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_梅燃【完结+番外】(40)

  说完她扭头去看纷繁璀璨的车窗外夜空,不再理会荀熙吃味,阴沉着变了脸色。

  信王府内。

  部曲见光将太子留下的那瓶药膏嗅了几口,见殿下并无意擦拭药膏,心下好奇。

  “殿下不试试么?”

  圈椅内倚座而憩的男人,银质面具于闪灼的琉璃宫灯下光影流转。

  “不用,”信王语音低沉,修长的指抚过面具颌角,拇指指背之上,因扳指的脱落,露出一小块月牙状的伤痕,“我的脸,令很多人都不喜欢,实不必现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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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福的脸,绝对不可能坏掉的哈,这可是言情男主吃饭的家伙。

  第29章 神祉的墓被踩坏了?……

  鸡是捉回来了, 可真不好养,才第一天,便把斗春院闹得鸡犬不宁。

  不仅屎味蔓延, 鸡毛更是乱飞,飞起这只, 又跑了那只, 杭忱音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顾此失彼。堂堂的贵女,与鸡共舞半天,闹了浑身羽毛, 一衫臭味不说,发髻也散了, 耳珰也落了, 绣履上沾了鸡粪, 与红泥抵着背靠在青石上喘气。

  没想到仅仅只是喂食, 打开鸡笼, 居然闹到现在,足足一个时辰, 她都在和一群鸡作斗争。

  “啊, 神祉怎能受得了的!”

  杭忱音简直后悔死了。

  昨晚,她懊恼自己认错人, 做出追着陌生男子跑走的丢人事情,晚上回来以后, 越想越是尴尬, 越想越是懊悔,双手拎着被角反复地揪扯、拉拽,转辗反侧, 心浮气躁,一闭眼便是信王那张戴了面具的脸。

  关键对方还十分和

  气地说,他不是她的夫君,她认错了人。

  这点让杭忱音更加无地自容,她气自己沉不住气,又气自己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更气自己到了晚上还不能释然,一直反反复复不受控制地纠结着这件事儿。

  今天倒是好了,捉了一早上的鸡,闹得鸡飞狗跳,一地狼藉,倒是没空缅怀,也没空纠结了,可看了看满身鸡屎与绒毛的自己,想自己从小哪经历过这样,蓦然感到滑稽。

  “红泥,我真是腰痛!”

  娘子在说话,却是带着笑在说。

  红泥累得腰酸背痛,却听见笑音,不由诧异地回过眸。

  杭忱音皱着眉古怪地冁然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鸡怎么随时随地都能拉屎,它走道的时候拉,吃食的时候拉,连飞起来,它都还能飞着拉!啊,养鸡的人过的什么日子啊!”

  红泥垂着酸痛的腿道:“也不知道姑爷在的时候,院子里怎么干干净净的。”

  主仆俩再看看满地的鸡毛和鸡粪,还有鸡没吃完的碎谷,双双瞪大了眼睛。

  杭忱音连忙打了退堂鼓:“红泥!我累了。”

  她坚决不能再清扫鸡粪。

  红泥作为丫头,自然肩负职责,要为主清理鸡粪。

  杭忱音则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一早进屋沐浴更衣了。

  总之,这养鸡不是轻松的活计。但杭忱音换了花笼裙,捋袖口的时候,听到窗外鸡舍里不时传来的热热闹闹的鸡叫声,又觉得,这清寂的院子里热闹了也很好,她忙起来也很好。

  良吉把将军遗产里的那些良田与铺子,也交到了她的手里。

  她可不能坐吃山空,因此她还要学着做营生,利用手里的钱,滚出更多的利润。现在神家上上下下七口人,他们的后半生可全指着这些钱养了。

  上元节后,年味进入了尾声。

  天也在这时放晴,恢复了多日不见的清朗,日光晒化了残存的积雪,水迹蜿蜒的长安天街,马匹倥偬,不胜春风踌躇。

  三位殿下白龙鱼服,策马徐行,于城郊游春,浅草才未能没过马蹄,但新生的萌芽,淡微的绿意,便是向暖之意,给人无尽希望,于是游目骋怀,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信可乐也。

  齐王胯|下的枣红马,是性如疾风的烈马神驹,他特意挑了这匹宝马,就为一争,结果大获全胜,谁知,他那个右腿有疾的四弟,居然不是最后一名,太子落在了最后。

  等信王信马由缰地跟上,齐王眯起了眼睛笑说:“没想到四弟也会骑术。”

  面具底下传来暗哑如沙质磨砾的沉嗓:“右足不能勾马镫,不敢放开跑,夹紧马腹却是不难。”

  荀照惋惜地盯着信王置于马腹一侧的右腿,和右脚边空空荡荡的马镫,“可惜了。”

  此时,太子也策马徐行跟来,不由惊问:“什么可惜?”

