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他白说了。
常殊杰懒得管她,把手机甩在床上,在书柜上抽下一本费恩曼物理学讲义,一边看一边把笔转得飞起。
老式小区的安静是一种悠闲的安静,楼底下大爷大妈们见面寒暄的声音像是被拉长,只剩下一点隐约的笑声。这样好的阳光就斜斜打在他的窗户沿边上,把雪白的墙慢慢爬满暖橙色。
他看得专注,手机响了。
是李锦平要他帮忙去拿菜。
常殊杰“嗯”了一声,随口问了句今天吃什么。
李锦平说吃鱼,清蒸鲈鱼。
常殊杰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边套外套边对常平安同志说了声去接妈了,在玄关处换了双鞋,就下楼了。
楼梯间又碰见刘叔,他下老人家上,他侧着身避让。
刘叔年纪大,说话喘着气,“殊杰啊……”
“刘叔。”他喊人。
“这是去哪儿啊?”
“去楼底下拿菜。”
“快去快去,你爸妈生你真是享福啊。”
刘叔笑眯眯地与他错身而过,顺手拍了拍他肩膀。
常殊杰礼貌性略点头,就顺着楼梯快步下去,一下就没影了。
这种小区不能叫小区,应该叫做家属院,院子不大,但健身器材都有,好不容易等到阳光这么明媚的冬天,很多老人把被子和刚洗过的床单晾在单杠上晒,花里胡哨的牡丹、百合、玫瑰大朵大朵的开在被单,上正中午,吃饭的点,有几个老人坐着床单边上唠嗑,此刻正准备拿起小折叠椅各回各家。
这个场景不能说土,只能是淳朴。
常殊杰只望那边扫了一眼,就顿了顿脚步。
有个人,十分猥琐的,把脸凑近被单上,不知道在嗅什么。
只是那张脸和行为动作十分违和,非常端庄美丽,正好在一大朵牡丹印花旁边,鼻梁高挺,眼若星辰,一张脸白得发光,不得不说,人比花娇。
收拾椅子的婆婆正抬头跟她说话,隔得远,他听的不真切。
只是那个人声音又脆又甜,在这不大的院子里回荡。“奶奶,这不是阳光的味道,是螨虫的味道!”
常殊杰低着头抿着嘴笑起来。
“常殊杰!”
大门口,李锦平女士喊他,把两大袋菜甩他手腕上。
常殊杰默默提菜,等着李锦平从电动车上下来。
结果李锦平女士从后备箱里抱出一个珐琅锅。
常殊杰疑惑,“又买锅?”
李锦平笑呵呵,“煨汤好喝。”
常殊杰伸手想把锅接过来,李锦平说不用,她自己抱着。
两个人就这么走到单元楼底下。
常殊杰远远就看到她,黑色大衣黑色长裤,头发全部梳起,一张脸光洁白皙,眉目浓墨重彩,流转间如同石破天惊的美丽。
她正蹲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的玩手机,旁边有个大的破旧花盆,泥土松软,正怒放着红色的山茶花,她比花还要耀眼。
就这样一抬眼,视线就撞一起了。
阮铭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腿有点麻。
“阿姨好。”她看着常殊杰的妈妈,忍住那点麻意,笑得很得体。
李锦平对这个女孩子颇有印象,不仅是漂亮,也不是那种落落大方的气质,而是她和自己这个从不会有什么人情社交的倒霉儿子关系似乎颇深。
“小阮吧,你好你好。”李锦平笑呵呵的,“来找常殊杰玩的吗?吃午饭没,一起吃个饭吧?”
