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怎么样都很可爱。
比如现在。
她正瞪着眼看他,问他,“我,厉,不,厉,害。”
一字一句的,非要个答案。
面对公主殿下,他只能俯首称臣,“厉害。“
阮铭不算满意,她好像对常殊杰怎样都不满意,他说厉害不够,她就喜欢他捧着她,多说点好听的。
她当然知道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是她就要、非要、特别要他捧着她,捧着她硬撑她的人太多,她不要,她就要常殊杰的。她像一条离开水的鱼,而他是她生命里的唯一的水源,她渴望他靠近他,好像这样才能止住她的匮乏。
阮铭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她努力的想要改变这种不对的趋势,她会强装,会隐藏,会不让他发现她的依赖和索取,她藏在心里,控制好边界,玩笑话里是她似有若无的占有欲,让她觉得脱离了安全距离的举动和对视她会下意识的回避,她总是率先后退一步。
就像此时此刻,她听到他说厉害时,嘴角难压的笑意,她很想也去看看他的表情,但她转头却只敢把目光放在妮妮身上,用余光或者别的借口,抬眼去打量他的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妮妮特别粘你?”
她看着在他怀里的小猫,乖乖的,半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侧身双脚叠在一起,躺在他的怀里,姿势非常妖娆。
阮铭看了眼妖娆的妮妮,又看了眼他。
常殊杰因为她的话,正低下头看小猫,而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他眼睛垂下来,睫毛不是很长,但十分浓密,遮住他如同湖面般平静的眼睛,眉毛也浓密,五官十分分明。
她觉得很好看,很温柔,很赏心悦目。
没错,他看妮妮,她看他。
常殊杰低头看妮妮的时候说,”可能因为之前抱过它吧。“
这个回答,让阮铭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本来准备说,哈哈,自恋了吧,妮妮就是谁都粘。
但是他一句话,她很自然的就会回想起,她坐在秦越车上看到他了,身体比头脑先行,急忙喊了停车,但下车了又手无足措,揣着妮妮还没想好打招呼的开场白。
他每次都莫名其妙的出现,开口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忍俊不禁。
他有一种冷冷的幽默。
他自己知道吗。
阮铭想起他抱妮妮,两次都十分自然,妮妮看起来也很依恋他的样子。
它确实是一只不爱叫唤的小猫,但是它的依恋是非常明显的。
大概他这个人的气质太给人一种安全感拉满的感觉。
于是阮铭巧妙的绕过这句话。
“所以我们去哪里放烟花?”
她问他。
他们俩已经顺着街道走到不知道是哪里了。
两边的路灯早就明晃晃的,把整条街道都照得发亮。
常殊杰并没有回答,只是拦住一辆空车,然后对她说,“走吧。”
原来是淮河。
他们俩又并肩一起顺着河边走。
但走着走着,阮铭就看到一片开阔空旷的地方,路边有杂草,画着线,有几辆私家车停在车位里面。
阮铭从没没来过的地方。
阮铭跟在他旁边,“这是哪里啊?”
常殊杰:“停车场。”
阮铭:“……”
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停车场吗!!
常殊杰看到她气闷的表情,笑了一下。
“是停车场啊,淮河停车场,以前修的,后来遗弃了。”
他给她解释道。
阮铭一看,好像确实是的。
Etc抬杆已经老旧生锈了,早就高高抬起,显示屏也是黑的。
周边也是没人维护清理的衰败样子,野草丛生,地也灰白了,蒙着灰,哪儿都是锈。
他带着她往深处走去。
很多车都被贴了封条,阮铭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东张西望。
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常殊杰,你看。”
她眼神示意那些陈旧的黄色的封条,蒙上灰,被风腐蚀到像是一碰就会碎。
她凑过去,念上面的黑色加粗的字,“淮河街道管理处封。”
常殊杰随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没人开走,占车位。”
阮铭“哦”了一声。
这深处的空地,竟然还有些许人,不知道是本地人还是外地的游客。
基本都是来放烟花的。
常殊杰把她带到一片荒芜的田地旁边。
旁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烟花盒子,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些轮廓。
常殊杰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给她,“放吧。”
阮铭接过打火机,冰冷的塑料被他的体温捂得热乎乎的,她按了一下,一小簇蓝色火苗升起。
她松手,火苗熄灭。
她就这样一下一下玩着打火机。
常殊杰疑惑,“你不放?”
