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66)

  “即便是我都看出了靖王所想,他敛财囤粮,拥兵自重,又封闭昌州的消息,他居心不良,难道你看不出吗?”

  “看出了又如何?”

  “看出了你……”

  岑魏声音戛然而止,直勾勾盯着谢清河。

  两人无声对视,后者率先挪开视线,胸脯起落,垂眼望着地砖。

  再开口,岑魏的语气明显和缓许多:“皇上知道吗?”

  谢清河不语。

  “这么大的事,你打算一力担了?”

  那人的声音继续压低,宁露只得敛息凝神,仔细去听。

  “老师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自从迈入房门一直跳脚的岑魏突然冷静了下来,语气中的责备却丝毫没有减少。

  “谢既明,你简直是在胡闹。”

  他叹了口气:“我岑魏是莽直了些,但我也知道风头盛了不是好事。有些事,你如今能一力抗下,是因为皇帝羽翼未丰。若干年后,他回过味来,你当如何?”

  “你这么一个精于谋身的人,这都想不通吗?”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语气中关切,谢清河的身子艰难动了动。

  他低下头将桌上散乱的纸张信笺一层一层梳理平整,幽幽开口。

  “做到我这个位置,还幻想全身而退,就太过可笑了。”

  那语气就像是冷寂月光照耀的水面,寒凉又危险。

  岑魏彻底忘记了身份尊卑,扬手直指谢清河,那人不闪不避,由着他的衣摆甩上面颊,划过鼻尖。

  “谢既明,你真是疯了。”

  正待宁露为岑魏担心之际,便见着那人拂袖而去。

  “岑大人。”

  是卫斩的声音。

  “不必送了!”

  宁露听见门外气冲冲的脚步声,哑然失笑。

  她以为当大官的人都得像谢清河这么沉得住气,再不然也该是潘兴学那种一百个花花肠子的人。

  这个岑大人,真让人刮目相看。

  没戏看了。

  她撇撇嘴,掉头准备溜走。

  撤退前又觉得谢清河方才的声音和语调都不同往日,不放心又从门缝里望进去。

  那人似是被往事牵绊没有回神,仍笔直站着。

  身形单薄如纸,仿佛风一吹就能散开。

  好在没有起风。

  谢清河只是安静站着,垂眼怔怔望着地面,慢吞吞的呼吸,慢吞吞的眨眼。

  宁露悄悄退了几步,打算趁他没回过神来赶紧溜走。

  偏就这时,她透过指甲大的破洞看见谢清河身形踉跄,无力摇晃两下。

  接着,那人双手下垂无力撑在桌案,头也沉沉埋了下去。

  她咬住嘴唇,保持冷静。

  别给别人拿捏你的机会了,宁露露。

  下一瞬,她不觉瞪大了双眼。

  大片的猩红从他口唇涌出。

  那人撑着在桌面的指节泛白,眉眼深蹙,摇摇欲坠。

  咳声……

  咳声微不可闻。

  只能看见他隐隐颤抖的肩膀和……

  指缝中越渗越多的鲜血。

  最让宁露心惊的是,那人好像全不在意,用藏青色的宽大袖摆将血迹草率掩去。

  继而整个人如秋日落叶,飘零萧瑟,缓缓跌落椅中。

  室内陷入死寂。

  第46章

  46

  椅子里的人胸口起伏微不可见, 却是一声不吭。

  宁露看得胆战心惊。

  他不是最擅长示弱装病,以退为进吗?

  没有观众就干脆不演了吗?

  她才不要管。

  宁露寻了个卫春卫斩不易察觉的角落翻窗而出。

  安全降落,谁也没有惊动。随即拍了拍身上的灰往东去。

  侧身回望, 卫春卫斩两个门神仍在专注站岗,对屋内情境毫无察觉。

  抬头看了看院前的榕树, 宁露还是弯腰捡了两颗石子,腾身跃到树枝间,借着树叶和夜幕蜷缩其中。

  熟稔的在树影中隐藏好自己,先是瞄准了书房的门, 稍一发力掷了出去,不待那两人反应, 她又迅速冲着书房的窗户投了三两碎石。

  卫春卫斩果然分头行动,一人推门而入, 一人率兵守卫。

  紧接着,书房内传来响动,卫春闻声也立刻掉头冲进其中。

  宁露这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承认,他很会拿捏人。

  她就是没办法坐视不管。

  换句话说,谢清河就是有让她明知身在局中仍然乖乖听话的本事。

  和衣钻进被子, 仰面看着床顶精致的木刻花纹。

  她想起朱家坳简陋拥挤的床榻。

  第一天躺在上面的时候,四面漏风, 床顶都是蛛网。

  陌生的世界里只有纪明是活生生有温度的人。

  他们彼此防备,又彼此陪伴。

  虽说当初口口声声宣扬自己的善良,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个在狼嚎中惊醒的黎明, 纪明低缓微弱的呼吸给了她多少安全感。

