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定是有人构陷!”莽古尔泰失声叫道,但声音已明显底气不足。
“构陷?”皇太极怒极反笑,他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玉章那句关于金镯的私话,“再看看这个!”皇太极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你福晋的好姐妹哲哲,在盛京清宁宫,借着给朕的瑚图礼格格送生辰贺礼,送了一对所谓的‘辟邪护身’、来自藏地圣山的金镶红玛瑙手镯!皇后在信中明言‘心甚不安’!她素来沉稳,若无十足疑虑,岂会在此刻专程密告于朕?!莽古尔泰,你告诉朕,哲哲借着‘祥瑞’之名,行此鬼祟之事,究竟是何居心?她是不是想对朕的女儿,对朕的皇后做些什么?”
帐内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战场上的阴谋已令人发指,哲哲竟然在后宫对年幼的皇女和可能身孕的皇后也图谋不轨?岳托等人看向莽古尔泰的目光,已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莽古尔泰彻底懵了,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虽粗豪,但也明白,战场上的“失误”尚可辩解,但勾结外藩(科尔沁孔果尔)、意图借战场杀多尔衮、后宫中对瑚图礼和皇后意图不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浩善和哲哲的所作所为,已将他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陛下!臣……臣对此毫不知情啊!都是浩善那个蠢妇!还有哲哲!定是她们瞒着臣,与孔果尔……”莽古尔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试图撇清关系。
“毫不知情?”多尔衮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哥,你统领正蓝旗,部下调动异常,你岂能毫无察觉?若非你平日纵容浩善,默许她与哲哲、与科尔沁孔果尔势力往来密切,她们安敢如此胆大包天?!今日长山之‘失’,就是你纵容的苦果!”多尔衮的话,字字诛心,直指莽古尔泰的驭下不严和潜在默许。
皇太极看着跪地求饶的莽古尔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绝。
“莽古尔泰,御下不严,纵容妻室勾结外藩,图谋不轨;正蓝旗临阵懈怠,几致友军危殆,更生异心,藐视皇权,动摇军国根本!此等大罪,百死莫赎!”
皇太极厉声喝道:“来人!”
“奴才在!”帐外亲卫应声而入。
“剥去莽古尔泰顶戴甲胄,将其押入囚车,严加看管!其麾下正蓝旗,即刻由朕亲领!所有佐领以上将领,就地拘押,待查!”这是彻底剥夺莽古尔泰的兵权,并控制其核心力量。
“嗻!”亲卫如狼似虎般上前。
“陛下!饶命啊陛下!臣冤枉!臣是被蒙蔽的!”莽古尔泰挣扎着,嘶喊着,却被无情地拖了下去。
皇太极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洛博会和多尔衮身上,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洛博会听令!”
“儿臣在!”洛博会挺直胸膛,目光炯炯,充满期待。
“着你持朕金牌,会同岳托贝勒,即刻整编正蓝旗余部!甄别忠良,剔除异己!凡有迟疑观望、心怀怨望者,无论官职,就地拿下!务必在日落前,将整编后的正蓝旗牢牢掌控!你可能做到?” 皇太极给予洛博会极大的权力和考验,让他深度参与对这支问题部队的处置,这比仅仅作为监军或传令官更具分量。
“儿臣领旨!定不负皇父皇重托!”洛博会小脸紧绷,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坚毅的光芒,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金牌。
“多尔衮、阿济格!”
“臣在!”
“镶白旗此战有功,更识大体,顾大局!着你二人,暂代朕统御正蓝旗原防区,严密监视大凌河城及宁远方向动向!同时,严密排查军中,凡与科尔沁孔果尔、莽古尔泰及浩善、哲哲有异常往来者,一律记录在案,报朕亲裁!”
“嗻!臣等遵旨!”
皇太极的目光最后投向遥远的盛京方向,“至于盛京……阿敏!”
“岳托!”皇太极转向自己的心腹大将。
“臣在!”岳托立刻出列。
“你即刻挑选精干可靠之人,持朕密旨,星夜兼程返回盛京!旨意有三:其一,密旨交予阿林阿,命其以皇后懿旨为凭,将哲哲、浩善二人,即刻秘密打入宗人府死牢,严密封锁消息。其二,密旨交予济尔哈朗,令其以监国名义,召阿敏入宫议事,务必稳住其人,待朕旨意。同时,严密监视阿敏府邸动向,但暂不惊动!其三,告知皇后,军中已处置莽古尔泰,盛京之事,依计而行,务必确保自身与皇嗣安全!”
