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她不想早逝_慕子夷【完结+番外】(42)

  她“是…是那个毒妇…叶赫那拉氏!”岳托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因激动而剧烈抽搐,“她…她诬陷硕托…偷了玛法御赐的东珠!阿玛他…他信了!不听…不听一句辩解…把硕托…吊在梁上…用…用沾了盐水的马鞭…往死里抽啊!” 巨大的痛苦和悲愤让他几乎窒息,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我去护着硕托…我抱着他…阿玛…他连我一起打!他说…说我们兄弟…忤逆不孝…怨望君父…是…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要…要将我们逐出宗族…贬为阿哈(奴隶)!扔到…最苦寒的矿坑里…自生自灭!”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泣血的绝望和不甘,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佟佳氏站在一旁,早已捂住嘴,惊骇得说不出话,泪水无声地滑落。洛博会被乳母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吓得发白,怯怯地看着炕上那个血人,小声问:“嬷嬷…哥哥他是不是很痛?”

  玉章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代善竟昏聩狠毒至此,叶赫那拉氏的手段更是恶毒到令人发指,这是赤裸裸的虐杀,是要彻底铲除前妻所出的嫡子。她看着岳托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听着他字字血泪的控诉,胸中杀意翻腾。

  “阿裕!速取最好的金疮药、止血散、烈酒,干净的布巾温水!”玉章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刻封锁此院!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杖毙!” 她眼中寒芒如电,转向几乎虚脱的岳托时,声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坚定和力量。她俯下身,双手用力扶住岳托颤抖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涣散却充满恨意的眼睛,“岳托!看着我!这伤,四婶和你四叔,记下了!叶赫那拉氏,还有你阿玛…”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他们欠你们的血债,定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你且安心在此治伤,四婶向你保证,硕托和你,绝不会有事!今日之辱,来日必以血洗!公道,我们定会为你们讨回来!”

  岳托死死地盯着玉章那双沉静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同仇敌忾的冰冷杀意和不容置疑的承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终于找到了支撑点,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呜咽,紧抓着玉章手腕的力道一松,整个人彻底脱力,晕厥过去。

  玉章看着晕过去的岳托,又看看他满身的伤痕,缓缓站起身。她袖口上还沾着岳托的血迹,像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她转向佟佳氏,“额娘,烦请您亲自照看洛博会。此事,已不是家事。” 她目光投向暖阁之外,风暴,必须由他们亲手掀起。血债,必须血偿。

  岳托的血泪控诉如同引信,皇太极与玉章等待的雷霆时刻已然降临。待婚宴结束后,皇太极回府,玉章立即告知他此事原委,她声音冷彻:“贝勒爷,是时候了!那毒妇背后是阿巴亥,代善的昏聩亦是阿巴亥的蛊惑。那桩肮脏事,必须由最贴近她的人,在父汗面前亲手撕开,用她的血,洗刷岳托兄弟的屈辱。”

  皇太极面沉似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好!那就让阿巴亥最信任的刀,反过来刺穿她的心脏,彻底焚尽这滩污秽。”

  第四十六章 侍女撕锦帏 惊雷焚秽巢

  就在乌林珠出嫁的鼓乐响彻赫图阿拉的同时,大妃阿巴亥的寝宫内却是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

  侍女德因泽正为阿巴亥梳理着那一头浓密的青丝。铜镜中映出阿巴亥美艳的面容,但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阴鸷。

  "德因泽,"阿巴亥声音轻柔,却让德因泽的心猛地一缩,"上月十五夜里,你送锦囊给大贝勒时……路上可还顺利?"

  德因泽强自镇定,"回大妃,奴婢万分小心,是依您吩咐,借故支开了角门的守卫,趁夜色从后园小径绕行,绝无第三人知晓。"

  阿巴亥"嗯"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梳妆台上那对玲珑剔透的翡翠玉镯。这是代善前次私下遣人送来的,她极为喜爱。然而此刻,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今晨,乌苏嬷嬷在整理她冬日皮袄时的一句闲话:"大妃恕罪,这皮袄熏香时沾了些潮气,需再晾晒一日。说来也巧,前些日子也是半夜返潮,老奴瞧见德因泽姑娘从后园回来,裙角都叫夜露打湿了,那么晚也不知是忙什么差事,真是辛苦。"

  半夜、裙角、夜露……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阿巴亥心里。这些关键词都与她让德因泽传递锦囊的那晚吻合。乌苏嬷嬷是宫中老人,向来沉默寡言,只埋头浆洗熨烫,她这句"无心"之言,比任何刻意的告发都更令人心惊。阿巴亥无法确定德因泽的行踪是否已被更多人察觉,但这个风险,她绝不能冒。

