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89)

  地牢内空空荡荡,仅剩一首一尾两个相对的牢房各关押了一个犯人。

  最末的那个,长须长发,皮肤黝黑粗糙,蹲坐在牢狱一角,闻声不动,木桩一般。

  没待她看清,靠近上首的铁门就被大力拉开。

  锁链碰撞在地牢中噼啪作响,宁露蹙眉踮脚,就发现他们所在隔间内,那席子上俯爬着一个人。

  卫斩先一步上前,把地上那人乱蓬蓬的干枯长发撩开一半。

  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人无声侧身,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正欲出声反抗,就闻到一股酸臭味。

  埋怨尽数吞回肚子,她从谢清河的肩侧探出一只眼睛偷看,但见地上那人皮开肉绽,指缝发黑,受过刑罚的后背高高隆起。

  视线上移,对上那双半睁的死人眼,她激灵一下,揪紧谢清河的衣服,拉着他向后半步。

  “怕了就去外面等。”

  那声音已有山雨欲来之势,宁露闭眼摇头,仍在嘴硬:“我是怕秽物冲撞了大人。”

  放在往日,这家伙一定是要调侃她油嘴滑舌的,今日谢清河微微勾唇,却没搭话。

  正在她纳闷之际,大手压了脑袋,轻轻摩挲。

  “大人。”

  卫斩起身,冷面摇头。

  舌根断裂,虽有咬痕,但却不是自杀。

  他们来晚一步。

  潘兴学的尸首因着翻动,脓水流出,腥臭味散开。

  “走吧。”

  谢清河捏着她的肩头调转方向。

  “这就走吗?”

  嘴上是反问,身体却很诚实向外挪动。

  密闭的环境里,这味道闻得她恶心难受,后背发毛。

  “人既死,便无用了。”

  谢清河话音未落,就听得最末的那间牢房中木桩般的男人开了口。

  “是死人没用,还是审案的人没用?”

  “你谢清河也有赶不及,算不准的时候?”

  语调刺耳尖锐,满是讥嘲得意。

  这声音耳熟,宁露放慢了步子,向他看去。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为靖王的事来的。这回,他比你快一步。”

  烛光昏暗,看不清什么,直到那人说出这句话,她立时眯起眼。

  想起来了。

  她被关进地牢的那晚,就是这人说,谢清河下过诏狱,说谢清河同潘兴学是一丘之貉。

  她当时还觉得这人知道的八卦多,感兴趣多留心看了几眼。

  咀嚼出他方才那句话的未尽之意,反观谢清河不欲和此人攀扯,宁露自顾自停下脚步问他:“你见着那凶手了?”

  谢清河为了从地牢名正言顺把宁露从地牢带走,摆出好大的阵仗。

  那人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就认出了宁露,瞥了她一眼,仍是专注盯着谢清河。

  “看见了又怎么样。”

  “可是靖王?”

  “靖王如何?谢清河又如何?靖王不是好东西,他就算得上好人吗?狗咬狗而已。”

  “你这人!”

  宁露下意识撸起袖子准备上前,反被扯住衣角。

  “他说你,我替你教训他。”

  她皱眉压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谢清河摇头,顺势搭上她的腕子,借力向前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好在地牢幽寂,一字一句多有回音,才让人人都听得真切。

  “新帝宽仁,免你不敬之罪,赦你妻女。下月初三,赴任平城。”

  宁露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向身后的卫春卫斩。

  他二人倒是一脸平静,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缄默不语的郭赤看方弘不识好歹,上前半步,厉声呵斥:“大胆方弘,圣上口谕,还不谢恩!”

  他就是方弘?

  宁露终于将那封奏疏和它的主人对上号,联想到上面的尖锐词句,又觉得顺理成章了。

  文风一致,表里如一。

  “方弘一介草民,恐不能胜任。”

  方弘屈膝,敷衍跪着,口中仍是推辞。

  郭赤几欲向前,被谢清河眸光扫过,拱手退下。

  “你是不胜任?还是不稀罕?”

