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殊杰内心os: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又继续说下去,“谢谢李阿姨的瓜,常叔叔的茶叶,谢谢蹭了你们家的两顿饭。”
常殊杰听着觉得好笑。
常殊杰:“你这些话,听起来好像你明天就要走了,像诀别的留言。”
阮铭瞪大眼睛,“你还知道诀别这个词啊。”
常殊杰一脸无奈。
她看到他的表情,又咯咯得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弯起来像月牙一样,里面闪的光像今晚的月光一样亮。
“我的意思是,看在这些的份上,和你道个歉。”
“前几天我态度不好。”
月光静静洒下,他们之间好像除了安静之外,有一种别的气氛在流淌。
江浔这样的江南水乡,冬夜中的空气还有点湿润,像是人绵长的呼吸。
阮铭是真的觉得他们有缘分。
以前她从来不相信缘分,她接受的教育是事在人为,是力争上游,但是此时此刻,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站在她面前。
他的存在,和她的链接,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人生在世就是有缘分的。
她突然就想明白很多事。
“啊,但是,不止两顿,”常殊杰的话依旧没啥情绪起伏,“三顿,你在你家门口蹲着喝的鸡汤。”
阮铭一巴掌就呼上他的背,“常殊杰!你不是记性不好吗!你连你楼下的花是什么品种都不记得,你就记得我蹭你的汤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啊!看错你了啊!”
常殊杰终于也笑了,一边笑一边躲,“……你打人好痛啊”
阮铭咬牙切齿,又上手给他来了一下,“是!吗!”
月光明亮柔和,月亮高悬空中,像是看惯无数悲喜那样,看着这两个打打闹闹的小孩儿,今夜的风也不凛冽,柔软熨帖的,轻轻吹过。
大概是春天快要来了吧。
第41章
常殊杰送她到大门口, 走出巷子。
常殊杰侧过脸问她:“要不要给你拦辆车啊?”
阮铭摇摇头,“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走?”
常殊杰说好。
于是他们俩并肩往山上的方向走着。
阮铭用肩膀抵了抵他的肩, “吃不吃哈密瓜。”
她摇了摇手里的乐扣盒子,偏着头问他。
常殊杰摇头。
阮铭打开盒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打配合, 拈了一个出来, 放嘴里。
常殊杰皱了皱眉, “脏不脏啊。”
阮铭挑眉转头看他,“怎么脏啦。”
常殊杰:“你没洗手。”
阮铭“哟呵”了一声, 又侧脸看他,似笑非笑,“你还搞洁癖这一套。”
常殊杰:“你不知道手有多脏。”
阮铭又用手拈起一块瓜,放嘴里,“没地方洗手啊, 怎么办。”
她灵机一动, 把头低下去,像某种小动物一样,用嘴蠕动,勾住一块瓜吸进嘴里。
常殊杰看得目瞪口呆。
阮铭嘴里塞了两块瓜,含含糊糊的说话,语气兴高采烈,“怎么样, 我厉害吧!”
常殊杰竖起大拇指,“叹为观止。”
阮铭只当是夸奖了,正准备如炮制法,头刚低下去, 就感觉有只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温热的、有力的,带着一如既往的肥皂香味。
阮铭不满的抬眼看他。
“别玩了。”
常殊杰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在她耳边,淡淡的开口,炸得她耳朵酥酥麻麻。
阮铭很想低头,亲亲那只手。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她面上不显。
这一两秒的飘神,常殊杰就把手收回去了。
常殊杰:“你等一下。”
他说完,就转身往旁边的一条小路里走。
阮铭站在原地等他。
她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月光莹莹照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清浅的光芒。
他头顶上有两个旋。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这两个旋的时候,是在医务室的门口,那时候她觉得好玩,那手机偷拍。
他勒令她删除。
还抢她手机。
她想着想着,在常殊杰看不到的地方嘟起了嘴。
为什么这个人,一直都对她这么凶啊。
脾气真不好。
以后谁这么倒霉会当他老婆。
她乱七八糟的想着。
常殊杰就拿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来了。
看着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愣着发呆。
常殊杰:“发什么愣啊。”
阮铭看着他的脸,面不改色的撒谎,“吃多了,发晕。”
常殊杰:“你把手伸出来。”
阮铭不解,但还是伸出来。
常殊杰的外套对她还是有点长。
他给她把衣袖挽起来。
他拧开矿泉水瓶,水哗啦啦的流下来,阮铭莫名其妙又被动的洗起了手。
洗完,阮铭甩了甩手。
阮铭:“这样手就干净了?咱们都是学理科的,水能把手上细菌洗掉吗?”