  杀心,就在这一念之间悄然铸成。

  阿巴亥拿起一支金簪,对着阳光看了看,语气依旧温和:"起来吧。本宫记得你最爱吃甜食,小厨房新进了些蜂蜜,特意让他们给你炖了碗甜羹,趁热喝了吧。"她指了指旁边小几上那碗散发着甜香的羹汤。

  此时,乌苏嬷嬷正端着一叠浆洗好的衣物从侧殿进来,就看这碗熟悉的甜羹。方才她走到廊下,恰好看见大妃的苏泰嬷嬷苏泰从厨房方向过来,手中端着的正是一碗甜羹。就在转角无人处,那苏泰脚步微顿,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用指尖从袖中抖出一点细微的白色粉末,落入碗中,并用勺子迅速搅匀。

  乌苏嬷嬷心中剧震,立刻闪身避入柱后,这情形分明就是在下药!

  直到进入大殿,乌苏嬷嬷才反应过来,大妃这是毒杀自己信任的贴身侍女?联想到自己此前依计行事、向大妃“无意”透露的关于德因泽夜半行踪的话,一个冰冷的念头窜上心头——大妃这是要灭口!

  德因泽叩头谢恩,心中却因大妃突然的“关怀”而警铃大作。她端起甜羹,就在碗沿触碰到唇边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乌苏嬷嬷正躬身将浆洗好的衣物放入柜中。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乌苏嬷嬷关上柜门转身退出的瞬间,隐秘地指着甜羹,轻轻地摆了摆手。

  德因泽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她曾帮乌苏嬷嬷在管事面前解过围,乌苏嬷嬷感激她,常说“妹妹面善心慈,他日若有难处,姐姐拼着性命也要提醒你一次”

  阿巴亥见她停顿,柔声催促:"怎么?不合胃口?"

  德因泽背上瞬间沁出冷汗,她强行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大妃赏,奴婢……奴婢是太欢喜了。"她作势要喝,手腕却猛地一抖,整碗甜羹"啪"地摔在地上,瓷碗四分五裂,乳白的羹汤溅得到处都是。

  "奴婢该死!奴婢手滑!"德因泽立刻伏地请罪。

  阿巴亥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面上却浮现宽容的笑意:"无妨,一碗羹汤而已。瞧你吓的,下去换身衣裳吧。"她心中冷笑,一次失手,还有下次。这丫头,今日必须除掉。

  德因泽战战兢兢地退下,回到自己狭窄的居所。她刚关上门,还未定神,就听门外传来苏泰嬷嬷冰冷的声音:"德因泽,大妃念你辛苦,特赐奶茶一杯,快出来领赏。"

  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苏泰嬷嬷带着两个粗壮的仆妇走了进来,直接将一碗颜色深浓的奶茶递到德因泽面前,强硬地说道:“趁热喝了吧。”

  德因泽想起乌苏嬷嬷的警告和方才那碗甜羹,心中警铃大作。她强笑道:“谢大妃赏,只是奴婢方才喝了茶,此刻实在喝不下,可否……”

  “放肆!”苏泰嬷嬷脸色一沉,“大妃的赏赐,也由得你推三阻四?”她使了个眼色,身后一个仆妇立刻上前从背后勒住德因泽的脖子,另一个则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苏泰嬷嬷端着碗就要将奶茶往她嘴里灌。

  德因泽拼命挣扎,牙齿紧紧闭着,奶茶泼洒了她一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乌苏嬷嬷惊慌的喊声:“走水了!快来人啊!西边杂物房走水了!”她只是将一小捆半湿的柴草塞进灶膛,制造出浓烟滚滚的假象……

  屋内的三人动作一滞。苏泰嬷嬷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窗外,果然见西边似有隐隐烟尘升起,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勒住德因泽的仆妇力道也不由得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德因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开来,她看准空隙,一把抓起枕边那个早已备好的证物,不顾一切地撞开挡在门边的仆妇,夺门而出。

  记忆回到上月十五夜,德因泽奉命将阿巴亥写好的薛涛笺送去给代善。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在长期的传递中,德因泽深知此事一旦败露,自己必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牺牲品。因此,她早已萌生为自己留后路的念头。此前,她有次在传递前,偷偷找机会用一张空白的薛涛笺覆盖,迅速在角落里临摹下了阿巴亥的落款和那个独特的胭脂唇印。她将这份“仿制品”送了出去,而原件则被她小心收藏。

  这一次,代善收到情信后,照例让她带回一件信物给阿巴亥,以作回应——正是那枚刻有他私印的羊脂玉佩。

  然而,就在德因泽返回寝宫的路上,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没有将代善的玉佩交给阿巴亥,而是偷偷藏了起来。她扣下代善的玉佩后,心中何尝不惧?但她早已为自己铺好了退路。她深知阿巴亥与代善处于私通的紧张与心虚中,绝不敢为了一次信物未达而大张旗鼓地追问。即便如此,她也准备好了两套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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