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听说那窑子还是昌州城最大的那个。好多达官贵族都从那过呢。”
他们越扯越远,宁露蹲在一边,皱眉听着,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那她最后呢?换回来了吗?”
“宁妹子,我瞧你也是个机灵人,怎么就信这事儿呢。她父母早死了,朱七媳妇也顾不上她,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是啊,小姑娘家家别总是听信这些。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个人一下子变成另一个人这种事,要么是撞鬼了,要么就是做梦没醒呢。”
“我倒希望是做梦没醒呢。”
宁露蹲坐托腮,望着跳跃灯火有些茫然失落。
呢喃絮语穿过人潮,落尽纪明的耳朵,他再次睁了眼,凝神盯着她。
“不过也不尽然,那传闻秘辛不还说,人要有两个一样的或是成对儿的东西就能互相感应嘛。”
“是是是,俺也听过,要么是玉佩要么是铜镜啥的。有这样的说法。”
玉佩?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当做笑谈传说,只有宁露当了真,原本沮丧佝偻的身形猛地挺拔。
正正好隔着火光对上纪明的注视。
四目对视,宁露没来由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尴尬一笑,绕过人群来到他身边。
“你醒了?要回嘛?”
“你感兴趣?”他下颌轻扬,语气懒散.
“是有一点。”
宁露屈身蹲在盘错的树干上,手里持着小棍一圈一圈鬼画符。
这种事,大家都是笑谈,传闻真假早就无可分辨。
放在平常,听听也就算了。可此刻她就在这儿,她真的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没法说这事儿是假的。
刚才他们提起离魂症和玉佩,宁露又想起了当初送去典当的那块……
原主藏得那么严密,说不定真和她的身世有关。如果更了解原主一点,或许她就能知道更多回家的事情了。
她没精打采地蹲在那儿,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纪明莫名生出烦躁,径自起身:“没意思,走吧。”
“啊?哦,好。”
纪明拎着凳子走在前面,身影拉得老长。
宁露慢吞吞跟在后头,一步一步踏在他影子上。
“纪阿明,你等我一下,我还有个问题要问,马上就回来。”
话音未落,她便叫嚷着朝李婶儿跑去。
发尾摇晃,灵动雀跃,纪明盯着她渐远的身影,捻紧指尖。
不过月余,他竟然却觉得这样的光景已经过了很久,好像一切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会做梦了。
“嘿!你想什么呢!等急了嘛?”她再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在他肩头轻拍。
“问了什么?”
“问了那个姑娘现在在哪儿?”
纪明停下脚步,侧身。
“在昌州燕春楼。”
宁露哀怨叹气,跳到他的影子上。没注意到他早已停下,理所应当撞在他肩头。
正好是左侧伤口,那人脸色瞬间惨白,蹙眉撤步。
他那没有脂肪缓冲的一把骨头也把宁露撞得生疼,她捂住额头比他早一步发出惨叫。
“哦呜——”
宁露晃晃脑袋,仰面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啊?”
“没事。”他摇头,目光落在她丢了魂儿的小脸上,调侃道:“你和昌州颇有缘分。”
“孽缘嘛?”宁露不以为意,揉过头顶,又掀起他的衣袍检查伤口:“只要谢清河在那里一天,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踏足一步的。”
“再说了,这种事传的那么邪乎,谁知道是真是假。”
走出两步,她又退回来,笑嘻嘻问他:“纪公子,您见多识广,您怎么看?”
“我不信鬼神。”纪明顿了顿:“只是无论世间传闻多荒唐,难免有三分是真的。”
“才三分?”
本以为他这种人会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得了意想不到的答复,宁露一扫不虞,振奋了精神。
“无风不起浪。三分不少了。”
经他一说,宁露掰着指头数了数,似乎也觉得够了。
她既然在这儿,就说明这事儿是真的。既有传说,也就有可能是真的。
性情大变,习惯全改,自称是远方来客,都匹配。
似乎确实可以查!
