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儿被他笑得脸红:“我的意思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都可以。”
顾燕北:“那走吧。”
夏念儿呆呆的:“嗯?”
顾燕北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我们回家。”
顾燕北住的地方,有哨兵站岗。
夏念儿觉得自己好像从噩梦走进了美梦,而美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刻。
因为哭过,她这会儿说话鼻音很重,带着真挚的愧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顾燕北垂下目光,落在她哭花的脸、和委委屈屈抿得死紧的嘴角,不知道该拿他这个小恩人怎么办才好。
拎过她抱在怀里的书包,才发现比想象中重,难为她逃荒一样跑到营区:“商量个事儿。”
夏念儿擦干眼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目光都仿佛带着水汽、湿漉漉的。
顾燕北:“我这个大人负责摆平嫁人的事情。”
夏念儿懵懵的:“那我呢?”
顾燕北微微俯身,让她不必费力仰着脑袋:“你这个小朋友负责安心高考,行不行?”
认识以来,他很少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说话,是真的在和小孩子打交道了,就好像语气重一点都能惹得她哭。
夏念儿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报答他。
顾燕北知道她在想什么,云淡风轻,手指敲她额头:“救命恩人就要有救命恩人的自觉。”
她跟着他上楼,站到了他家门前。
猛然之间,她想到了什么——
她这样住到他家合适吗?
如果被人误会,她没关系,可是毁了他的清誉怎么办?
又或者,误会的那个人,是他喜欢的人,又或者是他的女朋友……
夏念儿的脸一纠结,皱成小笼包。
顾燕北:“怎么?”
女孩子眼皮红、鼻尖红,干净透亮的眼睛看着他,好不可怜:“你女朋友会不会误会?”
“没女朋友。”
顾燕北拿出钥匙,低头开门,长睫低垂时有种不真实的温柔:“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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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房门推开,顾燕北随手摁开玄关的灯。
他这个救命恩人再小,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也不合适。
所以把家里钥匙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这段时间他会去找任中华凑合凑合。
回头,却见夏念儿直愣愣戳在门口。
他弯了弯眼睛:“进来吧。”
夏念儿刚迈开脚,又收回去。
顾燕北的家干净、明亮、整洁,连放在桌角的抹布都叠成薄薄的豆腐块。
她一路跑来,鞋子很脏,能想象她一走进去,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就会多一串黑乎乎的脚印。
对上顾燕北不明所以的目光,夏念儿小声说:“鞋脏……”
顾燕北没什么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只记得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是个没心没肺的混小子,部队大院里男生多女生少,打架斗殴、调皮捣蛋,天不怕地不怕。
可面前这个刚哭过鼻子的小姑娘,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才会心思这么重。
那种小心翼翼的局促,很叫人不忍。
“你救我那会儿,我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还有血吧?”
他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认认真真放到她的脚边:“你都没嫌弃我。”
夏念儿的目光,从那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到他修长漂亮的手。
顾燕北在她面前半蹲着、仰起脸,从这个俯视角度看过去,睫毛格外清晰浓密。
他的意思是,我像你不嫌弃我一样,不嫌弃你。
夏念儿垂着脑袋,眼睛在不受控制地发热。
顾燕北站起身,身高差顿显,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脑袋上按了按,是一个格外温柔的安抚动作:“待会儿给你买小姑娘穿的那种。”
夏念儿不好意思极了,不只要赖在他家,还要他给她置办生活用品,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要浪费钱……”
顾燕北斜斜靠在墙上,站姿松松垮垮的。
这少爷眼睛弯着,嘴角勾着,声音含笑:“不好意思啊,叔叔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他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冷,笑的时候眉眼明亮。
这样的他,不像军人,像不可一世的公子哥。
那颗在胸腔之中的心脏,一会儿砰砰直跳,一会儿又闷闷的不出声。
夏念儿穿着那双过大的男士拖鞋走进顾燕北的房子,闻到一股清冽好闻的味道。
不同于村寨里的泥土气息,是干净的、清爽的、让人安心的,跟他这个人很像。
“你住那间,阳光好些。”
顾燕北拎着她的书包,修长手指按下门把手,把她往里轻轻一推。
他干净利落收起床上的被褥枕头,又从橱柜里给她找出新的,床单铺平整、被子叠整齐。
然后,他抱起之前的被褥,站在门口对她说:“简单收拾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房间门被带上,夏念儿紧绷的神经却没有松懈下来。
昨天她刷盘子刷到半夜的时候,怎么敢想象,一天之后的现在,她会在顾燕北的家里。
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她没有一身麻烦,如果她不是生在大山。
遇见他,该是多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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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顾燕北下意识蹙起眉心。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却不怎么恭敬,薄唇一掀,是没什么耐心的一句:“您好,顾燕北。”
电话那边的人中气十足,不怒而威:“臭小子又在跟谁耍横呢?”
