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49)

  她一路被拎进地牢, 强硬剥去身上的丫鬟行头换上囚衣。

  这件囚衣甚至算不得衣物,比她原有的粗麻破布还要不如, 无里无衬,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刺骨寒凉。

  前脚刚换好衣物带上镣铐,宁露一个寒战都没打完, 转手就被推进了大牢深处最阴暗的单间。

  四处皆是铁栅不见门窗,唯一的光亮便是那狱卒手中摇曳的烛火。

  上一秒还觉得眉眼间有三四分正义的丁护卫,转眼竟然变了模样,赭红色劲装官服在阴暗地牢中颜色更加深沉,腰间牛皮长鞭旁坠了大串钥匙,一步三摇在幽暗环境中发出清脆渗人的声响。

  这下真完了。

  不待她反应,后背便骤然受力,被飞来一脚踹进牢房,扑倒在地。

  手下一片黏稠,不等她细看,就听见丁护卫冷声开口:“大人说了,先晾她一晚,等天亮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是。”

  他身后几个壮汉模样的狱卒对视一眼,领会其中意思。

  宁露觉出不妙,手脚并用,奋力起身扑在栏杆上,试图求饶。

  钥匙摇晃的声响渐渐远去,地牢内少了一盏烛火更显幽暗,她生出恐慌无助,可怜巴巴仰头看着那几位狱卒试图商量。

  “哥…要是大局已定,死罪难逃,咱能换间街景房吗?”

  那几个狱卒闻言笑作一团,互相嬉笑着奚落她的言论。

  其中最为一个年长的蹲下身子,看向她:“不用急,你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

  “那……我还能出去吗?”

  这话一出,让宁露零星看见三四希望,张口就来。

  “等你成了鬼,想飘到哪儿,就飘到哪儿咯。”

  他身后的狱卒闻声笑得更欢,打闹着起身向外。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远,地牢深处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冷风透过墙缝渗进来,发出呜呜低吼。

  宁露又听了一阵儿,却觉得好像不是风声,倒像是男人的哭嚎。

  周遭空荡荡的,没人理会她的无助。

  她这个动辄就喊着摆烂放弃,公交车进站都不愿意小跑两上的人,这会儿抱着铁栅嘶吼到气力全无,才肯罢休。

  一颗心彻底死透,宁露仰面躺在地上,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

  什么叫新账旧账一起算?

  难道除了今天的这笔账,原主还和潘大人有其它恩怨吗?

  “早知道会死在这儿,就不跟纪明卖关子了。”

  他那么多心眼子,说不定真能帮帮她。

  原本是想到燕春楼查那个疯女人的消息,结果疯女人没找到,自己的罪名倒是坐实了。

  这不是活脱脱自寻死路吗?

  宁露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和养成游戏第一周目里横冲直撞,达成铁窗泪成就的游戏小白没什么区别。

  越努力越心酸。

  “退一万步讲,早知是这么个结局,把道德底线树那么高干嘛呢?”

  想起那天晚上和纪明雪中夜话时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早知今日,她当时大可不必闪躲,管他愿不愿意,生扑上去尝他个酸甜苦辣呢?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按部就班乖乖女,还没开过荤。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还能不能遇到纪明这种品相的男人。

  纪明……

  她缩了缩身子,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如果没记错,刚刚赵越叫她……柳姑娘?

  酥云叫她,阿影。

  柳姑娘,阿影,柳云影……

  如果原主是柳云影,也就是说……

  她,就是柳云影?

  两手一拍,猛然坐起。

  所以——

  她从头到尾,就都是纪明在找的那个人吗?

  脑子里闪过与他初见的那个晚上,绷紧的最后一根弦怦然断开。

  宁露绝望闭眼,靠到在身后墙上,越发费解。

  所以,原主过去的二十几年究竟在干什么,怎么就能四处树敌呢?

  靖王、赵越、潘大人、谢清河、纪明……

  每一个都不是一般人。

  柳云影你也不是一般人啊。

  宁露捂脸哀嚎,声音凄厉,转就听见守夜的狱卒将棍子敲得嗒嗒作响。

  “闭嘴!”

