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北顺势捏上她的脸:“怎么,沧县有什么勾了你的魂儿,让你魂牵梦绕归家心切?”
夏天看着他,迟疑着,点头。
顾燕北挑眉:“还真有?”
夏天继续点头。
顾燕北不动声色,但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睛里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
夏天总是闷闷的,不会说什么腻歪的漂亮话。
但直白起来,真的很直白,直白到顾燕北都有点招架不住。
那双看向他的眼睛,没有杂质,只有真心。
夏天语气轻轻地说:“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这大概是两人在一起之后,夏天说过的最直白的话了。
她脸皮很薄,吹弹可破的地步,跟顾燕北这个老流氓完全不一样。
顾燕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而后他抬手,揉了揉夏天的脑袋。
有点无可奈何,有点意外,像看小孩子说大人话的眼神,可是很温柔。
“看着我做什么,我又跑不了。”他的语气很软,哄人意味明显,好听得不像话,“又没人跟你抢。”
“怎么没有?”
夏天气呼呼地数:“今天一个军医姐姐,明天一个文工团姐姐,谁知道还有多少……”
她终于有资格,可以理直气壮地控诉,控诉这些年那么多人给他介绍女朋友,就好像被觊觎、被一见钟情、被人喜欢,都是他的错。
顾燕北看着她,含笑的眼睛特别的亮:“我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夏天回到学校,两人的联系就只能靠电话。
可是电话打通的时候少,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多。
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可就是不想挂电话。
就只是听到他的呼吸声,她都会觉得眷恋。
电话那边,顾燕北的战友问他:“又跟你家那小孩打电话啊。”
稀松平常的语气,队里都知道他供了个小孩读书,都没往歪了想。
“什么我家小孩儿,”顾燕北那边有些吵,可他带着笑的声音还是清晰传来,“是我家小女朋友。”
第20章
第二年六月, 夏天大学毕业,分配到家乡的人民医院。
正式工作之前,还有一段过渡的闲暇时间, 她去部队找顾燕北。
“叔叔,顾……”
遇到顾燕北的战友, 夏天想问顾燕北去哪儿了。
但是那句“顾燕北”到了嘴边, 又改口, 成了毕恭毕敬的“小顾叔叔”。
她叫顾燕北叫习惯了,在外人面前,总是要费劲地纠正过来。
“顾队在训练场那边呢。”
那么多人,都穿一样的迷彩,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他。
顾燕北正给手底下的兵讲拆弹,在部队的他, 是和自己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严肃、冷静。
男人侧脸专注,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是自己最初认识他的模样。
夏天想起有人说,这些荷枪实弹、开过枪、缉过毒的军人,眼里是真的会有杀气, 即使不穿军装穿便服,那眼神都是和一般人不一样的。
夏天觉得,此时此刻的顾燕北, 眼睛里就有。
小战士问他:“队长, 如果有拆不了的怎么办?”
他无波无澜应了句:“就算你抱着炸弹跑, 也得跑到没人的地方。”
小战士听得胆战心惊, 顾燕北拍了拍他的肩:“一般来讲这种事不会发生,因为你可以叫你队长。”
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好像说的不是炸弹。
夏天的心脏却在这一刻, 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脑海不受控制,顺着顾燕北的话往下想——
拆不掉的炸弹,抱着跑也要跑到没有人的地方……
而抱着炸弹跑的这个人,长着一张顾燕北的脸。
明明站在烈日下,冷意却深入她的骨髓。
那个瞬间,夏天的脑海蓦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和顾燕北在一起的女孩子不是她就好了,那样的话,顾燕北是不是就可以最危险的一线调走了呢?
家里有些背景的女孩子,肯定不愿意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孩子的父亲从事这样的工作。
“谁家姑娘,在这儿等谁?”
