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_梅燃【完结+番外】(41)

  信王沉默不言。

  太子柔和笑说:“朝中局势你或有不明,极易得罪人,既然在京兆尹的位置上,便好好将父皇交予的重任担起,好好办差,波谲云诡之事,不适合四弟你这良善之人。”

  信王澹然道:“知晓了。”

  他的马匹悠然地踏过古砖,往城中而去。

  过官道时,恰与一驾马车擦身而过。

  马车里,杭忱音拎着一只食盒,里头是新鲜的供果,和烧了又烧,每次去看神祉时总少不了的纸钱。

  红泥还曾戏谑娘子:“姑爷在地下,该要富可敌国了。”

  杭忱音腼腆地望

  向窗外,雪后初霁,无比清朗干爽的气候,风刮在脸颊上,好像都失了寒意。她深深呼吸一口清凉的空气,往远处的坟冢望去。

  但往日矗落得规规整整的石碑,已经歪斜得几近垮塌。

  在瞥见之间,杭忱音吸入的气息悬停在了肺中,“车夫,麻烦你快些!”

  车夫替夫人驾了多次的车,自是熟门熟路,当下加了几鞭往处赶,没过片息,马车停了下来。

  杭忱音根本没听见红泥的询问,一径推开车门奔下了车,披着那身梅红色白绒镶边斗篷,惶急地赶往衣冠冢。

  而这时红泥也发现,姑爷的坟茔被捣毁得一塌糊涂,连香坛都打翻了,里边的灰烬扑了一地,石碑倾斜,摇摇欲坠,底下的供果被踩得稀巴烂不说,有的还被啃。

  “这……”

  红泥也惊呆了,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是多大的深仇,竟在人死之后还要捣毁他赖以长眠的墓穴,哪怕墓穴里仅有衣冠?

  红泥的唇瓣无声颤抖着,她根本不敢看娘子的神情,娘子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出阴霾,她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个?

  “娘子……”

  杭忱音屈膝蹲在地面,仅有背影对着她,红泥看不见娘子的脸庞,但心里却涩得厉害。

  娘子用双手将散落的果子都是拾了回去,把地面的香灰一点点扫入掌心,归拢堆积着,一簇簇拈起放回香坛,可灰烬便如细沙,岂是那么好拿捏,杯水车薪的努力没有丝毫成效。

  渐渐地,红泥听到了低哑的抽泣声,她终于忍不住了,蹲下身用力搂住娘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杭忱音虽是抽泣,却一直忍着没有放声,她睁大了泪眼,试图将眼泪憋回眼眶,但总有那么一滴两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不会的,不会……”她一面呢喃,一面将香灰往香坛里装。

  “娘子……”

  杭忱音忽然觉得,天好像暗了,身子发冷,任由红泥死死地将自己揽抱,身上也聚不起半分热气。

  她怔怔地看着已经无法复原的供案香坛,还有那仿佛随时可能倾塌的墓碑,身子再一次发冷,如堕冰窟。

  “神夫人。”

  身后传来一道恭谨温润的嗓音。

  杭忱音眨去眼底的涩意,视线越过红泥的肩,瞥见马车之后有人,并且像是恭候多时了。

  她徐缓地站起。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因为此事而来,神祉的墓被踩坏,对方多半知情。

  她沉下眸,瞬息之间便已恢复了冷静:“你是何人?”

  那人却只佝偻腰背,恭顺地双手呈递上一物:“我家主人,让我将这封信交予夫人,关于令夫坟冢损毁一事的内情俱在函文之中,夫人一阅便知。”

  杭忱音深吸浊气。她心里知晓,踩坏神祉墓地的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此刻前来送信的,只怕也是另有图谋。

  “你的主人想让我做什么?”

  没有白得的消息,对方把信交给自己,岂会没有所图。

  那人却笑说:“夫人看了这封信,便是我家主人的目的了。”

  他将掌心朝上,再一次恭敬地请杭忱音接函。

  杭忱音虽存有疑惑,但对真凶的求知,催使她接下了函文。

  “小人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杭忱音已不在意送信之人,将函书启封,抽出内藏信纸,展信阅。

  信纸上寥寥数字。

  红泥的角度,看不到信纸的内容。但她能看见,娘子在阅读完信纸上的字之后,压抑着深沉怒火的眸光,还攥紧了信条的双手,骨节似都在作响。

  齐王。又是齐王。

  神祉活着时,齐王屡次三番设计陷害,神祉已死,对方仍迟迟不饶,一定要如此羞辱。功臣良将尚得如此欺压,凡夫俗子手中无剑又当如何?她不相信,这世上当真全无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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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音气坏了[爆哭]

  下章继续对手戏。

  第30章 为夫伸冤,堂下状告

  昨日踩坏神祉坟冢之后, 齐王心里多少有点儿打鼓。

  太子那厮假仁假义,信王又是个闷油葫芦,这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当真能守口如瓶, 不借此机会,向父皇大肆添油加醋, 构陷于他?

