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_薇薇一点甜【完结】(92)

  被骂的二人顿了顿。

  其中一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讪笑:“哪有这么严重?”

  另一个抿了口他府上的茶,随即眉心一皱:“劣茶。”

  前面那个跟着附和点头:“我就说他抠门吧?谁家好人自己喝还买几文钱一斤的碎茶末子啊?”

  周隐气笑了,手指敲了敲石桌:“……白借地方给你们,还挑上了?”

  大理寺有张绮,林府有林言,这两处对目前维持实体的宗遥来说,似乎都不太方便。于是三人一合计,便暂时落脚周隐府邸内相商。

  周隐光棍一个,人又抠搜,府内仅有一个烧饭的老婆子,算是人少清净。

  宗遥顿了顿,随即讨好伸手:“听说周寺正去找经历司要了那些在京凶嫌的户籍?”

  周隐哼了一声:“本来要的是与拓片上足迹相同的,后来走到顺天府门口的时候,我转念一想不对劲,怎么别的痕迹都没留下,偏偏就留下了这么一对清晰的鞋印呢?是不是有意为之?所以,现在这些,是剩下那些人的。”

  虽说被张绮设计这么一抓一放,又排除了不少人。

  但,宗遥当时答应张绮的死限,是明日下值之前。

  即便是明日天明点卯后,便立即着顺天府的人去依据户籍走访问讯,仅一日时间,也无法走访完剩余嫌犯的男性亲属。

  周隐望着宗遥蹙起的眉头,揶揄了一句:“张庭月还真是你的克星,果然你当时就是一时冲动,才答应他的吧?”

  “不。”宗遥摇头,“早在昨日上午你我同去臻梦阁时,我就已经有方向了,张绮昨夜的行动,不过是证实了我此前的猜想。”

  “什么意思?”

  “因为昨日到臻梦阁时,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楼内除开绣娘之外,还有不少婢女。纯粹的端茶送水,不需要买下这么多婢女,之所以需要这么多人,是因为她们还有旁的职责,那就死作为绣娘的助手,帮助其完成制衣。所以,几家对外宣称所请的绣娘或许不同,但,随绣娘同去的婢女,却有可能是相同的。并且,比起名声在外的绣娘,她们更加默默无闻,不被人所注意,甚至连主家都不一定能想起,她们来过。”

  说着,她指尖一点,一份名为“杨衡”的户籍,从纸堆中被推了出来。

  “那几名绣娘每次带去的婢女虽然不定,但只有她,是六户都上过的。”

  “不对。”周隐摇头,“我注意过她,但后来调取户籍时,我发现户籍显示她父母双亡,家中也无在京亲属,平日就寄居在臻梦阁之中。她虽然有嫌疑,但是,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她有什么交往过密的壮年男子。”

  “可此前张绮这么一试,她果真是留在狱中的几人之间。”宗遥指尖拧着那张户籍,“我有一种直觉,她不对劲。”

  说完,她决定再整理一遍自己的思路。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我们分析这六名受害女子的共性是什么?”她整理道,“官家女子、即将出阁楼、都在臻梦阁内做嫁衣……还有什么呢?”

  “还有,她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与自己的新婚丈夫从未见过,也没有感情。”一直沉默的林照忽然开口,“正如此前的范家女与我。”

  宗遥愣了愣,忽然拍手道:“没错!就是这个!”

  她笑道:“京中官家儿女,经媒妁之约的很多,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相识的亦是不少。可偏偏这遇害的六人,刚巧都是与自己的未婚夫婚前未曾见过的。”

  周隐不解:“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婚前彼此之间并无感情。”她缓缓道,“既无感情,便可轻易割舍。”

  边上的林照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一跳,朝身旁望了一眼。

  然而,身侧的人此刻已经全然沉浸在了案情辨析中,毫无察觉。

  “你还记得我们此前在赵宅门外验证过,凶手在婚礼前夜将人带走几乎不可能吗?但如果是白日婚礼当天,新娘自己悄悄离开的呢?”她顿了顿,“婚礼当日,府上全是进出的宾客,乔装改扮从府内混出去,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你是说赵家女自己背约逃婚?可是奸夫在哪?赵家不是说她从不出门与外男接触吗?难不成,她是被女人拐跑的?”周隐说完,自己都被逗笑了一声,似乎这个结论极其荒谬可笑。

  宗遥轻舒了一口气,显然她目前也还未想明白,这个杨衡是如何拐跑赵家女的?