清冷含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刚才还杀气凛凛的顾队长眉眼含笑,站在她面前。
夏天看着他清俊眉眼,抿了抿唇,没有说出半个字。
“想什么呢?都不理人。”
夏天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人:“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就是遇到拆不掉的炸弹,抱着跑,也要跑到没有人的地方。”
顾燕北不知道她听到了。
他剑眉一扬,用他惯常不走心的语调说:“当然是假的,这种时候不跑是傻子。”
夏天企图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破绽,可是那张俊脸云淡风轻,真假根本无从辨别。
她小声咕哝:“你老是蒙我。”
顾燕北身材修长个子也高,身上的迷彩服腰带扎得很紧,更显肩宽腰细。
有武警部队的人经过他们身边,会和他敬礼,喊一声“顾队长”。
他应声,眼睛独独看向她,看她写满忧心的眼睛,和因为不高兴有些气鼓鼓的脸。
“我不想蒙你。”
顾燕北低头,很认真地说了句:“我哪儿舍得。”
呼吸温热,烫得夏天心口发麻、发颤。
夏天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
顾燕北在部队,所以同城也像异地。
好在住得近,探亲方便。
“药膏你记得用。”
“嗯。”
“很小包装的巧克力可以执行任务的时候放口袋。”
“好。”
“注意安全,多一道伤都不行。”
“那要是多了你怎么发现?”
夏天无辜,眼神干净得不行:“我自己会看呀。”
她又不是没长眼睛。
“怎么看,”顾燕北起了逗人的心思,“扒我军装?”
那眼神特别无辜,睫毛长而柔软,如果只看那张英俊白皙甚至还有点禁欲气的脸,根本想象不出他说的是这么流氓的话。
可是夏天知道,他是故意说些让她害羞的转移她注意力,因为之前每次看他身上有伤,她都会红了眼睛。
明明在外人面前是冷峻严肃的顾队长,在自己面前时眼缝里都是钩子,夏天招架不住这样的反差和勾引,同他道别:“那我走了。”
“亲一下。”
夏天瞪圆眼睛:“在外面呢……”
“怎么,”顾燕北靠近了些,低头讲,“我拿不出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
“快点儿。”
夏天攥着顾燕北的领口,飞快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特别快,特别敷衍。
“我年老色衰了?”
“我人老珠黄了?”
顾燕北手指捏着夏天的脸,把她圆乎乎的脸都捏变形:“我色衰你爱驰了?”
夏天又害羞又想笑,攥着他军装领口,踮起脚尖又亲了一下,见顾燕北眼底有了笑。
真好哄。
夏天眉眼弯弯地想。
下一刻却见顾燕北看着某个方向,挑了挑眉。
夏天察觉异样,回头看向他看的方向。
“不是,这怎么回事儿?”任中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天僵住,不知道做什么动作,顾燕北垂眸是她红透的耳朵,知道她害羞。
于是直接伸手一揽,把人摁在自己怀里,修长白皙的手指挡住她的脸。
她害羞的样子,他不想给别人看到。
只有他可以看。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儿。”顾燕北散漫出声。
任中华语塞几秒,最后看衣冠败类一样看着顾燕北:“你年纪大,你来说!”
他一直以为顾燕北跟他一样,都是把夏天当小辈的!
而且夏天本来就是小辈呀!
他们都毕业来部队了,夏天还在读高中!
顾燕北手搭着夏天的肩,挑衅一样笑问:“以后我跟夏天一起叫你叔叔,还是夏天跟我一起叫你哥?任队,你自己定。”
任中华逮着机会气顾燕北:“当然是你跟着夏天叫叔叔!”
顾燕北冷哼:“你想得美。”
在两人争出个所以然之前,夏天短暂的假期结束。
她正式上岗,成为一名医生。
她负责的第一位病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会在她跟着老师查房的时候、偷偷拉开抽屉给她塞块糖,也会在她值班熬夜的时候、分给她一杯热牛奶,笑眯眯告诉她:“小夏医生,注意休息。”
有时候夏天会忍不住想,如果她有妈妈,妈妈是不是就是这样子的呢?
她不知道被母亲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也永远不会知道。
夏天对老太太尽心尽力,只可惜她是医生,不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