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北瞧了眼,语气颇为得意:“忘了跟你说了,我们改名叫夏天了。”
“改名了?”任中华把“夏天”这个名字来来回回念了几遍,“为什么改?”
顾燕北轻嗤:“夏念儿的儿,是儿子的儿,她爸想儿子想疯了。”
任中华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忍不住叹气,又笑着看向夏天:“夏天好,这名字不错。”
“你不看看是谁起的。”顾燕北嘴角勾着,看起来就很坏。
“你起的?”任中华惊讶,“天天一副地痞流氓的德行,我都忘了你也是个文化人。”
夏天听任中华损顾燕北,可开心,任中华也乐意让她开心:“任叔叔说得对不对?”
夏天重重点头,顾燕北气呼呼,咬牙切齿道:“胳膊肘往外拐啊,小白眼儿狼。”
夏天眼睛里都是笑,她喜欢这样鲜活的顾燕北,不管他嘴上说什么,其实都拿她没有办法。
任中华从口袋里拿出笔,把旧的名字划掉,改成新的名字,郑重其事把红包递给夏天。
“任叔叔祝你前程似锦,学业有成。”
夏天想说心意收下、但红包就不收了,但她还没有措好辞,顾燕北已然替她应了。
男人身高腿长双手抄兜,地痞流氓的架势很足:“少了我们可不收。”
夏天瞪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简直为老不尊”,逗得顾燕北眉眼弯弯。
太不省心了,都是一个学校一个部队里出来的,为什么任叔叔就很有叔叔样呢?
夏天不接红包,一个劲道谢:“任叔叔我钱够花了,您不要再破费了……”
她已经欠他们很多很多了,多到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还。
偏偏顾燕北这个大少爷又在旁边开了金口,慢条斯理道:“傻孩子,快收了,你不想要可以孝敬我啊。”
夏天蹙眉:“顾燕北。”
明明任叔叔只比他大两岁,怎么站在一块儿,任叔叔看起来那么稳重,顾燕北就没个正形。
任中华不管她说什么,都执意要把红包给她:“拿着,上大学以后需要什么买什么。”
夏天不好再拒绝:“谢谢任叔叔。”
毕恭毕敬的模样,平时和顾燕北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见。
顾燕北学夏天说话:“谢谢任叔叔。”
男人吊儿郎当,站没站相,完全就是纨绔公子哥做派。
夏天无语,任中华用一种“你小子抽哪门子风”的表情看着顾燕北。
顾燕北煞有介事轻叹口气:“这小屁孩儿,见谁都叫叔叔,跟谁都比跟我亲。”
对上夏天的目光,他俯身到可以和她平视的高度,有些无奈地问了句:“是我对你还不够好?”
距离猝不及防拉近,他微微凹陷的眼窝里,似有一片波光粼粼引人溺毙的湖,勾着人下坠。
夏天屏住呼吸,心脏被他玩弄股掌之中,无法跳动。
是好得太过。
好得让人觊觎。
好得让人想要据为己有。
“你为什么不叫我叔叔?”
夏天没有办法告诉顾燕北,我不叫你叔叔,不是因为我跟谁都比跟你亲。
是因为,我心里有鬼。
而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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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距离报道的日期越来越近,夏天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一样一样装进行李箱之后,生活过的痕迹就被慢慢抹掉了。
本来不算大的房子变得空空荡荡。
顾燕北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站在客厅中央,看到沙发上不再有夏天习惯盖的毯子、桌上不再有夏天喜欢的没吃完的零食,会觉得心脏也跟着少了一块,而少的那块,也被夏天装进她的行李箱。
他忍不住蹙眉,心说,这是养小孩养出感情了。
别人家的女孩子上大学之前,都有爸妈千叮咛万嘱咐。
叮嘱安全,叮嘱好好学习,叮嘱吃好玩好,叮嘱和男生交往的尺度和分寸。
可是夏天没有。
这个年纪的男生在想什么,顾燕北很清楚。
他觉得,他不应该干涉太多,但也应该点到为止。
自己费心养、尽力养的女孩子,不能在别人那里吃亏。
“夏天。”
“嗯。”正在收拾行李的小姑娘头不抬眼不睁。
“还没上大学呢,我跟你说话,你就开始敷衍我了?”