  总不可能是杨衡中间牵线搭桥,替人勾搭的赵家女。这又不是穷酸书生写的无聊话本子,还真当那些闺阁千金是傻子,会为了一张陌生男子的诗词或者小像,就情根深种,非君不嫁了?

  但这时,林照再度打破了沉默。

  “你们确定,那个杨衡一定是个女子吗?”

  思索间的两人齐齐一顿,看向他。

  “宪宗成化一朝,桑冲案,二位可知晓?”

  第84章 血嫁衣(十)

  宗遥愣了一下:“你是说成化朝那个男扮女装的采花贼?”

  “《庚巳编》中载,宪宗成化十三年,晋州官府接到提告,说有男子假扮妇人,十年间流窜多地,诱奸良家女子达一百八十余人,最终被宪宗皇帝下旨凌迟处死。桑冲案中,桑冲去须裹足,改换身形,无论体态、样貌,皆作女子相。往往假作牙婆、绣娘,蒙混入闺阁之中,待至无人处,便施奸淫。”林照缓缓道,“依照户籍来看,杨衡是去年秋天来的京城,而第一桩失踪案,就发生在去年冬日。若杨衡类桑冲,阿遥的直觉或许没错。”

  “若真如此,那么此事好办,找个坐婆,将人带去验身即可。”周隐点头,“若他真是个男人,那么此案便算是铁证如山了。”

  ……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内。

  坐婆推开内堂大门,走出来,对着等候在外的二人,摇了摇头。

  林照眉头一皱,而周隐虽面色失望地长叹了口气:“唉,也是,桑冲这种百年才出一个的擅奇淫巧计之人,怎可能有人比他伪装得还好?”

  内堂之中隐隐传来女子的啜泣声,坐婆闻之,对二人交待道:“既然已经证实,还请二位大人好生着人宽慰一下内间的那位姑娘。毕竟还是黄花女儿,却无端遭官府怀疑验身,这若是换个性子烈些的,怕是即刻就要当头撞死了。”

  说着,像是配合着坐婆的话一般,内间哭声忽然一顿,随即便是一声重物撞柱的闷响。

  两人愣了下,随即周隐大叫一声:“不好!”

  三人连忙折返室内,周隐大步飞跃过门槛,低头便见那杨衡头破血流地倒在柱旁,已经昏迷了过去。

  坐婆一看,连忙大声惊呼道:“来人!快去请大夫!那女子自戕了!”

  周隐火急火燎地,正打算将那地上的女子抱起来,转头一见落在最后的林照,忽然一拍脑门:“啊呀!我怎么把你忘了?快来看看她有事没有?”

  林照蹲下身来,手指搭在杨衡的右手腕上,辨了辨:“没什么大事,就是昏过去了,不过……”

  他蹙眉,这女子的脉象为何是尺脉弱而寸脉强?正常女子的脉象不应该是相反的吗?

  这厢周隐听见他说没事,正松了口气,结果低头一看,却见林照的手贴在地上女子的胸乳处按了按。

  他瞪大了眼睛,厉喝道:“林衍光,你干什么!!!”

  林照被吼声震得闭了下眼,随后收回了手来:“……没什么。”

  话虽如此,可他眼中疑惑却是更甚。

  周隐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皱眉起身,行至坐婆身边:“方才验身时,你可看仔细了?”

  坐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小人当了二十多年的坐婆,被官府传唤不下数十次,不会看错的。小人方才触过,那女子下身确实是空的。怎么,大人是方才诊脉时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林照沉吟道:“她脉象尺脉弱而寸脉强,脉搏左强右弱,一般来说,这是男子脉象。”

  坐婆闻言笑道:“大人虽略通岐黄之术,但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男女脉象并非固定,且这女子胸前绵软丰盈,想来应是大人多心了。”

  “……如此。”

  不多时,地上的女子被木板暂抬至内室医治。

  忙活了一晚却毫无成效的周隐打了个呵欠,走过来:“寺内夜间值勤有铺板,你要去小憩会儿吗?”

  林照摇了摇头。

  周隐也不在意:“就知道你嫌脏,那你随意吧,我先去躺会儿了。”

  说着,他又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对着林照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最多眯个一个时辰,就又得起来忙活了——呼,成日熬夜,真感觉本官活不到不惑之年……”

  周隐走后,林照立在院中停了片刻。

  片刻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快步向着方才木板抬往的内室走去。

  门外空无一人,如今天色未亮,想必差役们是匆忙寻大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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