  如今境况有所不同,人的感情也在渐渐发生变化。

  她用了很短的时间接受了纪明不只是纪明这个事实,却久久不能将纪明和谢清河融合在一处。

  就在刚刚, 她从谢清河身上看到了和纪明相同的寂寞。

  位高权重的人也会寂寞无助吗?

  她想不通。

  睡觉。

  宁露踢下鞋子,向内侧转身。

  刚刚闭上的眼睛,倏然睁开。

  完蛋了。

  “衣服没拿。”

  她把那件粗布麻衣顺手放在窗户边的柜子上了。

  双手捂住眼睛,宁露心底哀嚎。

  她这种粗心的人果然是做不了杀手的。

  “不管了吧。他吐了那么多血,恐怕也没空在意这些。明天早上……”

  他吐了很多血……

  算了。

  宁露翻身下床,重新套上鞋子。

  天色蒙蒙亮,卫斩守在门边,卫春不见踪影。

  她熟门熟路找到谢清河卧室的窗户,没怎么费力气就推开一条缝。

  运气不错,卫春没在房间里。

  可那件衣服也不在窗边了。

  眯眼看向屋内,那件衣服不知道被谁挪到了离床最近的桌子上。

  视线扫到床边,就见着谢清河半身坐起,靠在床头。

  她屏息寒战,恨不能拔腿就跑。

  定睛再看就发现这人是闭着眼的,凝眉偏头,睡得并不踏实。

  之前在朱家坳,他有一阵子也是这样睡着的,只有坐起些许才能呼吸顺畅。

  宁露鼻尖发酸,纵身跃进屋内,将窗户关严,慢慢挪到床边。

  谢清河嘴唇发绀,鬓角一层层冒着冷汗。

  想也是不好受。

  她在床尾站定,隔着帷幔默默看向他。

  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或者说,她好久没有直视他那张脸了。

  几天不见,他下颌线更加清晰几分,也就衬得人越发清冷。

  眉心的川字,随着吃力的喘息不断加深,似是在梦中也不曾躲过病痛追赶。

  她抿了抿嘴唇,心情复杂。

  床上的人颈子向后弯折,头偏向一侧断断续续咳着。

  见他这样,宁露心里不安。

  悄然上前试了试温度,没发烧。

  迟疑片刻,她还是学着那些郎中的模样,攀上这人腕子。

  她没学过中医,听不出哪里不对。

  只好拿自己的脉搏做对照组,反复尝试。

  很轻……

  很乱……

  突然变得很快。

  脉搏这么快,是可以的吗?

  宁露皱了皱眉,面露不解。

  “哪里不妥?”

  “脉象太弱,太乱…”

  宁露猛然抬眼,正对上他的眸子。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得,双眸涣涣,怔怔望着她。

  “怎么醒了?”

  她向外看了一眼,仅用了一秒就接受自己又被发现了的事实,把声音压低。

  “我吵到你了?”

  谢清河轻轻摇头,乖顺垂眼看向她的指尖,张口的瞬间就被呛咳钻了空子。

  宁露立刻松开手,在一旁规规矩矩坐好。

  等他把气喘匀,她又悄悄松开揪着被角的指尖,向后挪了一点,坐到床尾。

  那人敏锐,没错过她的小动作,眼底稍黯,垂眼间也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大概是因为谢清河过于安分,反叫她觉得不安。

  宁露清了清嗓子:“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习惯性地往窗户的方向去。

  “宁露。”

  循声回头。

  他正定定望着她。

  那目光像一只轻柔的大手,拂过她的眉眼,刮过鼻尖,轻轻点在她的唇珠。

  房间很静,静得能听见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宁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双手在身前相扣,静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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