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90)

  唯有四个大字。

  【兄友弟恭】

  “这是什么意思?”宁露只觉呼吸停了一瞬,试图理解:“这是贤王写的?是说兄弟关系和睦,没有谋逆?”

  “还是……他在暗指或者反讽?是他的好哥哥好弟弟在帮他?”

  “你觉得哪个好?”

  十分满意宁露的聪慧应对,谢清河微微侧身,竟真的思考起来。

  “什么叫我觉得哪个好?这能是我觉得哪个好……就……”

  声音越来越小,她嘴巴越张越大。

  “你打算?”

  被她茫然的表情逗笑,将那张字条抽走卷起,放回玉佩,重又恢复原状。

  “贤王死了,留下的字句该怎么解释,是活人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你今天来找潘兴学是想用这个诈出更多的信息?”

  对面的人绽出孺子可教的笑容,宁露更是觉得自己从没这么聪明过。

  还能这么玩?

  这是她在21世纪九年义务教育里没学过的东西。

  谢清河的认可和新知识并没有让宁露高兴一点,反而垂眉搭眼,沮丧拨动那张纸条。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并没有得到所谓的关键证据。

  可以说是白忙活一通。

  “贤王自幼与靖王交好,对他言听计从,此举情有可原。”

  只不过,他愿意替靖王遮掩至此,是谢清河没有想到的。

  见宁露仍旧低着头,他向前倾身:“事在人为,有些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冰凉指尖点在她的眉心,将她从情绪中拉回。

  “你帮我拿到它,如何让它发挥作用,便是我的本事了。”

  这人体力不支,一段话说得缓慢,仍是断续多次。

  类似宽慰的话语在耳畔散开,宁露倏然抬头。

  顾不上羞赧和复杂的情绪,她专注凝神看向他,眼睫投在眼下,同乌青阴影融在一处。

  胸脯起落,缓慢吃力,可稍一感受到她的目光,那人紧绷隐忍的下颌便微微放松,安静回望。

  宁露一时有些恍惚。

  她越发分不清谢清河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还是因为病重困倦,难以为继。

  “眼下潘兴学死了,这张纸条又没有任何指向,你还要对付靖王吗?”

  “贤王年少无知,有勇无谋。当年之事,必是受人指使。靖王非除不可。”

  他气定神闲,就如同在与她讨论天气饮食等平常事物。

  宁露心头一紧,忽而又想起地牢中方弘的疾言厉色,以及过往种种谩骂诘责,竟觉得胸前发胀,愤懑不平。

  “赦免方弘,让他做官,利益最大化的方式之一吗?”

  “你不是也说他言之有物,有可取之处?”

  “可是皇上口谕从京城到这里,来回最快也得要半个月吧。”

  宁露抓住重点。

  为岑方二人请旨,一定是更早之前。

  或许,在他从昌州地牢救下她时,就有所准备了。

  嘴角下压,笑容隐去,谢清河反在她的敏锐中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谢清河。”

  她不知缘由,只觉困惑。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让岑大人升官,然后赦免方弘啊?”

  “在你眼中,我这么正直?”

  “这和正直有什么关系?除非在你眼里他们两个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所以你才会觉得帮他们是一件很正义的事情。”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逻辑如此清晰过,渐渐坐直了身子。

  “昌州看似体面其实大厦将倾,岑大人一直在昌州做官,最了解个中情况,你让他升任刺史,调理昌州。平城内里乱得厉害,需要个不计后果,不怕担责的狠人,所以你选了入狱多年骂人还特别厉害的方弘。那应县之前被岑大人管得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换个正常人、或者普通人也没什么所谓……对不对?”

  谁说她不聪明?

  谁说她不懂政治?

  他看她倒是十分明白。

  不等谢清河投以赞许目光,就听见宁露失了底气,软糯吞吐。

  “可是……岑大人和你有司马大人的旧怨,方弘又因为你祖父对你恶语相向……”

  “你都知道了?”

  谢清河并不辩驳,微微侧脸,仰面靠进软枕,闭目养神。

  “我是道听途说。”

  在这个世界呆得越久,她就更不敢置评他的往事。

  她分不清真假。

  沉默半晌,谢清河睁眼,兴致勃勃:“跟我说说,你都听到过什么?”