常殊杰:“强点。”
阮铭于是就这样用手拈着继续吃瓜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这个点的江浔已经没有了人迹了,路上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枯树枝在空中张牙舞爪,越往山上走,树越多,空气越冷,月光越亮。
其实这条路很美的。
夏天绿意横生。
他也曾在夏天和她一起走过这条路。
原来不知不觉,他和她也认识快一年了。
夏季的时候,地面上传来的热气透过鞋底传到脚心,隐隐觉得发烫,但此刻的盘山公路,细细看有着凹凸的石粒,挂着似糖渍的霜。
路够宽,他们终于不是一前一后了。
但常殊杰还是错肩站在她身后一点点的位置。
所以他看不见前面人的表情。
阮铭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山连绵一片,在黑暗中有着浅浅的起伏,像是朦胧的山水画。
她突然开口说话,“前两天,不好意思。”
常殊杰看了看她,觉得有点稀奇,“你今天说了好多个不好意思了。”
阮铭想了想,“但我发脾气了,莫名其妙的,不太好。”
但常殊杰没有说话。
良久的沉默,阮铭没听到他接话,停下脚步,转过头去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
常殊杰只是静静看着高悬的月亮,见她转头过来,于是也低下头来,对上她一张漂亮的脸,她眼睛瞪着,圆圆的黑瞳仁,看起来又大又亮,因为没有搭话被忽视了,所以此刻脸上的神情是有些隐隐的不快。
她此刻像个没有吃到糖的幼稚园小孩,她道歉像是命令,还需要对方领旨谢恩,仿佛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跟你说对不起了啊,你还不乖乖说谢谢。
或许她根本没觉得自己有啥问题。
他们刚好走到了上午碰到秦越的地方。
常殊杰看了眼那棵大树。
当时有辆车停在树下,那人站在车旁,正皱着眉打电话,看到阮铭,抬起头来,脸色转霁。
阮铭显然也想起来,这是早上和秦越相遇的那棵大树。
阮铭突然发问,“你那个女同学,是什么样的人啊?”
常殊杰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跳脱的脑回路,“吴思瑛啊。”
阮铭连着点头,“嗯嗯嗯嗯。”
常殊杰想了一下吴思瑛,“话不多。”
阮铭歪着脑袋看他,“嗯?那不是你吗?”
常殊杰笑了一下。
阮铭:“还有呢?”
常殊杰想起每次叠得很整齐的试卷,还有那次打架,她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常殊杰:“细心吧。”
阮铭横眉,又瞪大眼睛,“和我比呢!”
常殊杰:“……”
阮铭:“好啊,你又沉默。”
常殊杰笑了一下,然后说,“你。”
阮铭:“你什么,说完。”
常殊杰看她得意洋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狡黠的光,无奈道,“训狗呢。”
她哈哈大笑起来。
阮铭平息了半秒,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
“那,那她是不是一个好人?”
常殊杰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彼时他只是个高中,他用纯理科的思维,辩证的看待这个问题。
好人坏人的定义和标准是什么呢?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没有人知道另一个人的来路和经历。
关于吴思瑛的事,他可能比阮铭知道的要更多一点,大概吴思瑛本人都不知道他知道这么多,但他摸着良心想一想,他和吴思瑛出生不同的家庭,如果换成他,他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吗?
于是他开口,“或许这个世界没有对与错之分,从感情上来说,他们相不相爱,有多爱,我不知道。但吴思瑛在一定程度利用了你这个哥哥,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