“臣遵旨!”岳托深知此事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皇太极重新坐回主位,手指重重敲在案上那封科尔沁密信上,“还有科尔沁孔果尔……朕倒要看看,他如何向朕解释这‘择强者而附之’!”
金顶大帐内,叛乱的苗头被无情碾碎。洛博会手持金牌,在岳托的协助下走向正蓝旗营地;多尔衮与阿济格则虎视眈眈,监控着新的防线。
而远在盛京的清宁宫,玉章面对那对碎裂的诡异金镯和太医、萨满的初步结论,以及即将被打入死牢的哲哲与浩善,她的反击,也即将迎来新的阶段。大凌河的围城战还在继续,但后金内部,一场残酷的清洗以及权力的重塑,已拉开序幕。阿敏在盛京的宫殿中,被济尔哈朗“请”去议事,心中或许正因哲哲的迟迟未归信而隐隐不安。
第七十六章 死牢撕伪面 铁证锁真凶
大凌河前线,皇权如雷霆扫穴,莽古尔泰被囚,正蓝旗在洛博会与岳托的铁腕整编下,迅速被纳入皇太极的直接掌控。多尔衮与阿济格则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牢牢扼守着大凌河城与宁远方向的咽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内外。
皇太极坐镇中军,一面指挥着对大凌河城最后的总攻。被围困数月,粮草断绝、援兵尽殁的大凌河城,守军早已陷入绝境。祖大寿在绝望中率众出降。皇太极深知其才,亦知其家眷已在盛京安置。锦州既克,其家眷自然落入大清之手,故此次受降,礼遇更胜从前。他温言抚慰,慨然许诺保全其族人性命富贵,并暗示其若能真心归顺,前途不可限量。
祖大寿感其恩威,且深知反抗已是徒劳,遂暂时归顺,随军听用。然其身为明廷宿将,忠君思想根深蒂固,对故主崇祯皇帝尚存一丝难以割舍的旧义,内心挣扎犹存。皇太极对此洞若观火,暂不强求其效死力,只待日后徐徐图之。一面如同最精密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盛京和科尔沁方向的回应。
盛京清宁宫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额尔德尼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娘娘,阿林阿侍卫派人密报,岳托贝勒的信使已抵盛京,陛下密旨已到!哲哲、浩善二人,已依旨秘密押入宗人府死牢!济尔哈朗贝勒也已稳住阿敏贝勒,正‘请’其在宫中议事,暂未惊动其府邸。”
玉章眼中寒光一闪,“额尔德尼!”
“奴才在!”
“传本宫懿旨:着宗人府宗正,会同刑部、内务府总管,即刻提审哲哲、浩善!将这对‘祥瑞’金镯的残骸,连同萨满大祭司的法验文书、太医令的诊断记录,一并带上!” 玉章的声音中带着森然杀意,“本宫要亲自问审!看看这位‘贤良淑德’的哲哲福晋,如何解释她这份‘厚礼’!”
“嗻!”额尔德尼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宗人府死牢,阴暗潮湿。
哲哲和浩善被分别关押在相邻的囚室。浩善早已不复生辰宴上的豪爽,她蜷缩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恐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想到莽古尔泰,想到自己可能牵连父亲孔果尔贝勒,更想到昔日与皇后还算融洽的关系,巨大的悔恨和绝望几乎将她淹没。“完了……全完了……我怎么会……”她含糊不清地低语着,充满了对自己的不解和痛苦。她原本的单纯莽直,在卷入这深宫阴谋后,被扭曲成了盲从和恐惧,此刻只剩下崩溃。
哲哲则相对镇定一些,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她还在想着阿敏,想着远在科尔沁的叔父孔果尔贝勒,想着他们或许还能周旋……然而,当沉重的牢门被打开,宗人府宗正、刑部官员、内务府总管等一众面色冰冷的大员鱼贯而入,随后,皇后玉章在额尔德尼和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牢门外时,哲哲的心,彻底沉入了深渊。
玉章没有走进牢房,只是隔着粗壮的铁栏,冷冷地俯视着囚室内的哲哲。
“哲哲,”玉章声音平静,“本宫今日来,只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送给瑚图礼的那对手镯,里面藏着的‘寒髓’,究竟是何物?你,又意欲何为?”
托盘被呈上,碎裂的金镯和幽暗的玛瑙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大萨满的证词文书,如同一道催命符,被宗正展开,其上的描述让所有在场官员都变了脸色。
哲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那碎裂的镯子,看着玉章冰冷刺骨的眼神,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她知道,抵赖已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