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明!”
“天呐!还有这种好事?!”
谢清河走后,宁露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往床上纵身一跃,睡了个安稳的养生觉。
刚一睁眼起身,刚备好的满汉全席就端到眼前。
她立时两眼放光,不争气地抹着口水扑倒桌案前头。
本以为在昌州馆驿过得已经是神仙生活,直到吃上谢府大厨的菜,宁露直呼太过值得,顿时觉得一路上跟着谢清河担惊受怕彻底回本,恨不得将厨子叫上来原地结拜。
“大人饮食清淡,主厨许久不得施展,姑娘来了,真是天大喜事。”
宁露扒拉完一碗米饭,笑咪咪冲纪峥和主厨点头,又后知后觉看向青槐青枝。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掏银子打赏了?”
屋里值守的姑娘一个个闷声轻笑,连稳重威严的纪峥都弯了眉眼,连连摆手。
“大人交代过,这院子之内,凡事以姑娘的规矩来。”顿了顿,他双手交叉搓了搓,又问:“不过,姑娘等下是否有空,有几个人需要姑娘亲自见一下。”
“我?”
“是。”
虽不知这府中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她定夺,但宁露在此处安心舒适,也没有防备,干脆应下。
纪峥得了回复先行离开。她则是又将自己喜欢的小菜依次尝了几口,这才恋恋不舍擦净嘴角的汤汁,起身向外。
“姑娘还不知道吧,大人为您选的院子带了小厨房,方才那位厨子也给了咱们院子。以后想吃什么,随时都能吃到。”
还没抬手,青枝就已经将斗篷披到她身上,递上汤婆子。
“小厨房?厨师也送过来?这也是什么特别的好事吗?”
“当然是啦!这厨子是咱们大人用了多年的,在京城的厨师,除了御膳房的专供皇上的,便是咱们方才见到那位了。”
“用了多年,岂不是很了解谢清河的口味?”
宁露微微蹙眉。
青槐立刻猜到她的心中所想,扯着她的衣袖指向那道爬满藤萝的复廊,一扇月洞门若隐若现。
“咱们这处院落,虽不是最大的别院。但离大人的院落最近,穿过那扇门就到了。”
“是呀是呀,如此这般,咱们这个院子日后自成天地,没有旁人来打扰,是最为安全舒适的地方了。”青枝语气轻快:“大人如此为姑娘着想,姑娘定可以在京城安心快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起刚到院子时她们两人欢天喜地的模样,宁露终于彻底领悟她们替她高兴的朴素心情。
就如她那逐渐填满的包袱一般,她在这个世界的身外之物,人际牵绊,正在变多变深。
从前常盼着回家,觉得此间人情多是负累,如今一点点觉出安稳踏实。
何其有幸。
步入前厅起居室,宁露一眼看到其中站立的四人。
除了纪峥,还有两男一女。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憨厚纯挚,一个稳重精明。
站在他们前头,纪峥身侧的女子看上去三十有余,丰腴有加,颇具持重沉稳的风韵。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宁露抿嘴,咬牙端出优雅姿态,福身还礼。
那最为上首的女子看破她的不自在,温柔一笑,冲她歪头臻首。
宁露瞬时羞红了脸,以眼观鼻,顺着纪峥的指引走到上座。
这个谢清河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宁姑娘,这三位是文溪、管识、俊伯。皆是府上多年可靠的管事。今后便替姑娘管着铺子庄子。”
“等!等等!”
宁露费解抬手,截断纪峥的侃侃而谈。
“纪先生你没有搞错吗?我又没有庄子,哪里用的着几位帮我管什么……”
“姑娘这就有了。”
纪峥手指轻扬,文溪将身后的匣子搬上来,自其中掏出成摞的单据地契。
“这是典行、书局、药铺、车马行还有几处收成稳妥的庄子,请姑娘过目。”
见宁露仍是目瞪口呆的模样,纪峥立刻明白此事谢清河并未来得及跟她说起。
“姑娘勿怪,大人交代说,每月只给姑娘固定薪水不是长久之计。以上产业刚需稳健,且易于打理,连人带铺子直接交给姑娘,省心省力,也便于行事。”
“这是我的薪水?”