顾燕北的语气里,有种马上就要变成“空巢老人的”的不满,清冷声线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怨。
“没有,你说,我听着呢。”夏天仍旧没有抬头。
她不想让他看出她在难过、在希望时间永远停留。
再多看他几眼,她就更不想离开了。
明明她那么想要走出大山,从小到大,无比迫切。
可当心愿马上就要实现,大山外的世界近在咫尺,她怎么开始不舍得了呢?
顾燕北盯着夏天收拾箱子,觉得这箱子比她人还大,一想她这么一点儿要搬那么大个箱子去上学,心里就有点儿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给你买机票吧,然后开车送你去机场,下飞机我让我发小去接你、给你送到学校,那家伙就在你们学校教书。”
夏天考的医学院,就在顾燕北从小长大的城市,夏天飞机落地之后,不愁没有人照应。
“不用,我坐火车就行。”
她连火车都没坐过,更别提飞机,只知道机票很贵、吓人的那种贵。
夏天把洗干净的毛巾、睡衣、没拆封的牙膏牙刷都放进箱子。
“这些你也要从家里带?不嫌麻烦?去了再买就是。”
顾燕北出身好,上边还有哥哥,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如假包换的大少爷一个,当兵之前,是一点苦都没吃过。
他对钱完全没有什么概念,语气里透着不知人间疾苦,说着就要把夏天装进行李箱的旧毛巾、旧衣服拿出来,挑三拣四道:“旧成这样了都,起来,我带你去买新的。”
夏天把他手里的东西抢回来,闷头摁进自己的行李箱,无语道:“你钱多得没地方扔了?”
顾燕北挑眉一笑,觉得夏天特别好玩,明明年纪很小,但老说一些老气横秋的话,有种小孩说大人话的可爱。
他随手就在她被阳光照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花你身上怎么算扔呢?”
顾燕北摸她脑袋时,温柔的力道、军装袖口的气息,夏天都想要记住,都觉得眷恋。
她闷闷说了句“不要”:“你攒着当老婆本吧。”
顾燕北还是被逗笑的那种语调,带着笑说话的声音好听极了:“小孩子家家的,还知道老婆本呢?”
又是“小孩子家家”,明明她已经不小了。
可好像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小孩子,性别都可以模糊掉的小孩子。
她不喜欢被他当做小孩子,却又不得不承认,正因为她小,所以才能留在他身边,得他的优待。
夏天闷头收拾东西,不跟顾燕北一般见识。
偏偏顾燕北打定主意要待在她旁边,男人抽了把凳子,反坐着,手往椅子靠背上一搭,下巴抵手臂上。
这么看,一点武警叔叔的气势都没有了,眉眼英挺,五官冷峻,身上有种少年人的鲜活气息,完全就是个大男孩儿。
“路上注意安全。”
顾燕北垂着眼,睫毛投影,浓密纤长,似乎流光,在他的瞳孔里一闪一闪。
夏天迎上他的视线。
她想要在这双漂亮的、玩世不恭的、总是不怀好意弯着的眼睛里,看到一点点眷恋、一点点不舍,可是那双眼睛如此澄净,像浸在泉水里的漆黑玻璃球,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质。
“好。”
顾燕北继续说:“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这句话夏天没有应声,没有应声就是不答应。
顾燕北早就发现了,这小孩儿看起来挺乖,其实挺倔,自己的主意大得很。
他知道夏天是过惯了苦日子也习惯了苦日子,但是在他这里,他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软下语气:“我花的那点钱,和你救我一命来说,不算什么。”
是宽慰,是劝解,带着哄人的鼻音,温柔得很明显。
夏天忍不住想,以后他哄老婆是不是就是这样的语气?是不是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人家?让人无力抵抗。
那双心无旁骛看着自己的眼睛,眼形流畅精致,双眼皮漂亮得令人瞠目,不知道以后谁会这么幸运,住进这双瞳孔里。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来着。”
“还有,谈恋爱不急,等你再长大一点会看人了再说。”
顾燕北说完,轻蹭了下鼻尖。
他觉得这样的事情应该由妈妈来教,可是夏天那对糟心父母不提也罢。
他养她这么久,应该有说这句话的资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