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贴?”荀彧疑惑地比了个口形。
唐袖身子往旁边倒了一点,接着又回来,俩人的小臂重新碰撞、贴紧,这可不就叫贴贴吗?
荀彧的嗓子这下是真有点痒。
他哼哼了几声,接着撇开目光,不再看唐袖,也没有推开、或者言语制止。
唐袖不可置信,敢情这人就是受不了旁人说话太直白?不说的话,即使有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他也并不反抗、讨厌?
还故作矜持呢。
唐袖又责怪自己,其实自己不是早就领略过了荀彧这表面端方、实际火热的性子。毕竟,无数次,他尽管不容许自己言语撩拨,但是常常反过来真在床榻上叫自己好看。
唐袖又想挪位置走,荀彧在背后悄无声息地揽了揽她的腰。
唐袖僵住了。
到了司空府,荀彧同郭嘉离开马车。俩人径直走到司空府府门前,守卫的府兵,瞧见来人是荀彧,当即恭顺行礼:“荀大人,您来了?”
“劳烦通报,荀彧求见司空大人。”荀彧也颇得体地对府兵回礼。
府兵笑道:“荀大人哪里话。司空大人说了,这司空府,荀大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无需通报。荀大人直接进去吧。”
荀彧便又拘了一礼,而后领着郭嘉步入司空府。
马车上,姜袂拽着唐袖的衣袂,嚷嚷:“我好紧张。”
唐袖倒是稀松平常,不仅因为她不在意郭嘉,更因为她确切地知晓历史上的曹操是很喜欢郭嘉这个谋士的。
司空府,前院,议事厅。
曹操刚见完自己的几个族兄弟,也是如今声名在外的,譬如曹仁、曹洪、夏侯惇等几位将军。
他们刚走,荀彧便来了。
站在议事厅门外,荀彧朗声道:“主公,荀彧引郭嘉前来觐见。”
即刻,便有另一个爽阔、低沉的嗓音回答:“文若?文若,你快进来。吾之子房可算是来了。”
郭嘉小声调侃:“子房?你若是子房的话,我便是姜子牙。”
荀彧微微莞尔,并未理睬郭嘉。
紧接着,他率先步入议事堂内,郭嘉跟随其后。
颇行走了一段议事堂中间的空场,曹操坐在不远处的高位上,正俯首书案,以指尖轻揉额头。
荀彧拱手施礼:“主公。”
郭嘉却只略一抱拳,并未开口。
曹操闻言抬眸,纵目望向堂下,看都没看郭嘉,先与荀彧道:“你说领了郭嘉来见我。郭嘉就是你说得那位,若论奇谋远在你之上,可以称之为鬼才的人?”
荀彧颔首:“正是。”
“文若你先坐吧。”
曹操随意的一句,荀彧施施然地离开堂下空场,寻了处不是太靠前,也不是太偏后的位置入座。
荀彧把玩身上的玉玦和香囊。
曹操定睛在郭嘉身上,先仔细观察了片刻,而后恍然自己在观察郭嘉的同时,郭嘉也在直勾勾地打量自己。
曹操似笑非笑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是敢抬眸直视当朝的司空大人。”
郭嘉仍目正神定,不偏不倚。
曹操问:“你就是那个奇谋鬼才郭嘉?”
郭嘉补充:“字奉孝。”丝毫没有要谦逊的意思。
曹操觉得有趣,从高座上走下,一面说着:“文若,你如此谦谦君子,竟有这般自视甚高的朋友。”一面到了郭嘉身边,环绕郭嘉,来回走了两圈。
“你身子不大好。”曹操评断。
郭嘉不慌不忙:“怎么,做曹公的谋士还要上阵杀敌吗?”
曹操微笑:“那倒不必。”
“既如此我身体好不好,也不影响这里。”郭嘉旋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曹操笑意更甚:“你竟还敢直接与我对视?你难道不知,我随手下令,便可将你处死。”
郭嘉泰然自若:“那若是我死了,告诉全天下曹公非是明主,也算是死得其所。”
“主公会试探自己的谋臣,谋臣也会打量自己的主公。”郭嘉一字一顿。
曹操为郭嘉的气势震撼。
“好啊好啊,你倒是比文若有趣。文若他太板正了。”曹操皱鼻嗔怪,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属下,倒更像是在谈自己的朋友。
荀彧听他们谈论自己,一直都是气定神闲的。
曹操又道:“可是做谋士,仅有趣并没什么用处。不然,你与媚臣,我与昏主有何区别?奉孝,我倒想问问你,可知我如今最大的困处是什么?”
