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博会用力点头,“儿臣明白!十四叔真厉害!”他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也要像十四叔一样,为父皇冲锋陷阵。
盛京,清宁宫后苑。
瑚图礼的生辰宴如期在清宁宫后苑举行。后苑里张灯结彩,摆开了几桌精致的席面。孩子们的笑闹声给深秋的宫廷增添了许多生气。四岁的瑚图礼被打扮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穿着塔娜送的那身鹅黄软烟罗裁成的新衣,头上戴着布木布泰亲手做的绒花,开心地跑来跑去,接受着长辈们的祝福和礼物。
玉章作为皇后和主人,端坐主位,含笑看着女儿,目光温和。只是细看之下,她眉宇间比平日多了一丝明显的倦色,手不时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
哲哲、浩善、布木布泰、塔娜、穆库什等人皆在座,还有几位宗室的小格格、小阿哥,气氛正酣,哲哲笑容温婉,招手唤过被嬷嬷领进来的瑚图礼:“小格格,快来瞧瞧阿牟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她身后的侍女捧上一个红木雕花的精致锦盒。
哲哲亲自打开,里面赫然是那对赤金镶嵌红玛瑙的玲珑手镯。她笑着拿起一只镯子,轻轻套在瑚图礼的小手腕上,大小竟正合适。她抚摸着镯子上冰凉润泽的玛瑙,语气带着深意:“这玛瑙来自西藏高僧开过光的圣山,最能辟邪护身,保平安顺遂。愿我们瑚图礼格格,永远像这红玛瑙一样,明艳照人,福泽绵长。”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玉章的小腹。
“谢阿牟!”瑚图礼奶声奶气地道谢,开心地晃着手腕,玛瑙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红光。
玉章的目光在那对手镯上停留了一瞬,面上不动声色,温言道:“二嫂太破费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孩子家戴着怕糟蹋了。”
“娘娘说哪里话,”哲哲笑得毫无破绽,“格格金枝玉叶,再好的东西也配得。只盼她平安喜乐,长长久久地在您身边承欢膝下。” 她刻意重复了“长长久久”。
这时,浩善也拿出自己的礼物——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巧匕首,刀鞘上还刻着祈福的经文。“咱们满洲格格,光漂亮可不行,还得有点英气!来,小瑚图礼,拿着!以后跟你十四叔学骑马射箭,没个趁手的家伙可不行!咱们满洲格格,光漂亮可不行!得像她额娘一样,能文能武才成!”她豪爽地塞到瑚图礼另一只小手里,语气带着羡慕。
瑚图礼一手戴着金镯,一手拿着匕首,小脸兴奋得通红。布木布泰送的是自己精心缝制的布偶和绒花,纳喇氏送的是新衣,穆库什送的是装了安神香料的荷包……礼物堆满了旁边的小几。
气氛正酣,一个小太监匆匆走到玉章身侧,低声禀报了几句。玉章眸光微凝,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笑道:“前朝有些军务急报需我处理片刻,诸位姐妹且先乐着,我很快回来。” 她起身,示意嬷嬷看好瑚图礼,便带着阿裕离开了喧闹的后苑。起身的瞬间,那阵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脚步顿了一下,阿裕担忧地上前搀扶。
回到安静的书房,阿林阿已在那里等候,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娘娘,大凌河军报,还有……科尔沁密信。”他呈上两份文书,同时敏锐地注意到玉章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娘娘,您……身子可还安好?”