她来了精神,跟纪明并肩走着:“纪阿明,你说的有点对。”
“我觉得你有时候,还算是有些智慧。”
她顶了顶纪明的胳膊,叫那不设防的人踉跄两步,无奈瞪她,作势举手要敲她脑门。
宁露脚底抹油,侧身滑出几米开外,掐腰逗引:“纪阿明,有一说一,你还怪好玩的。我要是能回家,保证把和你的故事改成段子。”
她本想说给他分成,转念一想,古人能有什么版权意识,他想维权也没法,还是独占了吧
纪明早习惯了她一兴奋就胡言乱语的毛病,默默听着她鸟雀般叽喳不停。
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投在地上。
到了家门口,宁露侧身一瞥才发现纪明一直自己捧着那个小木凳。
这人素来一脸严肃,可抱着小凳子又显得十分认真专注,格外可爱。
“噗嗤——”
“我帮你拿会儿啊。”
从他手里抽走凳子,顺手顶在肩上,宁露想起什么,好奇问他:“村长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道谢而已。”
“不是吧,你们两个人神情肃穆,就像是在密谋什么家国大事一样,只是道谢吗?”
“不然呢?”纪明反问。
宁露讷讷,想了想:“难道是,村长看出了你的真实身份?”
纪明脚下稍顿,若有所思。
“那姓卫的大人来村子里找人的时候,特征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虽然那个时候没多少人认识你,但是你——太扎眼了。”
“你这种敏感的身份还是得藏好。”
宁露打量他:“要我说,还是穿得太招摇了。改明儿,你把头发弄乱,蓄起胡子,再在脸上抹几把泥。”
小手拍在他背上:“还有驼背,不要挺这么直。”
“对喽,逃犯就要有逃犯的自觉,别那么精致了。”
纪明默默拍掉她蹭到自己身上的灰尘,开口问了另一件事:“平城县令怎么突然离开了?”
就知道他会问。
宁露斜睨过去,得意拍拍胸膛,把打探来的消息奉上:“他们说,是因为姓谢的那人暗访昌州,昌州刺史慌了才把这些人叫过去商量对策的。”
“不过也有说是,靖王仁善,不忍苛政致使百姓受难,把县令叫去议事的。”
“我觉得第二种不保真,靖王不是被软禁了吗?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纪明落后半步,看着她灵巧越过门槛,疑惑嘀咕,失笑摇头。
他可是靖王。
如果真如她所说,她是贤王部下,两人蠢到一处,倒也合理。
院门口灯火摇曳,远离了人声嘈杂,此刻风过叶动,更显静谧。
远山层叠,隐匿在云雾之后。两相凝望,只觉黑压压一片扑面而来,阴诡骇人。
视线掠过树丛后摇曳而过黑影,纪明凤眼微眯,敛去笑意。
宁露已入门内,没见他跟上,又蹦跳回来扯住他的衣袖,满眼求知若渴。
“哎!纪阿明,你说靖王和谢清河,他俩谁更厉害一点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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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宁露问了很多人,都没打听出谢清河和靖王两人谁更厉害,反而更发现了纪明的神奇之处。
天气转冷,加上大家手中拮据,赚的不如之前多。她索性调整了自己的营业时间,从做二休一,变成了做二休三。空出来的时间,就帮着村子里的妇人一起做些手工,换点饭吃。
起初,她还担心日子会过得拮据。
没成想,随着她和各家嫂嫂婶婶关系越来越好,大家隔三差五带着孩子来自来大成的院子里。女眷们围坐一团做着活计,那些孩子竟自发缠上了纪明。
大人畏惧他身上的气势,不敢招惹。孩子分辨不出,只晓得他长得好看,知道的又多,不管多刁钻的问题都能答得上来。不出几日连村子里最顽皮孩童竟都能跟着纪明吟得上诗,做得了对子。
农户们见状激动不已,纷纷拎了束脩上门拜师。虽说每家送的东西不多,一点一点堆起来竟也将屋内的小角落堆满了。
宁露总是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感慨,她靠跑腿苦力个把月的钱竟不如这人教书换来得多。
所以不是读书无用,只是她读书无用罢了。
苦哈哈学了那么多年的历史,看了那么多宫斗权谋大戏,最后穿越到一个没听过的姜国,发配边陲荒野求生。谁听了不说一个惨字?
最初因为小孩吵闹,纪明是一万分的不情愿,架不住宁露哭诉。她熟稔地学来他常用的伎俩,苦着脸说深秋寒冷,餐风露宿,太过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