  不等方弘作答,谢清河负手侧身,缓声道:“都可以。你若不愿,那就等到明年新科后,再派个主事的来。”

  “朝廷等得起。”他顿了顿:“不知道平城百姓等不等得起。”

  西南地僻,又遭了潘兴学、江洪等人为非作歹,民生多艰,实是一刻都等不了的。

  此事,能写出平城治事疏的方弘自然明白。

  “谢清河,你混账!”那人果然怒而跃起,锁链撞击铁栏发出骇人声响。

  被骂的人恍若未闻,冷笑垂眼,向外迈步。

  腕上力道轻轻一带,宁露回神,跟在他身侧。

  身后的人仍在叫嚣。

  到底是古人,骂人都不带脏字,不过是竖子不足与谋、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这些话在她一个现代人耳中是没什么攻击力。

  可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想来是知晓其中分量。

  行至地牢门外,宁露忽觉腕上一空。

  只见那人加快脚步,撑着一侧树木俯身作呕。

  肩背笔直,衣领紧扣,眉心蹙起。

  他饮食不多,服下的都是汤药,原也呕不出什么。

  声音克制低弱,却也不免呛红了眼眶。

  尸臭难闻,她都想吐,更何况是他。

  宁露从袖中掏出干净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几时…随身带帕子了…”

  他惯是会抓重点。

  “不要算了。”

  她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收起来。

  猝尔指尖轻擦,他捏住手帕,也捏住她的手指。

  声音嘶哑,清浅笑意:“多谢宁姑娘。”

  “少来这一套。”

  “我听说你昨夜唤了郎中,今天一早又急匆匆来看地牢,就是为了那个潘兴学?”

  言下之意,凭他也配?

  “嗯。”谢清河捏紧帕子:“还是晚了一步。”

  “他不是都招了?为什么还要找他?还有那个方弘,他都那样骂你了,你还给他官当?”

  “你不是一直好奇玉佩里面有什么?”

  “我在说你呢。不要打岔。”

  忽而闭嘴,宁露意识到什么:“你看过了?”

  他垂眼看了看玉佩所在,又无力抬手,只余轻叹。

  “自己拿吧,宁露露。”

  第64章

  顺着谢清河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所及处正他腰间玉带。

  四下探望,只见人人闪避不敢直视。

  宁露舔了舔嘴唇,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从前敢,为何现在不敢?”

  “谁说我不敢?”

  被他一激, 宁露立刻反驳:“我是顾及你的名节。”

  朗声轻笑,那人撇头看向一侧,捻帕抵在唇边。

  半晌,终于振作了精神, 直起身握住她的腕子。

  谢清河大半的重量靠在她身上,宁露本就不高的身子更矮了半截。

  “谢清河, 虽然你名声已经臭了。但是你的名节还在。”

  “你在劝我从良吗?”

  登上马车,靠进软榻, 谢清河似笑非笑,瞥向不知何时已经落入她掌心的玉佩。

  正如他能够轻易区分出宁露和柳云影的灵魂,他也能分辨出她身上的习惯,哪些属于宁露,哪些属于柳云影。

  比如此时, 神不知鬼不觉自他腰间探取事物,而他本人全然不察。

  这是柳云影的本事, 也是宁露口中穿越、换魂之事的佐证。

  谢清河神色稍黯,无意识揉搓指尖。

  宁露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 将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都没看出关窍, 终于放弃,遂眼巴巴看向谢清河。

  “我不劝你从良,只想借你脑子用用。”

  侧倚靠枕, 指尖轻扬。

  她立刻会意,脑袋和玉石一起凑到他面前。

  见她自己毫不设防送上门来,谢清河也不客气,伸手捏住她的指尖,向下滑动。

  “这里……有个凸起。摸到了吗?”

  “唔?嗯!”

  宁露惊喜点头,旋即用力。

  流苏悬挂之处咔擦一声弹开,露出一卷字条。

  “这么小一张纸,能写得下人名吗?”

  尚未摊开,她就没忍住开口吐槽。

  她费心竭力找这东西,纯粹是因为初遇谢清河时,他对此物分外关心,叫她也觉得玉佩重要。

  行至今日,见过了平城百姓为赋税辛苦,昌州贫富差异,怨声载道,私以为如果此物牵扯的名单能作为证物,对谁都好。

  可是此刻,这东西单薄一张,显然承担不起她的期望,一时叫她紧张起来。

  见她犹疑,谢清河扬起下巴,示意她去读里面的字。

  “那我看了?”

  食指长的字条缓缓拉开,内容赫然在目,宁露脸上神情猝然严肃。

  如她所想,寸长两指宽的字条上,写不下逆党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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