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24)

  “最近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咱们收入也不多的。”

  靠山吃山,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情。他不意外。

  只不过看宁露的表情,恐怕不是大家掏不出钱,是她自己收不下钱。

  “不过你放心,咱们还能撑得住。”她往他身边蹭过来一点,神秘兮兮道:“我还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看他又阖眼仰头,打开勿扰模式,宁露不再卖关子:“最近平城驿站送信的官兵越来越少了。所以送东西送信,大多从我这里过。如果村长他们商量好了,决定送信,肯定也是托我去送的。”

  “到时候,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再想办法的。”

  “为了旁人,你很周到。”

  没听出纪明的嘲讽,她挥手谦让:“也没有那么仁义。只不过这事儿涉及咱俩的安危,我肯定是要多想一点的。”

  话一出口,他又掀了眼皮瞥她,宁露才意识到他的意思。

  呐呐半天,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正好乐得清静,纪明压了压胸口,闭眼休息。

  没安稳多久,他再次被她捏着肩膀摇晃起来。

  宁露这会儿想起了他看大成夫妇的眼神,心里一下子暖融融的。

  “对了,纪阿明。你!你刚刚不帮他们,是不是在为我鸣不平啊?”

  蠢货。

  纪明不欲多言,继续装睡,又被她重重晃了两下,脸色瞬时苍白。

  宁露立刻上下顺着他的胸口讪笑道歉。

  “是我鲁莽了。”

  “那你是不是也没生我的气?”

  他脸上泛起些许苦涩,不知道该如何应声。

  和她生气,实在是犯不上。要说有气,恐怕气的也是自己,竟被她三言两语拿捏其中。

  不过,她虽然行事莽撞,思维混乱,却也误打误撞让他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平城和昌州比他想得更为复杂。

  纪明一言不发。好在宁露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立刻把他的沉默翻译成不生气。

  想想也是,能拿死鸟吓唬小女孩的人,又会成熟稳重到哪儿去。

  她起身将房间和自己都收拾干净,百无聊赖回到床边,也不管他有没有睡,径自开启了新的话题。

  “纪阿明。你怎么不好奇我跟官府的人说了什么啊?”

  脑海里还残留着当初她扯谎保护自己的记忆,而他此刻还在能安稳在这里,就足以说明她回答了什么。

  大抵是被宁露救了太多次,纪明破天荒地对一个人生出模糊的信任感。

  他难得生出迎合的兴趣,侧了身看向她,顺着她的话提问:“你说了什么?”

  “当然是说,没见过,不知道。”

  ……

  宁露酝酿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困扰她很久的问题:“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

  其实一早她就想问了。可这个人实在太脆皮,她怕提及伤心事,又叫他发病难受,才一直没有开口。

  这会儿……终于还是好奇占了上风。

  “抓?”纪明闻言呛咳几声,抬眼对上她求知若渴的模样,苦笑:“或许…是职责所在吧…”

  “那你犯了什么事吗?他们说,谢清河在新帝登基后,唆使他抄了好多世家大族。你们家……”

  也是其中一个吗?

  话未出口,宁露就觉得这种话情商太低,舌尖打转,赶紧找补:“我是说…你…”

  她冥思苦想,怎奈词穷乏力,窘迫挠头。

  “我家不在其中。”

  宁露悄悄松了口气。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纪明又生出挑逗的心思,悠悠开口:“却…也不曾在党争之中幸免。”

  他垂眼观心,仿若往事如过眼云烟,算不得数。已足够让宁露心生歉意,搓手缩头。

  半晌,她抿了抿嘴,一脸同情地组织好语言安慰:“那……你逃出来,一定很不容易。”

  原本是想寻乐子,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同情搞得怔愣恍惚,纪明目光涣开,似是被往事绊住。

  呼吸交换,撞见她自责局促,他轻笑哑声:“家中人情淡薄…不必在意。”

  “那你身上的伤口也是那时候?”

