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她不想早逝_慕子夷【完结+番外】(41)

  送走这几位妯娌,玉章独自坐在暖阁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回想着方才席间的暗流涌动。今日的信息量不小。

  莽古济她对哲哲的厌恶根深蒂固,既因阿敏的立场,也因哲哲本人看似周全实则透着股“端着”的做派,加上无嫡子的硬伤,让莽古济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而对浩善,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因莽古尔泰而迁怒,但又因浩善本身并无大错,以及浩善的恭敬态度,让莽古济的厌恶不至于像对哲哲那般赤裸裸,更多是冷淡和挑剔。玉章判断,莽古济对浩善的不满,根源在莽古尔泰,浩善更像一个“出气筒”或提醒她那个“不争气”弟弟的存在。

  莽古济今日的言行,借敲打哲哲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和话语权,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玉章的反应和立场。她对科尔沁亲事的插手,说明她正积极利用自己的身份扩大影响力,编织人脉。

  莽古济与哲哲之间尖锐的矛盾,哲哲眼中那隐忍的恨意,或许在某个关键时刻,能成为撬动阿敏或其背后势力的突破口。而莽古济对浩善的不满,虽然指向莽古尔泰,但也意味着莽古尔泰阵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更让玉章警醒的是,通过这些交往,努尔哈赤日渐衰老所带来的权力真空和紧张感扑面而来。代善府邸叶赫那拉氏与阿巴亥的勾结日益紧密,阿巴亥复宠后动作频频,莽古济的跋扈、哲哲的怨愤、浩善在莽古济面前的小心翼翼…这一切都像细碎的冰凌,在平静的水面下碰撞、堆积,只等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碎裂,掀起滔天巨浪。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洛博会无忧无虑的笑声从隔壁传来。玉章的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第四十五章 鸾凤和鸣 暗谋蓄雷霆

  不久后,便是乌林珠出嫁的日子。钮祜禄氏府邸至贝勒府邸的路上,铺洒着象征吉祥的谷米与红纸屑。府邸内更是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人声鼎沸。

  内室暖阁,熏香袅袅。乌林珠端坐在梳妆镜前,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曾经那个家宴上扑进玉章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如今眉眼长开,明艳照人,只是那双杏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待嫁少女的紧张与羞怯,不时偷偷瞟向门口。

  玉章亲手为妹妹戴上最后一件首饰——一顶点翠嵌红宝石的钿子。流苏垂落,轻轻摇曳在乌林珠光洁的额角。她退后一步,仔细端详镜中的人儿,眼神温柔似水,带着不舍。她拿起梳妆台上备好的胭脂,指尖蘸取一点嫣红,轻轻点在乌林珠饱满的唇瓣上。

  “姐姐…”乌林珠低唤一声,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下意识抓住了玉章的手腕。

  玉章握住妹妹微凉的手,俯身在她耳边,“别怕。济尔哈朗是你自小就认得的,人品贵重,待你真心。今日之后,你便是贝勒府的福晋,要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来。”

  乌林珠深吸一口气,望着镜中姐姐沉静的眼眸,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慌乱渐渐被一丝坚定取代。她松开手,挺直了背脊。

  闺房外面传来喧天的鼓乐和迎亲的吆喝声。佟佳氏由侍女搀扶着进来,看到盛装的女儿,眼圈瞬间红了,上前一把抱住乌林珠,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反复摩挲着女儿的后背。乌林珠也紧紧回抱母亲,将脸埋在她肩头。

  “额娘…”乌林珠的声音闷闷的。

  “好…好…我的珠儿…”佟佳氏强忍着泪,松开女儿,仔细替她理了理鬓角,又看向玉章,“乌那希,你…你再看看妹妹,可都妥当了?”

  玉章微笑着颔首:“额娘放心,妹妹极好。”她拿起一旁绣着并蒂莲的大红盖头。

  此时,皇太极也走了进来。他一身贝勒吉服,身姿挺拔,气度威严。他目光扫过一身新娘装扮的乌林珠,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佟佳氏道:“岳母放心,济尔哈朗已在府门外候着了。他是个靠得住的。”

  鼓乐声越来越近,催妆的喜娘在门外高唱吉时已到。玉章将大红盖头轻轻覆在乌林珠头上。视线被遮蔽的瞬间,乌林珠的手又下意识地抓紧了玉章的手。

  玉章用力回握了一下,低声道:“去吧,乌林珠。姐姐和额娘都看着你。” 她松开手,示意喜娘上前搀扶。

  前厅,济尔哈朗一身同色系贝勒吉服,身姿如松,站在堂前。他努力维持着沉稳,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紧握着弓箭(女真迎亲习俗)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目光紧紧追随着被嬷嬷搀扶进来的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那是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心上人,是将携手一生的妻子。

