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67)

  那人的胸廓艰难上移,喉结艰涩滑动两下,才讷讷开言。

  “没什么事的话……坐会儿吧……”

  她倒是没什么事。

  只不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和谢清河单独相处,记忆都不是很愉快。

  本想拒绝,又看着他月光下惨白的脸,宁露还是心软。

  后退一步,坐回床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随着她坐回身边,那人似也隐隐松了口气。

  “你不要再睡会儿吗?刚刚……”

  扫了一眼那人身上洁白的中衣,宁露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

  果然是她。

  谢清河微微勾唇,偏头浅笑,疲倦的瞳眸里映出三两促狭。

  这抹神采刚好被宁露撞见,想起前段时间的算计,默默骂了一句心机男。

  本以为他叫她留下,是又有什么套路,可半晌都没听见那人再说话。

  宁露偷偷偏过脸看他。

  那家伙躺卧的动作慵懒,神色也不似前几日紧绷。

  呼吸清浅,胸膛慢慢起落。

  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转头,迎上她的视线,映出零星的笑意和温柔。

  月华倾泻,他周遭的轮廓都显得柔和起来。

  宁露恍惚又从他身上看见了纪明的影子。

  禁不住大了胆子,悄声发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想起上次自己在房梁上偷看被他发现的事情,她说出自己的猜测:“这次也是你算到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宁露向他的方向正了正身,目光垂下落在他覆在被衾上的右手,还是有些紧张地抿了嘴

  放在往日,谢清河惯是不喜回应旁人猜忌的,可转念忆起那日她惊慌失措的小鹿眼睛,沉吟片刻,还是低低应声。

  “不是。”

  与其说是算到,不如说是在等。

  与其说是等待,不如说是期待。

  话到嘴边,他舌尖轻颤,补充道:“我本就睡得浅。习惯使然。”

  “睡得浅?”

  谁料宁露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原本平静寡淡的五官移了位置,狐疑看向他。

  同床共枕那么长时间,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是她睡得太沉了吗?

  宁露想起自己之前总是趁纪阿明睡着之后偷偷数钱的举动,突然红了脸。

  猜到她脑子里的想法,谢清河不禁莞尔。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什么?”他含笑反问。

  宁露呀呀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终是谢清河抬手,指了指门边的柜子。

  “劳驾。”

  柜子正中的抽屉里安然放着一个朴素钱袋,上面磨损的布料已经被仔细缝补过。

  “你带来了?!”

  宁露一眼认出那便是她藏在床下的宝贝,将钱倒在掌心,一边清点,一边走回床边。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己口袋里有钱才是正道。

  “我没动过你的钱。”

  那人见她一副守财奴的姿态,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我知道,我知道。”

  点完之后,一分没少。

  宁露心满意足换上了谄媚笑脸:“谢大人德高望重,怎么会跟草民计较这一两文钱呢!”

  “这钱…咳咳…”

  看着她重新坐回到他身边的动作,谢清河微微辗转身子,打趣道:“这钱……按道理也有我一份吧。”

  宁露把铜板塞回钱袋子,惊诧抬头。

  他难不成还惦记她这点钱?

  谢清河看上去可不像什么家徒四壁的清廉纯臣……

  把钱袋塞到身后,宁露故作不懂,装傻看他。

  谢清河却不买账,掩唇低咳间,还要腾出手扳着指头与她盘算:“我帮你写过书信,写过牌匾的分成先不提……竹园月余的吃住我也不曾要过你分文,还有……”

  “等等等!”

  再算下去,她要倒欠他钱了。

  “谢大人。”

  宁露加重了大人二字,试图唤醒眼前这人的良知。

  谢清河眼观鼻,鼻观口,悠悠道:“念在你救过我的份上都可以抵掉。”

  见她面露喜色,那人的话又转了个弯绕回来:“这几百文钱……若不是我,恐怕就要留在竹园了。”

  虽然舍不得,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宁露拨开钱袋子,犹豫开口。

  “那…那我分您一半?”

