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37)

  修长的手指打横附上她的腕子,引着宁露的手探上胸膛。

  那双狭长的凤眼向上挑起,已是气声:“还有这里…也很痛…”

  宁露见他气若游丝的可怜状,连挣扎都不敢,只能顺着他的力气贴上他胸前的布料。

  灼热的温度从掌心透进身体,她呼吸也跟着停滞。

  他好像又发烧了。

  再抬眼,纪明素来精明的眸子不知何时茫然一片,甚至因着高热生出赤色。

  她搂抱的身体软绵绵向下沉着,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宁露又惊又怕,还恐高声叫嚷刺激着那颗不康健的心脏更痛,只好抖着声音求他。

  “纪阿明,你别吓我。你撑一撑,好不好,我扶你到床上去。”

  “救命,有没有人啊?”

  这人也真是,上一秒还笑着跟她说好,没问题,下一秒就一口血呕到她身上,自己昏迷不醒。

  宁露瞬间三魂丢了七魄,顾不上什么音量分贝,高声向外呼救。

  她运气不错,门外竟真有几个小厮守着。大家七手八脚把这个没有意识且娇气的病人联手抬到床上,又不知道从哪里拎来一个白胡子白发的大夫诊脉。

  就在她一身冷汗都没散去的光景里,床上那人不知何时睁了眼,隔着那一圈小厮直勾勾盯着她,被鬼上身的似的喃喃絮语。

  他说:“是你不愿意走的,往后也不要走了。”

  宁露看着他通红的眼珠子,只当他病中昏沉才难得柔弱,忙顺着他的意思哄着。

  金针度穴,药灸经络。

  屋内再次充斥着浓重的药苦味,宁露抱着小厮送来的新衣服在一旁的软榻上盘腿打坐值班。

  不知什么时间床上那位爷睁了眼,她要再迎上去信誓旦旦重复一遍她刚才的赌咒发誓的话,博他一个安心,换众人一个安稳。

  日上三竿,那个娇气包终于安稳了些许。

  宁露揉了揉咕噜作响的肚子,四仰八叉歪到在软榻长出一口气。

  “宁露露哎,你的人生真是一波三折,好便宜,好廉价哦!”

  第25章

  宁露遭人暗算, 昏迷一次,补足了所有的觉。除了后颈处那块肌肉总是似有若无的酸痛之外,其它种种都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纪明则病来如山倒, 货真价实地又是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便是趁着这几日,宁露将整个院子都摸了个清楚。

  院子不大, 白墙灰瓦,简朴舒适。

  从前院的竹门进入,青石板一侧的榕树下设了一套竹制桌椅,再向内走就见坐北朝南的堂屋。堂屋的一半做成了书房用以待客, 另一半就是卧室。

  纪明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她有时就在书房里窝着, 念着多读些古籍能更好的了解此国此地的风土人情,便将书架上的地方县志、水利图一本一本拿下来。

  耐着性子翻读了两页之后再放回去, 宁露要么是觉得头昏脑涨,要么就是觉得困倦。只好又推开书房的竹窗,背着手欣赏后院的菜畦和花坛。虽长不了多少知识,却实打实过足了文人雅士的瘾。

  正是因着院落简单,出来进入的人也不多。她醒来的次日, 那围在院落里的小厮就全都悄无声息地撤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名为余伦的家丁帮着宁露洒扫打点。

  那孩子少年老成, 十四五的年纪,做事沉稳, 话也少。无论宁露怎么威逼利诱,他对他们遇险那晚的事情始终缄口不言。再问纪明和这房子主人的关系, 也只说故交。

  不过即便是阴沉可怖的纪明,都能叫宁露撬开了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更是不在话下。

  几天下来, 宁露还是打听出了点儿东西。比如,这房子是当地县令岑魏岑大人的,那孩子也是岑魏的家奴。他和那日的几个小厮都是临时被派来值守的。

  至于那一日他们是如何到来的,余伦也不知,逼急了只说是纪明抱着昏迷不醒的她从马车上下来,风风火火叫了郎中。

  宁露每每想起余伦的这段话,总要忍不住再跑回房间偷偷端详纪明。

  如果可以,她还真想看看身娇肉贵,气定神闲的纪阿明风风火火,着急忙慌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那孩子知道的有限,却一把子力气。眼里满是那些干不完的活,纵然宁露威逼利诱也再不肯吐露更多。

