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北直接被他气笑,嘴角一勾那弧度相当引人犯罪,可说出口的话却很不斯文:“赶紧给我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任中华不光不滚,还在他的病床旁边坐下来:“那小姑娘你打算怎么谢人家?”
顾燕北这会敛起眉眼间的烦躁,语气里带了认真:“你帮我想想。”
“要是年纪大你可以以身相许,问问人家要不要你。”
“但是年纪这么小,还在读书……”
顾燕北若有所思:“那我就送她去读书。”
他会资助她,读完大学,继续深造还是参加工作,都由着她。
如果她想走出大山,再也不回来,他也会尽所能,帮她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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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外科的赵医生是任中华的女朋友,她带夏念儿来到自己的宿舍。
“我平时下班都回家,中午过来午休,你安心住下就好,浴室随便用。”
夏念儿小声道谢。
赵医生说“小事儿”,感叹道:“你也太厉害了,深更半夜的敢在山里跑,幸亏没遇到坏人。”
夏念儿也后怕,万一她遇到的不是顾燕北,万一她跑去喊人遇到的不是武警部队的人、而是毒贩……
幸好,幸好。
赵医生还有手术,安顿好她就出去了。
夏念儿换了衣服洗了澡,不忘把浴室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
她已经很给人添麻烦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顾燕北半靠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她的数学课本……
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她衣物随手一塞,课本却是整整齐齐一本不少。
男人生得好看,就算是姿势闲散靠在那里,依旧眉弓提拔、鼻梁优越,侧脸像是工笔细细勾勒出来的,很遥不可及。
听见声响,他把书倒扣在床头,看向她。
夏念儿看见柜子旁边的保温桶,猜测是部队送饭过来。
顾燕北:“饿不饿?过来吃饭。”
夏念儿生怕他扯到伤口,赶紧把病床调高、又在他身后垫上枕头,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子。
也因此,闻到他身上那种独属于医院的清苦味道,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她的耳朵尖儿不合时宜地发烫。
保温桶一打开,鸡汤的浓郁香气铺面而来,汤上面竟然一点油花都没有,除此之外,还有几样清爽的时令蔬菜。
夏念儿把饭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顾燕北面前。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她的肚子发出无比清晰的“咕噜”一声叫。
夏念儿希望顾燕北没有听见,等他吃完饭,她要去医院门口买两个包子,填饱肚子……
顾燕北见那饭菜全摆在自己面前,淡声开口:“商量个事儿。”
对面的女孩子抬起头,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个高三生。
“你帮我吃掉这些惹人讨厌的绿叶子菜,还有让人没有胃口的不加盐的鸡汤。”
顾燕北用筷子拨了拨,眉眼间的嫌弃如假包换。
这让他不像个成熟稳重的武警叔叔,倒像个耍脾气的公子哥。
这公子哥相当霸道,不管对面的小姑娘答应不答应,直接把蔬菜鸡汤分了大半到另一个碗里。
那架势,堪比对他手底下的兵。
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要不然,军法伺候。
夏念儿呆呆抬头,顾燕北挑眉:“作为条件,我教你那几道你做错了的数学题。”
她瞪圆眼睛:“你都看到了?”
