望尘表露过心意的,否则沈望尘也不会托他来守着我。再有就是,他家原是开镖局,满门都被昌王害了,我又杀了昌王,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他的‘恩人’,啧啧……”

  她叹了一声,“很复杂吧?我都想象不出来这是种什么心情。原本该是情敌的,因为这扯不上关系的‘恩情’没法恨我。偏生又性子执拗,为了对沈望尘的承诺,只能守着我,实在是为难他了。”

  宋十安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神色,无声道:会不会,只是你想复杂了?

  钱浅道:“我总是觉得对不住他,所以从未把他当侍卫下人去看待。若你不介意,便也顾及着点他的感受,莫让他心里难受。待他何时想通了、想走了,我再多多赠些银钱当做报答。”

  见她当真没对吕佐没生出男女之情,宋十安一时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只能哭笑不得地答应:“好,我定将他当做家人看待。”

  *

  炎热的天气没持续多久,钱浅头晕乏力的毛病,似乎也被炎热带走了。

  郎中啧啧称奇,明明是将死的脉象,竟日渐好起来,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宋十安夜里还是会惊醒,但次数愈发少了,三人都很知足。

  钱浅已经能活动自如了,她许久没练舞,觉得基本功都退化了。可宋十安和吕佐都不让她练,还是郎中说她体寒不易出汗,活动活动出些汗对身体有好处,他们才罢休。

  二人虽睡在一个房间,但还是宋十安睡床,钱浅睡榻。

  这日钱浅午睡醒来,却有些热懒,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时,突然福至心灵。

  她此前一直不明白,按理说,得知京都发生的那些事,得知她经历的那些,只会给宋十安平添压力,让他更怨恨自己无能。她前世看了许多相关的书,知道人心理脆弱时,根本无法承受和背负更多的压力,所以她一直避讳着。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她病倒了,宋十安就振作了?而此刻,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可能性。

  正琢磨着,呼出的鼻息突然遇阻,钱浅睁眼开。

  因她近来下午不再睡特别久了,吕佐不禁担心,又悄悄过来探。

  忽而,那纤长的睫毛突然动了,旋即清冷含光的眸子打开,与他两两对视。

  吕佐头皮一麻,呼吸顿时就停住了。

  没等他动作,钱浅一把抓住那心虚缩回去的手腕:“你怕我咽气了?”

  “我,我……”吕佐不敢承认,含含糊糊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没事儿,我不忌讳这个。”

  钱浅悄悄往窗外看了一眼,拽着吕佐的手腕将人拽得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说:“我刚想明白个事儿。”

  吕佐垂着头,感受着她的气息扑来,睫毛轻颤着应道:“哦……”

  钱浅认真地解释道:“咱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人是有被需要的需求的,你能明白吗?不是需要什么,而是被需要。”

  吕佐思维混沌,“呃,这是何意?”

  “就是我们做的许多事,其实都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她怕宋十安看到,将他拽得更低,将脑袋凑过去。

  “你看啊,农户种田,粮食可供人糊口;裁缝缝制衣裳,衣裳供人蔽体保暖;厨子做菜、绣娘绣花、商贾贩卖货品等等,都是有价值的。这个价值不单单指他们创造的东西值多少银钱,而是他们做的事,有人需要。那他们,就被人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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