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袂却是天真烂漫:“可是袖袖,未来作品中,除了历史无可改变、世界崩塌以外,还有另一个结果:那就是时间线发生了偏差,走向另一条平行时空。”
唐袖沉默了片刻,而后又说:“……下一秒,你是不是要和我说量子力学?”
姜袂愤愤:“我又不懂量子力学。”
唐袖耸肩、莫可奈何:“很好,我也不懂。”
“只是,袖袖,我们真的不能改变历史吗?”姜袂仍不死心。
唐袖也不真是个冷漠、顽固不化的人。她见姜袂期待,迟疑了一会,委婉地答:“我不知晓。我们谁也没有改变过历史。我只能说,最好别。你如今,还是好好珍惜与郭嘉在一起的时光吧。”
“奉孝他到底多少岁会死?”姜袂再笑不出来。
唐袖仔细思忖:“应在曹操南下攻打刘备、诸葛亮出山、名声大噪之前。那应该是建安十二三年,今岁建安元年。你们还有十一二年的光阴。”
“其实不短。”唐袖安慰姜袂。
姜袂不答,红着眼眶、掰着手指,开始在算郭嘉死的时候是多少岁。
这一日游玩,姜袂受唐袖影响,一时忘却忧伤,快乐瞬间,又猛然想起自己与郭嘉只剩下十二三年,郭嘉说不定都看不见儿子娶妻生子,姜袂又立马不快乐起来。
唐袖担心姜袂,暗暗自责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也一直兴趣缺缺。
荀彧和郭嘉难得钓了不少鱼。荀彧还特地请了会烹鱼的船家,让船家把现钓上来的鱼烹成鱼汤、烤鱼、蒸鱼……以弥补好些年前,唐袖怀着俣俣和窈窈时吃鱼不适的遗憾。
但唐袖似乎并不十分高兴。
若说唯几从始至终都很高兴的,就只有三个孩子。不仅感受到了亲子时光、垂钓乐趣,还享用了新鲜的美食。
到孩子们在船舱内小憩。
郭嘉拉着姜袂到船尾。
江风阵阵,吹起衣袂翻飞。郭嘉带姜袂找了处自己可以为姜袂遮挡的地方。
郭嘉言笑晏晏:“阿袂,我们成亲数载,更育有奕儿。可惜,我家境贫寒,让你跟着我受苦。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钗环首饰都没给你买。今日陪文若去集市上,看到了这个。”
说着,郭嘉献宝似的从怀里取出一支梨蕊银钗。
姜袂望之,面上一喜,兴高采烈地道:“送给我的?”
她接过银钗,可见其上梨蕊多多,连片成簇,栩栩如生,中间的花蕊还用了染黄点缀。
十分精致好看。
姜袂越看越喜欢,末了,拿着簪子递给郭嘉:“奉孝,你帮我戴上。”
郭嘉依言。而后,稍稍退开,仔细观赏簪上梨蕊银钗的姜袂,真是美人如花,银簪点睛。
郭嘉情难自抑,在姜袂额上轻吻,喜笑颜开:“待日后我赚足了钱银,再给阿袂你买金的、玉的、南珠,还有宝石的。”
“好!”姜袂完全相信郭嘉。
她不满足郭嘉只触了触自己的额首,主动献吻,亲上郭嘉的唇畔。
郭嘉因为体弱,唇色常年浅粉,瞧着有几分苍白。但饶是如此,此时此刻,有爱意与粼粼的波光点缀,浅粉色远胜其他任何颜色。
“奉孝,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不仅是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一直到许多许多年以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人平等、世界和平。”姜袂眉飞色舞地说着。
郭嘉就满含笑意地听她说。
那明亮的瞳眸之中温柔、喜爱得快要溢出水来。
唐袖无意瞥了一眼,便觉得少儿不宜。
这恋爱中的男女果然肉麻,就和粘鼠板与老鼠一般,紧紧地贴着,恨不得一刻都不分离。
但唐袖嫌弃着嫌弃着,又忍俊不禁。她相信真正相爱的感情,其实很美好,它确实有足够撼动一切的力量,令人即使飞蛾扑火,也无怨无悔。
只是唐袖作为朋友,会心疼姜袂。
唐袖转眸,望向身旁的荀彧,张手:“说好买给我的赔礼呢?没道理郭奉孝陪你去的都买了,你没买。”
荀彧扬眉看他,虽未笑,但心绪应是还算欢愉。
他不慌不忙地自袖笼去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递给唐袖。
这锦盒形状像是在未来装项链的。
唐袖期待地打开……“啊?”唐袖抑制不住地歪头、蹙眉看向荀彧。
荀彧从容不迫:“值钱,有新意。和田白玉打造的笔身,上等的狼毫。我见阿袖你平日爱读书,偶尔也写些什么。这白玉狼毫笔最是适合送给你不过。”
唐袖还以为会是金钗玉镯呢。
她又没有多喜欢写字,但是最近确实有在写。
唐袖捏了捏手上的玉笔。和田白玉,玉体温润,摸在指尖虽也没什么温度,但并不寒凉。漂亮的笔豪紧束得整齐,没有一丝浮毛,也很柔软、坚韧。
唐袖犹豫了片刻,说道:“也行吧。要是好写的话,我再感谢你,或者找一份回礼给你。”
“有劳了,荀公子。”唐袖扬着玉笔,神采飞扬地又道。
荀彧偶尔会觉得自家夫人明媚的模样,可与水光和骄阳争辉。
第29章 见曹
不多日,荀彧引郭嘉去司空府拜见曹操。
风和日丽,朝阳如沐。
姜袂送郭嘉送到府门外,眼见郭嘉就要走上荀彧的马车,与荀彧一道离开。
她突然张口:“奉孝,我可以送你去司空府吗?”