  如果非要问,那他就只会不厌其烦的告诉宁露,这应县的县令岑大人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刚正为民的好官。他多年前因与谢清河政见不合,被踢出了权力中心,这才来到边陲做一个五品县令。

  宁露蹲在后院的菜地旁,手里拿着余伦帮她洗净的萝卜,边啃边惋惜。

  “其它的我不清楚,但是现在来看,和谢清河政见不合被贬,那他应该是个好人没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那小孩停下浇水的动作扭头看着宁露,似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谢清河有敌意。

  “我这一路上听了他好多传闻了。杀贤王、杀老师还有给百姓加赋税。一开始还觉得可能只是谣言,但是纪阿明说过,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传言,就总有三分是真的。”

  她垫了垫脚,把啃下来的萝卜皮丢到树坑里,接着说:“而且你不是说,岑大人是个好官吗?那和好官作对的,不就是坏人吗?”

  再说了,纪阿明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朋友的敌人是敌人。这点关系她还是拎得清的。

  “岑大人不是这么说的。”小余伦直起腰,想了一会儿:“大人说,那谢清河很厉害,无论是青词贺表还是兵法谋略,世人无出其右。他说在朝为官,难分好坏,各为其主而已。”

  “这么厉害的人如果不做好事,那才真是国之大患了。”

  宁露把萝卜咬得嘎吱作响,鲜萝卜的汁水在口腔内溅开,含糊嘟囔了一句。

  见那孩子没听清,又是一脸正得发邪的正直模样,她忍不住逗他:“小余伦,可是这大姜国就只有一个皇帝。谢清河明显是为皇上,你家岑大人又是为谁啊?”

  “岑大人说了,他为百姓。”

  那孩子不觉得是逗弄,站起身来,义正言辞。说完便放下水桶,又跑到另一侧的花坛里专心除草,留宁露站在原地陷入沉默。

  这样的又红又专的发言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这样憨直的人她也很多年没见过了。

  那孩子干活认真,也不再搭理她。宁露蹲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搬着竹凳挪到他身后,托着腮问:“那你还有什么新鲜事能给我讲讲吗?比如哪儿好吃,哪儿好玩,或者你再给我讲讲岑大人和谢清河的事儿也行。”

  “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两天都说给你听了。”

  见她还要再问,余伦有些头疼,皱眉为难道:“宁姐姐,如果你觉得无聊是可以多看看书,或者出去逛逛找些事情做。”

  “礼记有言,大人不倡游言。”

  “什么意思?”

  宁露不耻下问。

  “就是说,有德行的人不要说空话,大话,无根据的话。”

  宁露咀嚼萝卜地动作慢了半拍,愣愣品味半天,不敢苟同。

  “我现在就是在问一些很落地的内容,比如应县哪里最好玩,应县离昌州有多远……”

  她试着狡辩了两句,托着脸的手把那点肉挤作一团,轻哼一声。

  要不是对里面那位大哥赌咒发誓会守在这里,她早出去溜达了,才不会枯守在这里。

  含恨又吞下半块萝卜,宁露搜肠刮肚,挤出假笑反击:“小余伦,你听过另一句老祖宗的智慧箴言嘛?”

  “一张嘴,两条腿,走遍天下不怕鬼。”见余伦一脸错愕,宁露乐呵呵地解释:“意思是啊,人得能说会道,才能闯荡江湖,走遍天下。”

  “姐姐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对不对?不要死读书,实践才能出真知。程朱理学说过,知行合一。”

  ……

  余伦直起身,欲言又止,提了桶往前院去。

  宁露还想追就觉得一阵凉飕飕的冷风吹进衣领。

  “那是阳明心学。”

  纪明带着喑哑的嗓音如惊雷在耳边炸开。

  她打了个寒颤,猛地回头,便见着一张清俊贵气的脸在眼前百倍放大。

  低呼一声,噌得站起来连连后退。

  见着她踢翻了椅子向后踉跄,纪明眉尾上挑,不急不忙伸出手钳住她的手腕,略一用力,往身前一带。宁露后仰的身体被拉正。

  那人俯身前倾站着,眼见着她站稳身体茫然抬头的刹那,鼻尖从他唇畔擦过。

  宁露摸了摸鼻子,又无措扯了扯衣服:“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啊?”

  纪明被她的慌乱逗乐,学着她的动作擦了擦唇畔,弯了眉眼,慢悠悠应她:“大概是…你说岑魏是好人开始。”

  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在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是笑着,宁露就是觉得说出来好人两个字的时候是在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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