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爱_咕叽羊【完结】(70)

  随着吱哑一声,常殊杰只感觉扑面而来的灰尘气息,他鼻子一酸,就想打喷嚏。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按理说阮铭母亲去世了,也有个外公外婆的。

  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窗外隐隐有风,把暗红丝绒窗帘吹起,天花板上还残存着鎏金雕饰。

  阮铭转过头来对常殊杰微笑, 她的笑容很淡,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在杭州的风里。

  “我们就住这里吧,房间打扫一下就行,床单被套可以重新洗, 这里有烘干机,或者我们去买,这里离西湖近,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喝茶。”

  常殊杰说好。

  于是两个人真的就在这里住下了。

  17年的冬天,杭州还没成网红景点,两人吃了晚饭顺着西湖溜达回来,整个城市像是空了一样,只有西湖边的灯依旧璀璨。

  他们偶尔并排走,偶尔手牵手。

  更多的时候,是阮铭在前面走,常殊杰在后面默默跟着。

  阮铭回身跟他说话,就会倒走几步。

  那些星星点点的路灯,像是不间断的一小片梦境,把她笑容都晃得模糊,她的脸庞轮廓也像是一小圈光晕,整个人只剩单薄瘦削的一点身影。

  她絮絮叨叨的跟常殊杰讲了很多,很多她小时候的事情。

  常殊杰多半是听着,时不时侧过头看她一眼。

  阮铭突然抬起头问他,“你知道白素贞的故事吗?”

  常殊杰笑了一下,为她突如其来的孩子气。

  这是广为流传的故事,不知道的人才是少数。

  阮铭不服气的嘟了嘟嘴,“你别不以为然,你知不知道白素贞和许仙为什么在西湖遇见。”

  常殊杰想了想,“缘分。”

  阮铭“哼”了一声,一脸你果然不知道的神情。“我简单说一下吧,就是白素贞她修炼的地方在金山寺,金山寺有个洞口,她应该觉得好玩,就钻过去了,结果钻过去就到了西湖。”

  “然后那天杭州泼天大雨,她就和许仙相遇断桥,许仙就把伞借给她了。”

  阮铭小朋友斩钉截铁的下结论,“非得这样,巧合和必然一起发生,才叫缘分。”

  常殊杰笑了笑,“我给你支个摊子吧。”

  阮铭打了他一下,“什么人啊,我给你免费讲故事,你都不谢谢我,还说我坏话。”

  常殊杰:“这叫坏话吗?”

  阮铭重重点头。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时间好像水一样,就这样淌过去了。

  相识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好像走过很多路,江浔那样一个小地方,他们甚至快要走遍了。

  他们晚上真的就在那个没人理会的废弃洋房里住了下来。

  那天下午阮铭想叫一个钟点工把房子打扫干净,但常殊杰环顾了一圈说他来搞,他拿了块抹布沾了水,把两个房间的床和洗手间的灰擦得干干净净,又抱着床单被套去洗衣机和烘干机。

  非常简单直白又目标明确,很有常殊杰的风格。

  他们一人一间房,就在彼此隔壁。

  这两天,常殊杰躺下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阮铭翻箱倒柜的声音,他爬起来去敲她门问她在干嘛,阮铭讳莫如深,从不开门,只是继续翻箱倒柜,然后说不管她。

  常殊杰想了想,这确实也是别人的屋,而且阮铭从来就是主意很大,她不愿意开口的是怎么也问不出来的,于是就打转回去自己睡觉了。

  有一天他们去了灵隐寺。

  一月初的灵隐寺也是绿的,是一种苍绿色,古树成阴,青石板路上结着薄薄的霜,树枝和青苔覆盖的岩石交织,山泉从石缝中潺潺流过。

  寺庙倒是香火很旺,接着无穷无尽的绿色,人头攒动。

  阮铭和常殊杰,两个人并肩爬上台阶。

  阮铭笑嘻嘻的扯他,“这寺庙很有名的。”

  常殊杰偏头看她,树荫刚好打下来,一点点明亮一点点阴暗,照在她的睫毛上,像蝴蝶的触角。“你有什么想求的吗?”