郭嘉满眼的宠溺,闻言,霎时破颜展唇,既是无奈又是欣慰地看姜袂。
马车内的荀彧听了,不可思议地掀开车帘,纵目望出来。
姜袂怕郭嘉或者荀彧不答应,回首拉起陪自己一道出门的唐袖,坚定说:“袖袖与我一起。她也想送送荀文若。我们不进去,就送你们到司空府门外。”
唐袖惊诧地看姜袂,指指姜袂,又指指自己,小声质问:“你拉上我做什么?”
姜袂郑声撒娇:“我不管,好袖袖,你就陪我一起。”
姜袂将唐袖快拖至车前。
唐袖确定地告诉:“我不是都和你说了,郭奉孝一定能顺利获得曹操的青睐。你还在担心什么?”
姜袂理所当然:“尽管我相信袖袖你说的所有。可是袖袖,纵然我已经知晓既定的结局,可因为那个人是郭嘉,我总还是会担心、忧虑,想要陪他一起。即使他失败了,或者不喜曹操,出来便有我,可以供他疏解情绪。”
“你还想一直等待郭嘉出来?”唐袖险些失声。
姜袂着急地去捂唐袖的嘴。
唐袖眨巴着眼睛,叹息着看姜袂,又去看郭嘉。郭嘉站在车沿上,已经伸出手,等待着搀扶姜袂上车。
他们夫妇还真是臭味相投。
唐袖又瞥了眼荀彧。荀彧似乎也不太能理解他们夫妇如此行径,面上有一瞬的困惑。
但很快,困惑变为释然和好心:“你们若是真想等的话,可以坐在马车上等我们。车上有茶水和糕点,是今晨长悌和知宜刚准备的。”
姜袂感激万分,步伐都轻快起来:“那就多谢荀文若你了。”
唐袖闭了闭眼,不忍面对。
她被姜袂拉上马车。
姜袂为了报答荀彧,也为了自己的私心,没有同唐袖坐在一起,而是推着唐袖到荀彧身边,自己回到郭嘉身侧。
唐袖因为惯性,几乎是直接撞到荀彧身上,还是荀彧扶住她,让她坐好,她才没有出丑。
明明已经无比熟悉的身体,隔着衣衫,在床榻以外的地方,又是青天白日触碰起来,荀彧的心上有一瞬的慌乱。
就好似秉烛处理公务太久。
荀彧觉得自己今日归家该好好歇歇。要不然唐袖明明已经坐好,还特意挪了点位置,没有紧贴自己,自己指尖、鼻尖,怎么还留有她身上的温度与馨香?
只不过,她为什么没有紧贴着自己坐?明明原本是的。
再望郭嘉与姜袂,他们夫妇之间甚至塞不进一方用以书写的尺牍。
姜袂挽着郭嘉的臂弯,脑袋虽还没有,但身体已然靠上去。
郭嘉调笑姜袂:“你不是不喜欢坐马车,嫌太颠簸了?”
姜袂理直气壮:“不是还有你给我当人肉靠垫吗?”
唐袖只觉得没眼看地垂头移开目光。
荀彧尴尬地假咳了咳,提醒他们:“奉孝,这马车上除了你们夫妇,还有其他人。”
“不可白日荒唐。”荀彧虽是一本正经说的,可语气竟有几分戏谑。
唐袖不可思议地看荀彧。他常常指摘自己说些不知羞的话,竟然可以包容郭嘉与姜袂做出如此在古代也算不知羞的行为。
这人的下限也太双标了。
唐袖不服,于是挪了挪位置,又回到紧贴着荀彧的程度。
荀彧侧臂一热,微讶地转眸看向唐袖。
唐袖眉眼弯弯地对他笑,故意小声说:“夫君,人家也想同你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