  在地牢挨骂没有尽兴吗?

  宁露咬紧嘴唇,快速眨着眼睛,斟酌用词。

  “我听说,你年幼下狱,受了很多苦,也是因为那次,才落下了病根。”

  她避重就轻,谢清河却不打算轻易作罢,要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说,你是在先帝那里认了错,才保全了自己的。但是……谢家全族……”

  “不必这么小心,我不会受不住而呕血给你看。”

  “这不好笑。”

  她抿嘴皱眉,不满他的自嘲。

  谢清河见状只好收敛了那副调侃笑意,指节按压眉心,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实情也就是如此。”

  他很是坦然,娓娓道来:“我奴颜婢膝,背弃谢家,自认是罪臣之子,保住了此生的荣华富贵。”

  “至于司马大人,他运气不好。看不懂时局。新旧更迭,他选先帝,便不能留。”

  “你看,没有隐情,也没有那么多的正义。”

  谢清河语气故作轻松,眉心的褶皱却已深得不能再深。

  宁露看在眼里,咬紧嘴唇,自桌案上倒出一碗热茶,递到他手中。

  触手生温,从记忆回到现实,谢清河看向掌心茶盏,指腹刮过碗沿。

  “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少哑口无言,此刻却只觉得无力。

  马车内寂静无声,夹道两侧喧嚣叫卖,好不热闹。

  市井烟火犹如坠入冻土的火星,点亮宁露眸中神采。

  她抬头,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现在想来,无论是在朱家坳还是在应县,那些窘迫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比现在好。

  心肺收紧,半身酥麻,谢清河喉间哽住,吞咽不得。

  空气凝滞,垂在身侧指尖隐隐泛白。

  他在她的敏锐和心软之中,无处藏匿,溃不成军。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比之前的每一次更甚……

  谢清河费了些力气才平稳了语调,笑问:“宁露,你知不知道,善良有时并非好事?”

  世上心软之人最易被拿捏。

  “我当然知道。没有自保之力的善良只会带来伤害。”她不以为意:“这点我还是懂的。”

  “不过,在我这里,做个好人是一种选择。”

  宁露耸肩摊手。

  她自诩不是个能经得住良心拷问的人,是以选择时时刻刻直面良心。

  自认对答如流,没有破绽,忽而又觉腕上一紧,整个人被谢清河扯到眼前。

  四目相对,他的睫毛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结结巴巴道:“谢…谢大人…”

  “既然如此,宁露,你在我身边这些时日,对我殷勤体贴,关怀备至……”

  “这些举动,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是你的选择?”

  谢清河刻意在‘你的选择’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一脸严肃认真,似是在等一个重要的答案。

  被这突如其来的逼问怔住,宁露几欲向后躲闪,那人却早就下定决心不让她逃脱,用力攥住。

  “谢清河……”

  是谁说装睡的人叫不醒?

  兜头冷水,当头棒喝,宁露微微战栗,瞬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第65章

  “大人……我是个笨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宁露开口, 寄希望于通过回避来解决问题。

  话音未落,便见着谢清河双眸中的决绝被划破一道口子。

  悲伤和孤寂沿着缝隙溢出,连带着握住她腕子的力量都有了放松的趋势。

  她顺势抽手, 向后挪动,以期与他拉开距离。

  不料那人已是强弩之末, 几乎是用了全力拉扯,被她动作一带,身子歪斜下坠。

  “谢清河!”

  宁露连忙停下动作,托起他难以支撑的虚弱身体。

  直至他依靠在肩上, 她才意识到他身上的衣服已然被冷汗浸透。

  “谢清河,你怎么……”

  “你别吓我。”

  “不管你…如何否认…如何岔开话题, 不管你承不承认……”

  他像是魔怔了,勾着她的袖子, 近乎固执地一字一顿。

  宁露被他气笑:“有什么事能比你的性命还……”

  “这件事就能。”

  预判她的问题,斩钉截铁地回复,孩子气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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