玉章摆摆手,压下不适:“老毛病了,不打紧。” 她先展开军报,是关于围城进展和打援准备的报告。但当她的目光落到那份来自科尔沁的密信上时,神色陡然转冷。
信是阿林阿的密探截获并破译的。发信人赫然是哲哲留在科尔沁的心腹嬷嬷,收信人则是哲哲,信中内容触目惊心:科尔沁的孔果尔贝勒在信中隐晦地抱怨皇太极称帝后对蒙古诸部“恩威过甚”,尤其对阿敏、莽古尔泰等大贝勒权力被削深感不安,认为威胁到了蒙古贵族的地位。
信中甚至提到,若局势有变,科尔沁将“审时度势,择强者而附之”。而哲哲回信的草稿已被销毁,但被密探从废纸中拼凑出部分则提到“小儿(暗指多尔衮)在军中渐露锋芒,深得帝心,于阿敏、莽古尔泰及我科尔沁皆非益事,当早剪除羽翼”,“大凌河战事,围城打援,凶险异常,或可为机”等字眼。更令人心惊的是,信中竟隐晦提及皇后“似有喜脉”,需“留意其动向”。
玉章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果然!哲哲!她不仅与浩善勾结,更利用母族科尔沁的势力,意图在大凌河战场上,借围城打援的混乱,对多尔衮下手! 多尔衮坠马是试探,这围歼援军的血战沙场,则是她们精心选择的杀戮场。她们想借明军的刀,除掉皇太极着力培养的少年将星,同时削弱皇权。而莽古尔泰作为统兵大将,阿敏则在盛京留守坐镇,两者勾结,再加上科尔沁部分势力的暗中支持,足以在战场上制造致命‘意外’。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自己刚刚察觉的身孕,竟也落入了她们的视线。那对“辟邪”的金镯……想到此,一股怒火攻心,小腹猛地一抽,痛得她扶住桌案。
“娘娘!”阿裕惊呼。
“无妨,”玉章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痛楚和翻腾的气血,“是这小家伙在抗议了。” 她眼中寒光四溢,“阿林阿!”
“臣在!”阿林阿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神情肃杀。
“立刻动用我们在大凌河前线最可靠的渠道,将此信内容,以最快的速度,原封不动密报陛下!同时,”她眼中寒光四溢,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以我的名义,给多尔衮送一道密令。”
“谨防背后,明枪易躲!”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再给陛下带一句私话:‘宫中瑚图礼得哲哲所赠金镯,言称辟邪护身,玛瑙乃藏地圣山之物,妾……心甚不安。’”
第七十三章 金镯藏邪祟 凤怒震宫闱
生辰宴的气氛依旧热闹,但玉章心中的弦却绷得越来越紧。她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应付着众人的谈笑,目光却不时扫向瑚图礼手腕上那对闪着红色光泽的金镯,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影随形。
突然,正在追逐一只彩蝶的瑚图礼脚下一个踉跄,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格格!”众人惊呼。
就在这瞬间,异变陡生。瑚图礼摔倒时,手腕上的一只金镯猛地磕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只听得“铮”一声脆响,那镶嵌在镯子上的红玛瑙,在碎裂时,骤然迸发出一股诡异的幽蓝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距离最近的布木布泰和塔娜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那光芒出现的一瞬间,感到刺骨的冰冷,不由得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啊!”瑚图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瞬间的寒意吓到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瑚图礼!”玉章心胆俱裂,强压的不适和巨大的恐惧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阿裕和穆库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冲过去抱女儿时,那阴寒之气让她如坠冰窟,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哲哲和浩善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哲哲,温婉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但她强自镇定,甚至立刻做出关切状,想要上前:“哎呀!格格摔着了?快让阿牟看看!”
“站住!”玉章厉声喝止哲哲的同时,目光扫向苑门——额尔德尼果然已闻声而动,手按刀柄,率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迅疾入内,在她目光扫来时,即刻躬身听命。
她在搀扶下站直身体,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先扫过被穆库什抱在怀里检查仍在抽泣的瑚图礼——万幸,手腕只是轻微擦红,并无明显外伤——然后,那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哲哲脸上。
整个后苑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玉章推开搀扶的人,缓缓走到哲哲面前。看着哲哲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慌乱,声音平静得可怕:“二嫂,”
玉章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份‘祥瑞’之礼,果然‘别致’。藏地圣山的玛瑙,竟能‘辟’出如此阴寒的‘邪’光,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哲哲脸色煞白,试图辩解:“娘娘……这……这或许是意外……玛瑙性脆……”
“意外?”玉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嫂是说,这由高僧开光专为‘护佑’瑚图礼平安的圣山玛瑙,如此轻易就碎裂,还碎得如此‘不同凡响’,仅仅是意外?” 她刻意加重了“护佑”和“不同凡响”几个字,直刺哲哲心底。
哲哲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冷,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玉章不再看她,目光缓缓扫过惊魂未定的浩善、满脸担忧的布木布泰、惊疑不定的塔娜,最后落在穆库什怀中的瑚图礼身上,眼神流露出真切的痛惜与后怕。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怒火,声音恢复了皇后的雍容,“额尔德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