曹操在郭嘉面前站定,好整以暇地垂手以待郭嘉的回答。
曹操本以为郭嘉要思虑好一会,哪知他仅须臾,便胸有成竹地回答:“曹公在想明明自己已经手握天子,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为何还是势力单薄,这样如何才能在袁绍、吕布、张绣、刘表等其他英豪中脱颖而出。”
曹操目光发亮,语气压抑着激动:“奉孝以为,我该当如何?”
郭嘉有条不紊:“逐个击破。刘表、刘彰和孙策暂且不论。他们远在南地,或世代镇守、或深受敬重。曹公当紧握北方,与袁绍、吕布、张绣对抗。到统一北方之时,再图谋南地。”
“然袁绍出自四世三公之家,麾下人才罗织,朝中又多有亲信。我如何与他对抗?”曹操追问,明显对此有所忧虑。
郭嘉信手拈来:“只一点,曹公识人善断,而袁绍刚愎自用,曹公便已远胜袁绍千里。”
曹操顿了顿,接着朗然大笑:“好好好,这些话你日后可得说给你的那些同僚听。”
“文若,你说是不是?”曹操又问荀彧。
荀彧这才说了一句:“诚然。”
第30章 救他
荀彧和郭嘉自司空府出来,俩人并肩而行,宽大的袍衫,衣角微扬。
饶是布料有所参差,但因二人皆是气质独绝,眉眼恣肆,任谁瞧了,也不得不感叹:这真是意气风发的一时双璧。
门前的府兵与荀彧道别:“荀大人慢走。”
荀彧轻嗯,正欲走远,旁边的郭嘉却是停顿脚步,回首望向那府兵,笑意盎然:“劳烦你唤我一声郭大人来听。”
府兵愣了愣。
荀彧随之望向郭嘉,既是拿他没办法地轻轻摇头,又是习惯地微微莞尔。
府兵看了看郭嘉,觉得他气质出众,即使他一提就是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也未露出不耐烦来。
府兵又瞧了瞧荀彧,荀彧的面上没有任何嫌弃,或者因郭嘉的要求而觉得颜面尽失之色。
府兵便知晓眼前这青年,纵然现今不是什么大人,可日后定然当得起。
于是,府兵只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道:“郭大人,你也慢走。”
郭嘉心满意足,喜笑颜开,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先于荀彧一步一步走下司空府门前稍高的石阶。
姜袂的双眸一直紧盯着司空府。
她刚望见郭嘉和荀彧,便激动地扯住唐袖的衣袂摇晃,嚷叫着:“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唐袖一边好笑地答:“知道了知道了。”一边顺着姜袂的目光也自马车中望出去。
她们同时看见了荀彧和郭嘉与府兵攀谈的场面。
姜袂好奇地喃喃:“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唐袖坦然:“不知晓。”
继而,姜袂又瞧见郭嘉高兴的样子。
姜袂扯着唐袖衣袂的手还没有松开,此时更加拉紧,先是怔愣,接着远比先前还要激动,嗓音发颤,在唐袖耳边尖叫:“成功了!袖袖,奉孝他成功了。”
唐袖的耳朵一痛。
她不由得揉了揉,想嗔怪姜袂,但最终还是因姜袂开心,自己也愉悦起来,纵容地说道:“好好好,我看得出来你们家郭奉孝成功在曹司空麾下谋职了。”
“可他本就会成功。”唐袖细声。
姜袂大概没有听见,拉扯完唐袖的衣袂,又从侧面抱着唐袖,摇晃她的整个身体。
唐袖被摇得头晕目眩,姜袂坚定不移地又道:“袖袖,我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去改变奉孝的命运,即使徒劳无功、即使世界崩塌。”
唐袖闻言一顿,按住姜袂摇晃自己的双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反问:“为何?”
姜袂的面上一直是笑着的。她振振有词:“因为我喜欢他呀,不仅喜欢他风趣幽默、对我好,是我孩子的父亲,而且喜欢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司空府门前,正如我对历史上所有古代风流人物设想的那般,就该在乱世中慷慨激昂、指点江山。”
唐袖沉默了良久。
她不知应如何规劝姜袂。又觉得或许已没有办法再改变姜袂的意志。
因为姜袂大概也是发自真心地想要拯救郭嘉。
倒是姜袂继续主动同唐袖说话,带着歉疚:“袖袖,对不起,这次我可能不会听你的。也可能因为我的一时冲动,改变你与荀彧的因果,乃至使在未来的你消失。可是,袖袖,我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