阮铭有点难以启齿,“我,有点怕……”
黑暗中,看不到彼此清晰的表情。
但远处的灯光和偶尔空中升起的烟花,那些光打在常殊杰的脸上,她看见他一脸无语的表情。
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
也不是小朋友了……
好像有点做作了……
但是这是真的。
阮铭硬着头皮,“小时候玩鞭炮,被炸过,有心理阴影了。”
暴露她的一丁点儿弱点,她都十分羞赧。
常殊杰了然了,他说,“行,那我来点吧。”
他从她手里拿回打火机,干脆利落的准备上去点引火线。
阮铭拦住他,“哎。”
常殊杰转头看她。
阮铭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想点……”
后来阮铭才知道一个词,形容她这种心态的,叫做,“又菜又爱玩”。
常殊杰想了一下,“你带烟了吗?”
阮铭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常殊杰伸手,“给我一根。”
她乖乖给了他一根烟。
他接过,几乎没有犹豫,就含在嘴里。侧过头,擦亮火苗,但是风太大,老是吹灭。
不远处头顶上炸开烟花,人群欢笑喧嚣,明明灭灭细碎的彩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他因为点不着烟微蹙的眉头,他垂眼,用手挡了半边风,猩红的烟头闪了一下。
他被呛到,咳了两声。
然后递给她,“用这个点。”
她看着他,觉得心跳得很快。
第49章
如果这是拍电影, 那这一段应该是慢镜头的默片。
两个人的身影被明明灭灭的烟花光笼罩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是墨黑色的剪影。
阮铭附身点燃牵引火线。
她已经由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非常丝滑的点燃、后退几步、然后转头大喊一声,“常殊杰, 快看!”
然后两个人一起抬头,望着天空炸开的流光溢彩,像是某种意义上瞻仰神圣的时刻。
大的烟花都点完了, 只剩小小的那种。
有一个长得非常像那种蝉蛹的, 引线很短。
阮铭点燃了, 但火星很快就熄灭了,那个小蝉蛹黑乎乎的, 躺在那里,远远看去,就跟真的蝉蛹死了一样,无声无息。
阮铭“咦”了一声。
哑炮吗?
她动作很快走上前去,不偏不倚, 给小蝉蛹来了一脚。
常殊杰看清她在干嘛后, 甚至来不及拦住她。
小烟花突然就开始旋转,溅得到处都是火花星子。
阮铭惊叫一声。
然后大喊常殊杰的名字,一边赶紧往后跑。
常殊杰往前跑了两步。
大概是因为惯性,她扎进了他的胸膛。
阮铭感觉他抱住她,转了一圈。
天旋地转间,她鼻息间都是他肥皂的清新香味,像是漫天的冰雪一起在飘落下来堵住了她的呼吸道, 让她觉得难以呼吸。
她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这个人还是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整个头都蒙在他宽阔的胸膛里,视野一片黑暗。
耳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心跳声更大,还是烟花炸开时火星子滋拉乱溅的声音更大。
暂停心跳的那一秒, 她的手更快反应,她轻轻推了一下,他也很快放开。
两个人拉开距离的那瞬间,很自然的对视上了。
他逆光而站,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也能感受他的目光此刻正盯着她。
阮铭感觉自己极力稳住心跳,问他,“你衣服……”
她怕乱溅的火花让他的衣服下摆烧到。
阮铭正准备伸出头弯下腰去看,就听到常殊杰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升起,“不是在你身上吗。”
阮铭一秒会意。
是呢,她今天穿着他的大羽绒服出来的的。
阮铭气笑了,一丁点的旖旎被他这无厘头一样的回话打破,她又回到她的舒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