阮铭微笑着,也不答话,只是看了眼李锦平身后的人。
常殊杰拎着菜,无奈的喊了声,“妈。”
“她来拿校服的。”
李锦平心下了然,猜测自己儿子和这个小姑娘关系不错,又觉得儿子这样百年难得一见,有点好笑,忍不住想逗他。
“哦,原来是你的衣服啊,”李锦平冲阮铭笑,“已经晾干了,吃完饭你刚好拿回去。”
再拒绝显得十分不体面,而且阮铭确实不想回那个家,于是她说,“好啊,谢谢阿姨,那我就蹭您一顿饭了。”
几乎飞速的,她抬眼看了一下常殊杰,朝他粲然一笑。
常殊杰头都是大的。
李锦平已经上楼了,他们也不好落太远,也不紧不慢的跟上去,常殊杰没有看她,径直上楼,阮铭并不在意,跟在他身后也上了楼。
这样的居民楼楼道很像电影里的,有点像花样年华里梁朝伟和张曼玉偷情的楼道,但比电影里还是宽敞多了。
旁边墙壁有剥落的墙皮,她伸出手指一按,哗啦掉下一小块。
常殊杰听到动静转身回头。
阮铭一边走一边按,根本没看前面,两人距离本来就不远,她的脑门就这样嘭的一下撞在他手臂上。
撞得她人一懵。
阮铭揉了揉额头,“你好好走路啊。”
他在上一层台阶,她站在下面,常殊杰背着光,她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像雪山夜晚的湖泊,宁静致远。
他侧过身,声音很低,“你走前面。”
阮铭莫名其妙,“为什么。”
常殊杰也不说话,就保持着侧身,看着她,等着她先走。
行吧,这人真犟。
她眼风都没给他一个,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狭窄的空间里,他无需低头都能嗅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植物清香。
阮铭已经沿着楼梯爬高了,常殊杰站在原地仰头看了她一眼,楼道的窗棂是石头镂空设计,阳光隐约透进来,打亮她的鬓角和鼻尖,美得高傲。
常殊杰低下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一进家门,李锦平女士就冲里面喊,“常平安,中午喝汤啊,我新买了锅。”
常父拿着报纸慢悠悠从阳台晃出来,“喝什么汤啊。”
李锦平已经风风火火进厨房了,“玉米淮山排骨汤咯,哦对了,殊杰你问问你的朋友她吃不吃淮山啊。”
常父正在腹诽常殊杰这小子也能有朋友的时候,就听到没有关的门外,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在自家门口停下。
他抬头一看,正见一个明眸皓齿、好看得有几分惊艳得小姑娘笑眼盈盈冲他喊:“叔叔好。”
常平安内心是懵的。
但出于一个国家多年公职人员的素养,他要挺住。
于是他摘了老花镜,又把报纸放在桌上,慢悠悠得走向门外,“你好你好,你是常殊杰的朋友吧,总是听到他提起你……”
寒暄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常殊杰也爬上楼梯出现在阮铭的身后,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印入常平安同志的眼帘。
“爸,给她拿双拖鞋。”
常殊杰语气生硬的打断。
常父十分不爽,“我哪知道拖鞋在哪儿。”
常殊杰从阮铭身边擦身进门,把自己拖鞋拿出来丢她脚面前,然后自己把鞋子脱了放好,穿着袜子走进客厅。
阮铭人是愣住的,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常父笑眯眯的打量她,“没事没事,你就穿殊杰的吧,他没脚气的。”
常殊杰也转身看她,语气平静道,“如果你有脚气,记得给我买一双新的。”
阮铭在百感交集中换上了常殊杰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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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一点,我也希望我快点写!
然后!这个文,一点都不虐,就是标签里的甜文!
今天日子挺特殊的,逝者如斯,愿所有活着的人都能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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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抓紧时间年前写完啊啊啊啊啊啊
20231015
第26章
客厅不大, 中间摆着电视机,沙发也是最简单的老式沙发,卡其色的布料, 一人一座,背后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电视机里放的午间新闻。
茶几上有果干零食装在盘子里, 搪瓷杯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沓报纸。
阮铭坐在这些事物构造出的氛围里,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常殊杰从厨房出来,问她, “你有没有忌口?”
阮铭摇头。
常父从房间里遥遥传来声音,“小阮,你爱喝红茶还是绿茶?我这里还有菊花茶。”
阮铭听到长辈问话,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叔叔, 我喝红茶, 谢谢。”
常殊杰看她那副样子,哧得笑了一声。
阮铭敏感的听到了,转过头,怒目圆睁。
常殊杰揭开茶壶盖子,悠悠吹口气,喝了一口,简明扼要的点评, “做作。”
阮铭难得的没顶他。
常平安同志端了两杯茶出来,“我这红茶好得很,你尝尝。”
阮铭连忙站起来接过,喝一口, “大红袍?”
常平安竖大拇指,“行家啊,在家总喝茶吗?”
阮铭把头埋在茶缸里又喝了一口,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跟家里人偶尔喝一点。”
阮仲明爱喝茶,她耳濡目染,多多少少懂一点。阮仲明在家喝茶极为讲究,茶具成套,颇有风范,绝不会做出用几块钱搪瓷缸泡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