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袖只得自己匆匆出声,压过姜袂的嗓音。
唐袖问郭嘉:“奉孝先生知晓自己身体弱吗?”
郭嘉懵里懵懂地点点头。
“那思忖过该如何强身健体吗?”
郭嘉又摇摇头。
“那若是你因身体羸弱早死,留下姜袂他们母子,你准备让他们母子怎么办,改嫁还是去乞讨,抑或者奉孝先生有家财万贯、良田万顷,足够他们母子衣食无忧?”唐袖则是字字句句如锋芒带刺。
郭嘉也无言以对。
郭嘉看向荀彧,荀彧倒是愿意、也有空闲为郭嘉发声:“阿袖,你问奉孝这些做什么?奉孝与姜夫人是真正的夫妻、一家人,这些完全是他们可以关起屋门来说的话。”
姜袂总觉得哪里不对,听了这番言论,疑惑地一歪脑袋。
可是,唐袖、郭嘉谁都没与她详细解释。
唐袖更步步紧逼:“我劝奉孝先生趁着还有命多赚钱银,以及好好珍惜与他们母子相处的每一寸时光。”
郭嘉听得云里雾里,姜袂则是面上流露沉痛之色。
但郭嘉总算弄清楚了另一件事:“嫂夫人与我家阿袂从前就相识?”
姜袂不知该怎么回答,担心地看向唐袖。
她想唐袖总不会说:她们本就是闺蜜,一起穿越来的吧?
唐袖想了想,答:“幼年认识,关系还不错。失散了许久,故而初次见面没认出来。还是昨日在荀府,我们才认出彼此。”
姜袂在心里拍手叫好:好一个天衣无缝的回答。
荀彧狐疑地看向唐袖。
唐袖视若无睹,认真地又道:“总之,劳烦奉孝先生清楚,无论奉孝先生与姜袂是夫妇还是爱侣,在奉孝先生之前,我比奉孝先生更加珍视姜袂。”
郭嘉的表情霎时变得惊诧,看了看唐袖,又望了望姜袂,最后询问似地定在姜袂身上。
姜袂解释:“我们是闺友,如同亲姊妹。我没有父母亲长,袖袖她便是我的娘家人。”
郭嘉明白过来,随即,难得坐得端正,左手覆在右手上,对唐袖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唐袖也回礼。
姜袂不忘对着荀彧补充:“荀公子,同样,我也是袖袖的娘家人哦。你要是敢欺负袖袖,我第一个跑到你家,掀你房顶,让奉孝同你绝交。”
荀彧哑然,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学着郭嘉对唐袖,自己也对姜袂作揖。
姜袂点头如捣蒜:“好说好说。”
到了市集,荀彧命车夫稍作停留,自己有些事情要去做。他不仅自己跳下马车,还拉了起先没有明白,末了还是同他一起的郭嘉。
郭嘉下车便是抱怨:“你将我拉走做什么?”
“陪我采买个物什。以及,我有些话想同你说。”荀彧引着郭嘉,也不管郭嘉有没有跟上,径直往前走。
郭嘉快步与荀彧并肩,一点就透:“你是想同我说她们这闺友关系来得突然?”
“可嫂夫人说的她们相识之事并无不合情理之处。”郭嘉思忖着评议。
荀彧道:“我与拙荆自小定下婚约。因此缘由,俩家逢年过节也偶有走动。无论是从前,还是我与拙荆成婚以后,我从未听闻她有一个姓姜的闺友。”
“那又如何?”郭嘉不以为意,“便是她们因为其他欺瞒我们。阿袂她能有亲故,我便很替她高兴。至少她活在这世上,不只有我。”
“她和我很像,自幼失孤。我有你这个挚交,以及其他好友。她如今也有了。”郭嘉倏尔明媚地笑起来。
荀彧转眸,不太明白地看郭嘉。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要说:“奉孝你不觉得,你和我的这两位夫人现今与从前,有不小的变化吗?拙荆从前卑微、执拗,现今却是释然、可爱。还有尊夫人,过往你与我说过,她胆小、怯懦,说话都不敢看人的眼睛。可今日,她不仅直视我这个外男,还质问不断。”
郭嘉听荀彧这样说,越想越是认同地点头。
良久,郭嘉仍是不以为意地扬唇:“我家夫人是自成亲后就变了的。这很好,她变成了我喜欢的模样。至于原本的她大概也只是因为名节有损,才不得不嫁给我这个贫苦、不羁,还没什么好名声的竖子。”
“与其原本的她和我都痛苦,不如让现今的她和我琴瑟和谐、夫妇一心。”郭嘉笑意更甚。
荀彧是一直佩服郭嘉开阔、疏朗的胸襟的。
既然郭嘉不在意,他也不好多说别人妻子的不是。
荀彧仍是往前走,进了一家笔墨铺子。
郭嘉难以理解:“说是外出游玩,你给自己买笔墨纸砚来了?你府上负责采买的仆役不干活了吗?”