顾燕北肩膀一松,人懒懒散散往沙发上一靠,英挺的眉宇间阴霾烟消云散:“老师。”
顾燕北军校学的是弹药工程与爆破技术,也就是拆弹,师从共和国第一批拆弹专家,这些年,都是电话那边这位打过仗、上过战场的老人家手把手带出来的。
“伤怎么样了?”
“还好。”
“调动的事儿呢?”
顾燕北沉默下来。
顾燕北不是武警沧县边防站的普通警官。
说起来,他是武警总队派过来指导排爆扫雷的“排爆专家”。
沧县有一片“雷区”,残留着大量战争年代留下的地雷、□□,附近的每个寨子都有村民在上山干农活的时候,被炸断胳膊和腿。等到这片雷区的炸弹清理干净,他仍要被调回总队任职。
得知他在执行缉毒任务的时候重伤,父亲要他立刻打报告申请调回北城。
顾燕北在家排行老二,上面原本还有个哥哥。
几年前哥哥执行维和任务牺牲,母亲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那个时候,父亲就想他打报告调离一线,去机关或者去院校谋个闲职,如果他闲不住,留在部队也行,北城起码不像西南边境,不用次次写好遗书再去执行任务。
忠孝难两全。
夏念儿走出房间的时候,顾燕北刚放下电话。
军装笔挺的男人侧脸如画,比她在露天电影里看到的那些男明星都漂亮。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越又磁性,有种漫不经心的含混:“小高中生。”
夏念儿“嗯”了一声,脚踩在男士拖鞋里,却像踩在云端。
站在他家客厅,整个人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
顾燕北眉梢微抬:“今晚有安排?”
夏念儿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如果有,那就是收拾书包准备明天开学。
顾燕北站起身:“走,带你看部队的演出去。”
部队的演出,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去看的吗?
那双漆黑澄净的眼睛一眨不眨,她小声问:“我可以吗?”
“演出又不是演习,”顾燕北嘴角噙笑,漫不经心道:“家属可以,我带你混进去。”
没有什么情绪的一句话,蓦地乱了她的心跳,因为他咬字清洗的“家属”二字。
她当然不会多想,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是演出现场很多不穿军装的人,带你进去没问题。
可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拍。
夏念儿一路跟在顾燕北身后,进了部队大院。
哨兵跟他敬礼,而他回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现场嘈杂,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碰了下她的后脑勺,轻轻推着她往里走。
终于到了他们连队的位置,他手下的兵问:“领导,小姑娘谁啊?”
顾燕北垂眸看她一眼,睫毛似乎带着笑意:“领导的领导。”
那些穿军装的叔叔伯伯看见他眉眼含笑,说一句“你小子今天怎么有时间”。
顾燕北扬眉:“带高中生来热闹一下。”
夏念儿心脏发软、发烫:“你平时都不来看吗?”
有人在他之前接了话:“顾燕北他不敢来啊,文工团那姑娘看上他了,回回拦着他不让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