  当历经一系列女真结亲礼仪,终于得以引着新娘彩轿返回贝勒府时,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欢声雷动,鼓乐喧天。济尔哈朗于府门前利落下马,依照习俗向轿门虚射一箭后,迫不及待地上前,亲手将扶着苹果、蒙着盖头的新娘小心翼翼地搀下彩轿。在跨过府门前那燃烧着吉祥寓意的火盆时,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低声提醒:“小心。” 那欣喜的语调,与他平日里的沉稳截然不同,引得盖头下传来一声带着羞意的回应。

  婚礼依古礼进行,拜天地,拜高堂,济尔哈朗生母乌拉纳喇氏坐在主位,受新人叩拜时眼中泪光闪烁,最后是夫妻对拜。

  礼毕,到了婚礼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济尔哈朗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精美短匕。他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乌林珠面前。这是女真勇士对妻子最庄重的誓言——以佩刀相赠,象征守护与忠诚。

  “福晋,”济尔哈朗承诺道:“此刃赠你。我济尔哈朗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以性命护你周全,绝不相负!”

  盖头下,乌林珠的身影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匕首。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匕首紧紧抱在怀中。

  皇太极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走上前,拍了拍济尔哈朗坚实的肩膀,“好!记住你今日之言!善待乌林珠,亦是助我!” 语带双关,既是嘱托,也是认可。

  玉章牵着洛博会站在佟佳氏身边。洛博会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堂红色和抱着匕首的小姨,兴奋地拍着小手。玉章的目光则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那一对新人身上。看着济尔哈朗眼中的珍重,看着乌林珠抱着匕首时的坚定与信赖,她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大半。

  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喧嚣的喜宴渐近尾声。玉章抱着困倦的洛博会向皇太极轻声道:"爷还要陪诸位贝勒饮酒,妾身想着乌林珠今日出阁,额娘必定伤感,不如先去阿玛府上接她来我们府里小住几日。"

  皇太极颔首,伸手为儿子掖了掖狐裘兜帽:"你素来心细,去吧。"

  马车在额亦都府门前停下,玉章带着洛博会进入东院时,果然见佟佳氏独自坐在厅中,手中握着乌林珠幼时戴过的长命锁出神。见玉章抱着外孙深夜前来,佟佳氏又惊又喜:"这么晚了,你们怎么..."

  "正是想着额娘今夜必定难眠,特意来接您去我那儿住几日。"玉章将洛博会轻轻放进佟佳氏怀中,"洛博会今儿一直嚷着要找郭罗玛嬷呢。"

  回到府中,玉章刚安顿好额娘和儿子,正吩咐厨房准备佟佳氏爱吃的奶饽饽,暖阁的门突然被急促地推开。她的心腹侍女阿裕脸色煞白,甚至来不及行礼,几步抢到玉章身边,气息不稳地低声道:"福晋!岳托阿哥在后角门的小厢房里...浑身是血...府医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但..."

  "快带我去!不许走漏半点风声!"玉章低声吩咐。她顾不得整理衣袖,跟着阿裕疾步穿过回廊。佟佳氏忧心忡忡地紧随其后。

  后角门旁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厢房里弥漫着血腥与金疮药的气味。府医刚收起药箱,见玉章进来连忙行礼:"奴才已给阿哥止了血,但内伤还需..."

  玉章的目光已落在炕上那个身影上,呼吸随之一窒。

  岳托被安置在炕上,身上盖着素白棉布,露出的肩颈处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点点血渍渗出。府里小厮刚为他擦净了脸,露出青紫交加的伤痕——左脸颊的鞭痕像条蜈蚣盘踞在肿胀的皮肤上,右眼淤血未消,额角的伤口虽已敷药,仍显得狰狞可怖。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完好的左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气音般的喘息。原本抱着胸口的双手无力地摊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污。

  "岳托!"玉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炕前,想碰他又怕碰到伤处,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她转头急问府医:"可有大碍?"

  听到熟悉的声音,岳托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在玉章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少年应有的光亮,只剩下刻骨的悲愤和绝望。泪水混着血水从他肿胀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四…四婶…救…救命…”

  他猛地抓住玉章伸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硕托…硕托他…快被…打死了。”

  “怎么回事?”玉章反手用力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试图去擦他脸上的血污,声音急切而低沉,“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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