荀彧一本正经:“我是来给拙荆买赔礼的。”
第28章 送礼
泛舟颍水,可见江河之辽阔、烟波之浩渺。
荀彧和郭嘉一人一根鱼竿,坐在船头垂钓。
孩子们都围着他们,有的好奇想学垂钓,有的单纯要抓鱼玩。
俣俣和窈窈争论不休:“荀媖,这根钓竿是我先看见的,而且我是兄长,该让我先玩。”
窈窈不以为然:“你玩你的鱼去。”
“我偏不。”俣俣一把抢过窈窈手里的钓竿。
俣俣对窈窈挥手:“别总想着抢你阿兄的,你有本事去抢糖块的。”
郭奕:“……你们干嘛要来抢我的?”
窈窈:“对啊,我为什么要抢他的。荀恽,你快把我的鱼竿还给我。”
窈窈也去夺俣俣手里的钓竿;俣俣一边护着钓竿,一边推搡窈窈。
到单手难敌双拳,俣俣叫唤:“阿爹阿娘,荀媖欺负我——”
唐袖懒得插手,毕竟在她插手前,就近的荀彧已是阻止他们兄妹打闹。
荀彧刚正不阿:“既是窈窈先拿到的鱼竿,俣俣你将钓竿还给妹妹。你们是手足,合该和睦、礼让。窈窈,待你玩上一炷香之后,再给俣俣玩可好?”
窈窈宽容大度:“好。”
俣俣却是撒泼耍赖,甩手、跺脚:“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唐袖没忍住来了一句:“凭先来后到。今日你指望自己的亲妹妹会让你,以后遇到与你无关,乃至讨厌你的人,你还指望他们能让你?”
俣俣就快要哭。
荀彧拉过俣俣:“那你先陪着阿爹垂钓,待阿爹掉上鱼来,你帮忙摘钩好吗?”
俣俣这才勉为其难恢复安宁。
姜袂只觉得脑袋疼。
她难得清闲,整了整衣袂,长舒一口气,坐到唐袖身边,感慨:“我这平日里带一个孩子都快累死,你是怎么带得过来两个的?”
唐袖想了想,若有其事地回答:“因为女孩好带,没那么闹腾。故而真正难搞的只有俣俣。况且……”
唐袖笑意盎然:“我们有侍女、仆役啊。”
姜袂咬牙切齿:“可恶的达官显贵、封建贵族。还是未来好,我们家境相类、彼此平等。如今,你简直让我羡慕嫉妒恨。”
“那要我帮你雇个侍女吗?”唐袖大方得很。
姜袂却是摆手:“不必了。我们虽然没有侍女,但是我们有舟楫啊。等奉孝在许都有了自己的住处,我们便将舟楫叫来。”
姜袂说的舟楫,因是唐袖之前见过,他们隐居山林时,草庐里的小童。
唐袖也不勉强。
姜袂疑虑了一会,又道:“袖袖你说,奉孝是会在这里安家立业、站稳脚跟吧?我记得你说过他隶属于曹操阵营。”
“放心吧,会的。”唐袖还是知晓这一点历史的,“不仅如此,我觉得你家奉孝应该很对曹操的胃口。”
“那就好。”姜袂放下心来。
唐袖则是提醒她:“我昨日同你说过的,郭嘉早逝的事情。你怎么想?当真就喜欢得不愿意离开他?”
唐袖纵目望向船头的荀彧和郭嘉。
姜袂瞋了唐袖一眼:“这么开心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我的确很喜欢郭嘉啊,而且喜欢又不是交易,想终止随时都可以终止。就是交易,还要有契约精神。”
“那也不要紧。”唐袖波澜不惊,“你尽情享受眼下与他相爱的时光。反正他只会有你,等他不在了,你还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袖袖啊袖袖,你一定没多喜欢荀彧吧?”姜袂反问。
唐袖不解。
姜袂解释:“因为你信口胡说、冷心冷情得半分不像有心仪之人的模样。不愧是母胎单身。有了孩子,还是十分冷血!”
唐袖瞪姜袂。
姜袂突然哀伤地继续问:“袖袖,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改变历史,改变奉孝和你家荀彧早死的结局?”
“改变、历史?”唐袖想都没想过。
“你要知晓,从我们以往看过的那些穿越电视和小说来说,改变历史是徒劳无功不谈,万一真的能改变,可能会导致我们原本的未来世界崩塌。那我们也就不复存在。你能为了郭嘉牺牲自己,乃至牺牲你与郭嘉的孩子吗?”唐袖越想,越觉得这个后果,她和姜袂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