  倏然噤声,闭嘴闭眼。

  再睁眼时,她是被一桶冷水浇透。

  睁眼就看见三两烛光闪烁,凉水泡着身上的伤口,生出刺骨的痛意。

  不等宁露反应,两个狱卒就钻进栅栏,将她一左一右滴溜起来。

  铁链砸在地上,发出啪啪响声,直通刑房。

  不似地牢内的暗无天日,这刑房左右都挂满了火把。

  暖热的火光非但没有驱散地牢阴寒,反是因着异常明亮,叫人能将那刑具上残留的血迹一览无余。

  杀威棒,浸在盐水当中的长鞭,盛满油的大锅,还有她从没见过的诡异刑具……

  宁露双腿一软,面露菜色,转而看向拎着她的两个狱卒,无力挤出一个谄媚笑意。

  “这些我都不喜欢…还有别的吗…”

  “还有心思贫嘴,等会儿自己和牢头商量吧。”

  一旁的狱卒瞪了她一眼,将她双臂高高架起悬在刑架上。

  她个头小,这下几乎脚不沾地,手腕一下子就酸胀起来。

  自知逃脱不开,无力反抗,只能竭力让自己舒坦,宁露借着周遭火把燃烧生出的暖意,劝自己还是闭目养神,攒些力气。

  睡了一觉又一觉,烛光闪烁,一道人影在她眼前落定。

  不是潘大人,还是昨晚那位丁护卫。

  只见那人,手持案卷往上位一坐,两手一摊,张口就来。

  “你可知罪?”

  只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宁露笑眯眯反问,何罪之有。

  继而便是不同样式的刑具轮番上阵。

  几回下来,饶是再迟钝的人都察觉到了这丁护卫的意图,以及那位潘大人的授意。

  什么审案,什么定罪?

  不过是程序正义下的公报私仇。

  宁露彻底放弃挣扎,无声捱着。

  等到再次被丢回牢房,仍是不知时辰。

  借着狱卒手中的那抹烛光,她终于看清昨晚地上那摊粘稠液体是什么东西。

  血。一团暗红色近乎凝固的血液。

  宁露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如果是昨晚一进来就发现了,她肯定要吓得魂飞魄散。可现在,她身上也皮开肉绽的,大哥不笑二哥了。

  这阵子声势浩大,左右牢房的犯人也都醒了。

  她这才注意到,这地牢不分男女,单人单间,个个都血肉模糊,嘴唇干裂。

  等到狱卒走了,离她只有一个栅栏之隔的大哥开口问她:“犯了什么事?”

  她记得昨晚这个单间是没人的。

  见她惊诧,大哥没好气地解释:“老子今早才被送回来的。不然那刑房怎么轮得到你?”

  得,基层的基础设施配置就是简陋,受刑都得排号。

  宁露抿抿嘴,扶着栏杆艰难挪到墙角,尴尬一笑。

  大哥又问了一遍:“你个姑娘家,折腾出什么大事来,被关进这鬼地方?”

  宁露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罪,苦笑扯了一句:“大概也许可能是谋反吧。”

  “那就是英雄。”

  那大哥长发长髯,倚在墙边,云淡风轻挥挥手尽显侠气。

  反轮到宁露哑然,顾不得身上的皮开肉绽,凑上前去问他此言何意。

  “这里是地牢三层,专收潘兴学的犯人。坏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可坏人也不承认自己是坏人啊。

  宁露哭笑不得,翻身坐下,痛得说不出话来。

  地牢陷入昏暗和死寂。

  身上疼得厉害,宁露又委屈又害怕,只好继续找那大哥搭话分散注意力。

  这一问才知道,刺史府的死囚,犯的罪稀奇古怪,可真没有一个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不过是谁家没交上粮,谁家和军爷起了争执,甚至有人只是给那狗官倒酒的时候洒在衣服上……

  相比之下,宁露背上的罪名竟是最重,最货真价实的。

  她原本紧张就会话多,这会儿不见天日,又抓住一个人,自然是层层输出。

  一会的功夫什么都摸清楚了。

  狱卒一日换两次班,午时放饭,不在牢房里的犯人不给留饭。

  带走宁露那会儿是早班,一去两个时辰,不巧错过了饭点。她午饭便没得吃。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宁露眼冒金星盼着一口热菜,偏又来了狱卒将她提走。

  一天折磨她两次不说,还要扣去两顿饭,饶是原主再好的身体素质也没用了。

  深夜宁露再次被送回牢房的时候,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遥遥冲那大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活着。

  狱卒的脚步走远,半块长了毛的馒头隔着栅栏滚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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