  可齐王等了又等, 太极殿没有半点儿风声传出, 齐王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里。

  黄昏时分,皇帝将三兄弟叫到文渊阁,亲自考校了各自任上的所作所为, 除了将太子近来的懒政大肆批驳一番,似乎也半个字没提到齐王。

  这回, 齐王的心是彻底地放了下来。其实踩坏旁人的坟冢也的确不算大事, 可被踩坏的那人偏偏是神祉, 神祉活着时, 父皇对他极好, 可以说也不亚于亲儿子,又砸待遇又给兵权, 完全将他当作手中最锋利的剑砥砺。他死了以后, 父皇虽未见悲伤,但死后追封“忠武”, 这谥号是什么含金量不必多言。

  若陛下知晓,他心爱的功臣良将死后被人这生鞭挞, 只怕暴跳如雷, 将他依律抽上四十大板。

  “幸得二位,替本王保守秘密,”齐王假假地一笑, 左右手一臂勾搭一个,将太子与信王肩膀拢上,叹气道,“这种时候,还得自家兄弟啊!”

  信王大抵是不惯人搂,面具下的长眉微扯,不着痕迹地脱离了齐王的亲昵。

  太子则被搂了个实心,半分逃脱不了,呜呼哀哉地任由齐王抱着,险些被淹一脸唾沫,双眼斜向信王求救,齐王大笑不止。

  “太子皇兄,你……”

  话未竟,三人忽听到三出阙宫门之外传来悠远激烈的鸣鼓声。

  咚。

  咚咚。

  那声音初听之下,还以为是海市蜃楼般的骗局幻觉。

  可当声音冷静下来之后,那鼓声,却是愈发明晰清楚,似震在人脑子里那根弦上。

  不知为何,齐王适才松弛下来的弦霎又绷紧如弓,一股不太妙地直觉窜入了颅内。

  他的直觉该死的一向很准。

  不过须臾,便有一名身着惨绿罗裳的内侍匆匆赶来报信。

  太子一马当先,叫住内侍问道:“何事鸣鼓作响?”

  内侍满面惊惶,本来是要将敲登闻鼓之人上达天听,无意被太子拦下,被拦下之后,他又无意发觉齐王也在,险些魂不附体。拿眼偷瞧齐王,但不敢细看,哆嗦下细声回话:“回殿下,不是皇宫鼓楼上的铜鼓,而是,是登闻鼓。有人欲状告……”

  太子一径俯身看向匍匐的内侍追问了下去:“状告谁?”

  内侍不敢言语,瑟瑟发抖地拿眼瞟向齐王。

  齐王胸口也随着登闻鼓咚地一声,直觉只怕是纸终究没能兜住火,还是被泄露了出去,他眯了眯眼,阴笑问:“谁欲状告本王?竟敢敲登闻鼓?”

  内侍趴在地上觳觫,不敢言语。

  太子和善地将人拎起,温颜悦色道:“你直言,不必惊惶。”

  “是、是。”内侍哆哆嗦嗦地道,“据说是,已故大将军的遗孀,零州杭氏女,神夫人。她、她要状告齐王殿下,正在敲登闻鼓。”

  该来的总是要来。齐王知晓,或许这消息瞒不过多久,但只这么一日,便被杭氏知晓了,是谁向她告的密,便值得推敲了。齐王的目光暧昧不明地睨了太子一眼。

  一眼之后,他轻笑着重新勾住太子的后颈:“皇兄,杭氏告发本王,此事你可事先知情?”

  太子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孤怎会知。”

  齐王甚至都没因为太子这句话把目光投向信王,又叹息说:“些许小事,我看就不劳父皇过眼了,皇兄你说呢?”

  太子道“是”,又道:“只是毕竟英烈墓地被毁,须知神祉在民间颇具名望,已被不少百姓奉若门神,此事若传扬出去……”

  齐王摆手一笑:“简单,不就是墓地被

  马儿不慎踩坏了么,二位都知道,昨日本王只是走马时不小心碰到了,哪里想得到咱们大汤的英雄长眠于此,这不知者不罪。但既然已经造成了损失,那本王就出了二十两金,把大将军的青冢好生修缮一番,保管修得比原来还气派,豪绰。”

  太子也道“是”,转而又道:“不过要如何应付杭氏?这登闻鼓可是敲了,众所周知,这登闻鼓一旦敲响,便意味着越级上诉,对方是抱定决心而来,恐怕轻易打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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