  阮铭说,“那太多了,功名利禄。”

  常殊杰说,“还好,不是很多,四个字而已。”

  阮铭哼了一声,“你又不懂。”

  她走不动了,没有骨头似的歪在他身上。

  常殊杰伸出一只手护住她,“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懂。”

  阮铭伸出手指戳他,仰着脸,“就不告诉你,怎样~”

  常殊杰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阮大小姐被这一眼震慑了半秒,攥住他的衣袖,“怎么啦?你生气了?”

  常殊杰没有说话。

  阮铭见状,绕着圈圈去他另外一边,攥着他衣服不放,“你不要生气嘛,我跟你开玩笑的。”

  常殊杰斜睨了她一眼,“我没生气。”

  阮铭拍他,“瞎说,你生气了。”

  常殊杰无奈,“我真没生气。”

  阮铭希望常殊杰是没生气,但他要是真的没生气,她反倒有点不开心了。

  但这些千回百转的小情绪,她最会一笔勾销,她在心里大手一挥,就都带过了,她看寺庙门口人影憧憧,兴高采烈的扯着常殊杰手臂,“走哇,上香!”

  常殊杰当然是随她。

  阮铭凑过去小声问他,“常殊杰,你有没有想求的。”

  少年摇摇头。

  阮铭单挑秀眉,“我不信,这世界你没有期望和寄托吗?”

  常殊杰看她那个样子,神神叨叨的,有点好笑,“我不信鬼神。”

  阮铭老神在在的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

  顺着人流到了买香的地方,阮铭却突然退了一步。

  “我不去了。”

  常殊杰转过头看她。

  阮铭抬头看了一眼大雄宝殿,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我不敢许愿,我不知道拿什么和神明交换。”

  常殊杰显然是不明白她的话的。

  他只知道刚才吵着闹着要上香的人,此刻又不上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

  阮铭只是朝他笑了一下,“你就当我是太敬畏了吧,走吧,我们转一转。”

  常殊杰还是习惯性的捏了捏她抓住他衣袖的手,“你等等我。”

  他转眼就混入人群买香。

  阮铭就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询问,付钱,从那个卖香的奶奶手里拿香。

  他还是那么沉稳,有一种如山如水的温柔,低头的时候浓的眉宇都是平和,古人 总说上善若水,她忍不住的,觉得这个词,只有常殊杰配得上。

  常殊杰拿香回来,还带着檀木和麝香的味道,一身踏风而来。

  阮铭很想摸摸他的眉毛,但忍住了,只是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满脸笑意,“说好不信鬼神的呢?氛围到了也信了?”

  常殊杰说,“我帮你上香。”

  阮铭看他自然而然的说这句话,就像说今晚吃饭一样的自然,突然有点慌神,“不用……”

  但看他转过来的目光,她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好像此时的拒绝是一种伤害。

  “你也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啊。”

  常殊杰正和她相对而视,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背,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我就许愿,祝阮铭心想事成。”

  “可,可全世界那么多叫阮铭的,菩萨搞错了怎么办?”

  常殊杰好似真的认真想了一秒,“那我就报你的身份证尾号。”

  阮铭这次真的瞪大双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身份证尾号的?!”

  常殊杰说,“高铁靠身份证的时候看到了。”

  阮铭:“……”

  早就应该知道天才对数字的敏感非同寻常。

  常殊杰看她无语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了,笑了一下,也没多说,就沿阶而上。

  这么多人,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也没有那么格格不入,他混在其中,好像也似平凡人群中的一个。就好像再高贵的人,再卓越的气质,脱离了某种身份某种环境,淹没在人群里也就是普通人。

  可是谁又不是普通人呢,谁的愿望难道比谁的更高尚?

  既然都是愿景,那自然都平等。

  阮铭就这样抬头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属于自己的愿望写经幡磕头祈愿的时候,一眼望去人群里没人比他更加虔诚。

  她很难不动容。

  普通人也很好。

  她几乎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

  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一辈子过完这样的人生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她仰头看着常殊杰,和他目光对视的那刻,看着他大概因为第一次做这种拜神的事情露出有点羞涩的笑容。

  阮铭心里一阵说不清的难过,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的愿望,他还会去帮她磕头上香写经幡吗。

  她没有再想,只是也笑着跑过去,拥抱了他。

  第61章

  夜晚, 窗外是树叶声沙沙作响,香樟的叶子被风打在玻璃上,有着似无若有的影子, 月色像是湿润的一点水迹,爬上影子,摇曳成一片隐约的纱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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