她随手拎起一张地契,找到对应的账目,一眼看出那时特意简化过的流水账。
上面已经用朱砂笔圈出净利润,内容清晰明了,不需要动脑。
只是利润最薄的书肆,一月营收竟然已经五百两,更不必说典当行的丰厚的流水。
“管识负责典当行和车马行,俊伯打理书局和药铺。文溪做事最为沉稳内敛,极擅统筹。往后他们二位会将账目汇集到文溪处,由她打理再向姑娘汇报。若是日后姑娘有什么支出,也可以直接找文溪取钱。”
“大人也说了。姑娘若是感兴趣,想要学着做生意了,也可以直接寻文溪。全京城,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师父了。”
宁露被这左一声姑娘右一声姑娘叫得焦头烂额,只得埋头钻进账簿,佯装认真钻研。
果然如纪峥所说,账目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显然是为了照顾她爱财又懒得动脑子的特质,费尽心思调整出来的。
“这些都要给我?”
她再次确认。
“只待姑娘签字盖章,便都是姑娘的了。”
得了肯定的答复,她向后靠进榻中,长叹一口气,仰头看向眼前众人,心情复杂。
“我来为姑娘介绍?”
文溪开口,声音清脆利落。
指尖拨弄两下手边账册,宁露乏力摇头,抿嘴沉思。
虽然很没出息,但她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直在做一夜暴富的梦,突然成真,竟然没觉得有多开心,反而胸口闷闷胀胀,喘不上气来。
上午的时候,她一脸市侩冲谢清河盘算着多要几两银子,他还乖顺无辜,点头称是。
只字不提他背地里安排好的这些事。
指腹摩挲案几,想起他那副走两步就喘的虚弱模样,宁露没来的鼻头发酸。
赶路途中朝夕相处,可此刻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他是什么时候安排好这些事的。
还有,那些依靠在她身边,闭目养神的时间里,他到底是不是在安稳歇息?
又或者,那家伙的生活里,到底有没有一分一秒、一时一刻,是真正什么都不想全然放松过活的?
谢清河……
狡诈小人,又来这招,装得高深莫测,高风亮节,叫她心疼,叫她心软……
宁露吸了两下鼻尖,闷声发问:“谢清河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83章
谢清河一夜未归。
宫里传来消息, 只道皇上与中丞大人久未相见,秉烛夜谈,畅谈大计, 今晚不回府。
来传话的是禁军,来去匆匆, 宁露甚至连面都没见到,只听到一句模糊不清,真假不明的转告。
她一向心大,今夜却罕见地坐卧不宁, 总觉得哪里不妥。
在前厅盯着那成摞的账本发呆到深夜,再悠悠走到卧房, 途中瞥见那拱月洞门,掉转方向钻进谢清河的房间巡视。
他的卧房与他本人一样冷清。
在昌州的那段时间, 谢清河抓着人不放,她是被迫与他形影不离。
她总是噘嘴抱怨他黏人,敏感,患得患失,稍不见人就乱耍脾气。
冷不丁他不在身边, 还是彻夜不归,宁露竟有些不适应了。
赌气耍赖般脱鞋盘腿坐上谢清河一尘不染的床榻, 依靠角落,昏昏欲睡。
许是主人许久未归, 有关于谢清河的气息变得浅淡。
宁露埋头深嗅才抓住零星线索,不由得拥得更紧。
不知几时, 昏沉睡去。
次日天没亮,宁露就被院子里青槐青枝叫嚷声音吵醒。听了半日,才分辨出其中内容, 是在找她。
睡眼惺忪推开谢清河的房门,哑着嗓子应声止住她们的惊慌失措。
日上三竿,没等到谢清河回来,纪峥领着那三位管事再次登门,询问店铺事宜。宁露没再推脱,提笔签字,坦然受之。
正午时分,她窝在后院吃饭,食不知味,无精打采。
忽听得外面递进来消息,说是谢清河回府了,已回了静苑。
黯然双眸立刻闪出星子,宁露坐直身子,盯着桌面上那几道没动过的饭菜,利落挑出谢清河能入口的几个,吩咐青槐青枝装进食盒,一路横冲直撞奔向他的静苑。
自拱门径直闯入,和送谢清河回来的禁军撞了个满怀。
金甲硌人,神态威严,打量她的眼神里尽是审视提防。
觉出不妥,向后看去,但见谢清河寝室房门紧闭,药味沉重缠绵,没有声响。
房门从里面拉开,卫斩端着药碗从里面出来。
汤药只饮下一半,房内传来絮语,听不真切。
宁露踮脚张望的动作被禁军不着声色挡开,她只得摆手招呼他:“卫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