顾燕北嘴角一弯,有种逗弄小孩子的坏:“嗯,还看到你给自己写的批注了。”
他很不厚道地看着小姑娘涨红脸,慢条斯理一字一顿:“你写的是,‘绝世大难题,不会情有可原’。”
夏念儿耳垂红得滴血,顾燕北扬眉。
他把筷子摆到她面前,下巴一抬,那意思是:吃吧。
那几道数学题,她到底是没有让他教她,毕竟,病人需要休息。
顾燕北躺在那闭目养神,她就占用病床的一小块儿位置,写她的寒假作业,翻书的声音轻不可闻。
“想考哪所大学?”病床上的人淡声开口。
夏念儿写作业的时候,绷着脸,眉头紧锁,如临大敌:“北城大学。”
顾燕北眼尾轻弯:“就在我家对面。”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让他攻击性很强的眉眼五官无端端多了几分柔和。
夏念儿没有说,以前上课的时候,她看到过武警部队巡逻,他荷枪实弹牵着警犬路过她的教室窗户,那个时候,她哪敢想象他们会像现在,老朋友一样聊天。
此时此刻,说起大学,说起大山外,她像一只学飞的小鸟,煽动翅膀,跃跃欲试,眼睛很亮:“大山外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顾燕北枕着手臂,冰冷的声线难得柔软:“穿衣自由,恋爱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亮的憧憬让她清澈的瞳孔如同剔透的宝石。
下个瞬间,不知为何,宝石蒙尘,淡淡一层阴霾笼罩。
其实夏念儿还想要问顾燕北,她们吃什么、穿什么、平时都做些什么……
可是,她不能再问。
她能不能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冬天都不知道呢。
继母收了人家的彩礼,不会让她再继续念书,就算是考上大学,她也没有钱去读。
知道越多,越是向往,还不如不知道。
夏念儿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你要亲自去看一看才可以。”
夏念儿心跳一凝,无法言说的痛在心底蔓延,她从破旧的作业本中抬头,对上顾燕北的视线。
那双眼睛,见惯枪林弹雨,见惯生死一线,很黑很亮、浸过冰一样,此时,很专注地看着她。
“明年六月,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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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要亲自去看一看才可以。
——明年六月,我带你去。
男人的声音足够漫不经心,有种很清越的磁性,听不出任何情绪,似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夏念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砰砰直跳,像是一面小小的鼓,响声不绝,震动着胸腔。
她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因他的话心生期待。
明年六月,等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见面吗?
顾燕北受伤的位置在腰腹,没有伤到胳膊和腿。
拆弹的人受伤都是常事,他身体素质绝佳,根本不用人照顾。
与其说夏念儿是给他当护工,倒不如说是找了个宽敞明亮不被打扰的地方学习。
顾燕北这个人虽然是个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兵痞,但其实很有分寸,天一黑就把夏念儿赶到赵医生的宿舍。
夏念儿经常失眠,有时候还会做噩梦。
噩梦千篇一律,继母收了人家的彩礼不还,她在毫无防备时被人装进麻袋绑去结婚。
睁开眼睛,再无睡意,她忍不住想家里人找不到她,是不是急疯了,当然他们的急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彩礼收下、无法向人家交代。
他们想不到她现在藏在医院里,如果被他们知道,一定会像她梦里梦见的那样,把她绑到男方家。
到那个时候,她又应该怎么办呢?
顾燕北身边,变成她的避风港。
朝夕相处,让两人彻底变得熟悉。
一开始,夏念儿见到顾燕北,是毕恭毕敬喊“叔叔”的。
因为在她心里,顾燕北这样保家卫国的军人,形象高大,并且遥不可及。
可越相处越发现,这人就是穿军装的时候像那么回事儿,其实一身幼稚的少爷病。
“小高中生,商量个事儿。”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含混的儿化音,很好听,就是显得人不太正经。
尤其是一双微微凹陷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人瞧的时候,总有些不怀好意似的。
这是一个足够好看,也足够危险的男人。
夏念儿正在绞尽脑汁写数学,闻言抬头。
顾燕北勾着嘴角:“累了吧,休息会儿。”
夏念儿很感动,因从小到大家里人只会说“死读书干什么还不去干活”。
感动不过三秒,就听见这少爷懒洋洋说了句:“帮我买盒烟,我教你。”
顾燕北抽烟,但没瘾。
第一抽烟,是执行任务遇到难拆的炸.弹,上年纪的老领导递烟给他让他冷静,后来就吃撑了习惯。而现在,住院太久、太闷,加上伤口疼,他破天荒想要抽烟。
“医生说了,忌辛辣、忌生冷、忌烟酒,”夏念儿绷着脸,很严肃,“你想都别想。”
顾燕北“啧”了一声,垂眸瞧她,咬牙切齿笑了:“小古董。”
原来之前温和的长辈模样都是装出来的,这样的顾燕北虽然混账,但是要更接地气。
不敢看他无奈含笑的眼睛,她的笔尖落在纸上,和着心跳,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