  看他点了头,宁露吸气挺胸,不再说话。

  良久,愤愤开口:“那这个谢清河真不是个东西。我之前还以为他或许有什么难处呢,这么看他这个人就是纯坏。活该大家骂他呢。”

  他……好像没说过是谢清河干的。

  没等纪明反应过来,宁露又扯了他的衣袖柔声道:“郎中说了,你的病最忌郁结。如果你不舒服,像我这样骂出来会好受一点。”

  他张了张口,还是开不了口。

  “你还是太体面了。朋友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帮你骂也是一样。”

  宁露仰面在床上躺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问他:“那你要寻的柳云影,是被谢清河抓了去吗?你说她是你重要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床,欲言又止。

  什么跟什么?

  纪明蹙眉,摇头:“不是那种关系。”

  “那就好。”宁露重新躺回原处:“你放心,咱们现在这是时局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日后,我不会跟你要名分,也不会拿名节威胁你的。”

  不必照镜子,纪明也知道他此刻的脸色应该又差了很多。

  这个女人,思维跳跃,荒唐离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惊世骇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宁露侧身戳了戳纪明。

  “如果这么说,你和谢清河交过手?你是不是很了解他啊?”

  纪明闻言凝眸,迟疑一瞬,轻轻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得嗜杀成性啊?”

  见他疑惑,宁露继续解释:“我是说,如果,贤王府有漏网的逆党,他会不会赶尽杀绝?”

  “贤王?”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觉得人杀得差不多了,就……算了。”

  “算了?”

  这不是纪明第一次从宁露嘴里听到这个词了。

  她好像,很喜欢……算了。

  就好像,‘算了’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没说话,安静听她继续说。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但是我……好像是。”宁露晃了晃脚丫子,声音闷闷的:“当然,我也希望不是。”

  一句话没头没尾,纪明听懂了,嘴角微微勾起。

  不必说谢清河,凡是在朝为官的,没有哪个行事不是谨小慎微,力求斩草除根。

  可听着她沮丧的语气,纪明心头闷痛,禁不住抬眼将她那张小脸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仍是寡淡普通的五官,放进人堆都很难一眼看见。

  只有那双眼睛,总是兴致勃勃,亮晶晶的。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

  纪明别开视线,艰涩开口:“我不知道。”

  “外界传闻他,小肚鸡肠,过目不忘。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万一……”

  宁露打了个寒颤,环着肩膀坐起身,见他面露难色,反而振奋精神来安慰他。

  “没有万一。纪阿明。你放心。现在咱们就是盟友了。不管怎样,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尽力?保护?”

  “嗯。尽力。”宁露反问:“不然怎么样?还要我向你发誓吗?”

  “我跟你说,尽力就是拼尽全力,这已经是我最高级的承诺了。”

  “你听懂了吗?纪阿明?”

  她凑到他眼前,逼得那人点头这才善罢甘休。

  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别的。直到宁露即兴脱口秀结束后,没得到敷衍应声回,她鲤鱼打挺起身才意识到纪明已经熟睡过去。

  那人侧枕在床边,发丝垂在眼前,嘴唇蒙着一层淡淡的紫气。

  宁露惊了惊,握住他的腕子。

  果然是凉的。

  他的呼吸很沉,喘息之中胸腔起落明显,眉宇间笼着一层极重的倦意。

  想起刚才提笔写字的时候,他就鬓边带汗,指尖发凉,吃药的时候也是……

  好几次她都发现他气色不好了,明明记得要让他早早休息来着。

  宁露暗骂了自己一句糊涂蛋,蹑手蹑脚把人上半身抬起来,单手铺好枕头,再扶抱着他靠坐下去。

  至此,也只是皱眉抿唇,没有醒过来,当真是累极了。

  一切做好,她在床尾盘腿坐好,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过于流畅自然,好气又好笑。

  其实有时候也不能怪她粗心。

  这个人,言行之间总是张弛有度,每每说话做事,总觉不出他像是个病人。

  就连他偶尔搬出绿茶示弱的姿态都让人半信半疑。

  她又不是谈判专家,倘若他刻意强撑隐忍,她怎么能分辨得出来真真假假。

  这样想,她又搞不明白他的善于忍耐究竟是让人省心,还是不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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