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说事。”
常殊杰的声音还是淡的。
“常同学,希望杯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知道,结果就莫名其妙的收到了一等奖的证书。我听老师说是你替我去考的,结果出了这种乌龙,真是不好意思啊,特地来和你道个歉。”
她还是脸上挂着微笑,语气温和,声音也好听。
她这样得体,没有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冷淡有半分不自然。
或许也因为早就领教过他的冷淡。
看不出常殊杰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只听见他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打算呢?”
打算?
常殊杰看着她,“你爸爸今天也和我打了电话,说正在查。”
“哦,这样啊,你自己不调查下吗?”
她头微微偏着,眼神疑惑,看上去很无害。
常殊杰没说话。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一定要等到他一个答案。
原来这就是她来找他的目的。
他突然笑起来。
他低着头,嘴角抿着,有一个很好看的小括弧若隐若现。
这是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不啊。”
有风吹过,树都摇曳着,树叶和树叶碰到一起沙沙作响。
“因为这算不上重要的事情。”
他声音很低,但一字一句阮铭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直攥着裙边的不易察觉的手,此刻攥的更紧了。
“一等奖,高考可以减分呢,都不重要吗?”
“重要。”他认同的点头,但话音一转,“但对我不重要。”
我想进的学校,不需要这些,也一样可以进。
这是他的画外之音。
他不在乎真相,也不需要周旋于人情世故,他用自己的方式直面人生。
他想要的东西,他可以堂堂正正赢。
人已经走了。
只有穿着裙子的长发女孩还站在走廊,光影把她的身躯映在瓷砖地上,影子被拉扯得很长很长。
“喂,爸。”
她在打电话,声音还是脆的,但很冷,比风冷。
“我问了,他说他不追究调查。”
“是真的。”
她听着电话。
“……”
“嗯,那就这样吧。”
电话挂了。
她走近栏杆,月色照亮她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她低着头,眼睛里的光都熄了,冷漠的看向栏杆外的一片黑暗。
第4章
Chapter 4 道歉
秋季运动会如期到来。
虽然在期中考试的前一个星期,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依旧对这次活动有着按捺不住的热情。
运动会,是学生时代有正当理由放肆的狂欢日。
热烈的绚烂的阳光直晃晃的照下来,香樟树青翠高大,朱红色的塑胶跑道,被运动鞋溅起的尘土,少男少女的笑容,在欢呼声中滑落的汗水。
某个怦然心动的瞬间,角落里难以启齿的秘密,借着送水名义递出去的暧昧信号。
运动会,是年轻学生荷尔蒙的宣泄。
“请假条我帮你交了,老师说要你回家好好休息。”罗镜言从前门走进来,教室只有一个人。
常殊杰躺在课桌上,用手臂枕着头,呼吸声很重。
“嗯,谢谢。”
他皱着眉头,强忍着鼻子和喉咙交界处的热灼感。
衣服因为刚刚趴着而褶皱,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半阖着,眉宇间都是疲惫。
罗镜言看着他病怏怏的坐在那里,心里油然而生了一股照顾之意。
大概这个人平时总是一副不把事儿放在眼里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所以此刻像被霜打了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照顾。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常殊杰起身,立马比罗镜言高了半个头。
常殊杰瞥了他一眼,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常殊杰已经走到门口了,操场上的沸反盈天,欢呼和喧闹都从空气中传过来。
没想到第一次集体活动他就生病了。
原来人站在热闹之外,竟会平添几分寂寥的感觉。
他被自己矫情的想法逗笑了,低着头,嘴旁边的小括弧若隐若现。
常殊杰锤了锤跟着出来的罗镜言的后背。