  她的表情太过痛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让她舍去万两金银。

  “当初赚了钱,给了你,就是你的。”

  说了许多话,他微微气喘,却还是强打精神同她说理。

  “钱是如此……送出去的东西,也应该是一样的道理吧。宁姑娘?”

  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目之所及就是那件粗布麻衣。

  宁露恍然大悟。

  绕了那么大个圈子,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心虚一笑,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说着,快走两步把桌面上的衣服抱起来,送回衣柜里面放好。

  不就是一件衣服嘛?

  不就是敲打嘛?

  没关系,只要不是惦记她的钱什么都好说。

  宁露趁着背对他的功夫,把钱袋子揣进怀里藏好。

  再走回他身边的时候,谢清河已经合了眼,胸口沉沉上抬,喘息明显吃力了许多。

  不管对他有多少埋怨,想起他晚上呕出的那摊血,宁露还是不忍心不管他。

  俯身握住他的腕子放回被子里,嘴上又禁不住嘟囔。

  “有话不直说,非要绕十八个弯阴阳人。脑子用在这种地方,不累才怪…”

  谢清河闻声皱了皱眉,凝神看她。

  “直说…就有用吗…”

  “当然有用啊?”

  宁露点头,脑子里蹦出潘兴学被他阴阳话术唬到一愣一愣的场景,微微梗住。

  “对我有用。”

  她讪讪补充。

  谢清河勾了勾唇角,却因着太过疲惫,没能挤出笑意。

  茫茫然望她,哑声发问:“那你…还怕我吗?”

  最近,他自觉地少出现在她面前。

  无非是,怕。

  怕她怕他,怕她因为怕而想要逃开。

  过去二十多年,他很少有过这样怯懦的情绪,遇见她之后一而再,再而三……

  眼前少女的五官无声放大,动作僵硬。

  谢清河咽下口中腥甜,换了个说法。

  “你不喜欢……我不会再说那种话。”

  他顿了顿,浅紫色的嘴唇轻轻开合:“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第47章

  宁露没想到他会接受得如此之迅速, 应用得如此之直白。

  对着他那双含情凤目,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声。

  他此刻的神态和她认识的纪阿明太过相似。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笑吟吟安慰。话到嘴边, 又想起行到昌州之后的种种,张口闭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谢清河是很好的演员, 这件事她再清楚不过。

  就连虞兰舟也反复提醒她,以退为进是谢清河最拿手的本事。

  她分不清他的言语中有真心和假意的成分和比重。

  掌心里他的腕子动了动,反手勾住她的衣袖。

  她偏就不经意望见了他掌心里的伤。

  宁露没出息地放软了语调:“谢大人身份尊贵,我这不是怕, 是尊敬。”

  闻言,衣袖上的力道陡然松了松。

  谢清河勾唇垂眼。

  他们离得太近, 以至于宁露立刻敏锐地捕捉到气压的变化。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你是不是累了?”

  屋里没点灯,想要看清谢清河的脸色就要凑到他面前。

  宁露借着月光歪头端详, 觉得他脸色当真不好看。

  “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休息吧?”

  见他重又固执地看着自己,她只好变换策略,哄小孩一样柔声道:“谢大人你看,你的身家在这里摆着, 别说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了,就那潘兴学见了你也怕的。”

  “你再给我点时间, 让我适应一下。”

  从古至今压迫二字从来没变过笔画。

  只不过古代是对权势低头,现代人人都能当老板。

  宁露没上过什么班, 却深谙伏低做小,顺毛捋毛的技巧。

  她一边哄他, 一边觉得自己可怜。

  倒是谢清河,听到适应二字,微微凝眉, 像是看见了一线希望。

  “那是…多久…”

  原本就是敷衍的话,哪里想到他会追问。

  品出他语气中隐隐的期待,甚至觉得这人有几分要糖吃的孩子在耍赖的感觉,她不禁啧了一声。

  故作认真想了片刻,试探发问:“一个月?”

  谢清河失望低眸,胸廓下沉。

  “那半个月?”

  谢清河仍不答话,宁露有些为难,左右盘算,只能继续自降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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