“我记得下场是你短跑。”
他解释了不要罗镜言陪他的原因。
男生之间的对话,不如女生那样直白。
但罗镜言懂了。
“嘁。”
罗镜言也跟着笑。
出了校门,常殊杰把手机开机,短信的标志闪了闪。
是老款的Nokia按键手机。
“殊杰,你爸爸今天加班,我在开会,晚上回家有点晚。我接到你们班主任电话了,你去药店买点感冒药,回去吃了药睡一觉,我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他垂眼看完,一只手插在裤兜懒得拿出来,一只手按键回了“好”。
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又快到中午了,阳光亮得如反光的箔片,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街角巷口也都被照得明晃晃的。
校门口卖早餐的小推车正准备收摊儿,卖豆浆的大爷忙着把锅炉收起来,常殊杰这才觉得肚子有点空,从早上到这时候一点东西都没吃。
“大爷,我要杯豆浆。”
常殊杰从裤兜里摸出三个钢镚儿,丢进小推车轱辘上帮着的塑料袋子里。
“嗨哟,刚有个人买了三杯,今天啥都没剩了。”
老大爷从推车后面直起腰来,一脸“真不凑巧”的表情。
常殊杰“嗯”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哎哎哎,你的钱还没拿回去。”
老大爷在身后喊。
太阳烤着,说不上多热,只觉得鼻息间的空气又稀薄了些,呼出的气都烫的灼人。
他头昏脑胀的,根本顾不上回头去拿那三个硬币。
肩膀被人拍了下。
常殊杰转过头来,阳光直直照得逼人眼,迎着光看不清面前人的脸。
他眯着眼,往后退了两步。
“帅哥,帮帮忙吧。”
是个女孩,单眼皮小鼻子,看起来很白净。
她皱眉,言语间都是恳求之意。
“你有什么事儿?”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竟然哑得这么厉害,声音像在砂纸上磨过一圈,低沉得很。
因为这声音,面前的人多看了他好几眼。
“呃,是这样,我们几个女生在KTV里面唱歌,突然有人踹了门来找茬,现在还有两个女生在里面没出来。”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KTV,五颜六色的彩灯挂着,还有射灯乱晃。
门面还挺大,就是取名字的品位堪忧。
“蓝色妖姬?”
他笑了笑。
“嗯?”
身后的女生没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什么,”他转过脸来,“有事找警察你没听过吗?”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接话,“警察到了还不知道里面会怎么样,我已经打了电话了,这段时间求求你陪我进去,我一个不太敢……”
女生看面前的人没有开口,又恳求了一遍。
还是沉默。
女生正准备说“那算了”,却看见高瘦的男孩抬脚大步往那家装修浮夸的KTV里面走,她愣了愣,快步跟上。
KTV走廊很吵,房间里声音太大,震得人耳膜发疼。
包房里的旋转彩球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溜到走廊上,地板被奢靡的灯光映着,上面模糊又肮脏的痕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留下的。
封闭的,不流动的,不见天日的,空气中的味道。
常殊杰鼻子塞着,闻不到,但走廊空气不流通,就算嗅觉感受不到,太阳穴却是隐隐作痛的。
他一面走着,一面想,这个秋天总是生病,可能最近运动不够,计划着明天打打球出点汗。
“咔嗒。”
锁舌脱离凹槽,门把轻轻转动了一下。
前面的女生已经推门进去了。
室内很吵,抽烟喝酒唱歌都有,有人哭喊有人尖叫,还夹杂着笑声,乌烟瘴气的。
常殊杰扫了一眼,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看到推门而入的人,气氛再次被点燃。
场子里都是起哄的声音。
有人站起来,摇着啤酒瓶子,扭着腰肢。
“小媛,可以啊,你给哥往旁边稍稍,让我看看你找的是谁啊!”
是男人的声音。
然后紧随着一阵附和,。
站在常殊杰面前的女生嬉皮笑脸,往旁边靠了靠。
“我靠!”
场子更热了。
“帅哥啊!你可以啊!”
“……”
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开了的啤酒。
常殊杰被叫得脑子发晕,而且浑身上下都像是脱了水一样,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