  齐王毫不避讳,轻咳一声:“我是说,四弟的右脚可惜了。到底是怎么坏的,怎能伤成这样,还能好么?”

  太子对齐王戳人痛脚这种事有些不忿,眉眼微沉。

  信王右手勒缰:“痊愈不了。”

  齐王“哦”一声,露出更加夸张的惋惜之情:“那真是太可惜了,要是四弟四肢健全,三哥可不一定能跑得过你。”

  太子乜斜过去:“道升,你够了。”

  齐王哈哈大笑,在马背上笑得前合后偃:“四弟自己都不介意,皇兄你也太是风声鹤唳了!走,再跑一程,太子皇兄你若跑得过我,我就发誓不和四弟玩笑!”

  虽说荀照发誓相当喝水,但他这么说,荀熙也想撒开腿脚策马狂奔。

  这两人年纪也都不小了,却一个赛一个地童心未泯,跑起来的荀照,犹如天真稚童,甚至玩了几个马术特技,于马背上闪转腾挪,奔驰如电,时而倒勾马镫,整个身体偏向一边,时而就在马背上左右翻腾,如猿臂挂树。

  齐王尽兴地展示着自己的马术,唯独信王,马蹄优游地落在最后,他的马似乎也比较平和,完全没有争胜的冲劲。

  但齐王这一番酣畅淋漓的表演,却出了一个岔子,烈马毕竟野性难驯,被齐王耍猴似的翻腾了几十下之后,蓦地踩偏了方向,故意地朝着一方石碑撞了过去。

  一声惨叫声中,齐王摔下了马背。

  石碑虽还倒,但也歪斜了方向。

  而始作俑马,却满脸无辜地在一旁冒着血汗,哼哧哼哧打着响鼻。

  齐王遭难,太子加紧马腹冲了过去,连同远远跟在身后不敢打扰殿下雅兴的亲兵,此时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摔得七荤八素的殿下给搀了起来。

  荀照的屁股肿疼得厉害,他气恼地跳起身,寻着自己的马便飞去一脚,直踹得马儿哼哼作痛,闪躲一边。

  齐王仍不解气,还要再发难,拔出了宝剑来,这时太子与信王已经跟了上前。

  “道升!”眼见那匹马几乎就要毙命齐王剑下,太子出声警醒,“不可。你踩坏了何物?”

  烟盆倾翻,灰烬四散。

  香坛碎裂,供果乱滚。

  太子打眼一看,霎时心惊:“这是谁的墓?”

  齐王皱起眉,还剑入鞘,瞥眼墓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撞歪的石碑不是无字碑,昭然地刻了一列大字——

  汤神忠武公英墓。

  齐王皱眉扯唇,“本王倒是忘了,陛下将这龙穴宝地赏给了神祉厝棺。”

  毕竟这山头他们兄弟也常来,数月前,这地头上还没隆起这么一个大包。

  “晦气。”

  齐王薄唇掀动。

  太子喝止:“道升!神祉乃是国朝良将,功高彪炳,你撞坏他的墓,若被父皇知晓——”

  齐王嚷嚷:“不让他老人家知晓不就好了,一点小事而已!”

  齐王皱着眉,不快地斜眸问太子:“皇兄,你总不会为这么一件小事,向父皇告发三弟吧?”

  太子不言,眉宇间极是不悦。

  齐王又笑,转眸问一旁无声无息的信王:“四弟更是不会?”

  信王浓墨般的黑眸,看完了墓碑上“未亡人谨立”,回过眸,薄唇轻掀,声息沿面具的缝隙透出:“嗯。”

  “那不就得了,”齐王看了看,撞成这样,香坛供案倾翻损毁,供果也被踩烂了,那头倒霉的倔驴,还浑然无觉地低下头来,啃起了滚到它脚下的苹果,齐王眼角抽了抽,半晌浮起笑意,“本王先溜之大吉了。”

  荀照笑眯眯说完,踢走了苹果,用力拽回犟驴,翻身上马之后,领着自己的亲卫离开了。

  太子荀熙长长呼出一口浊息,望向身畔同样被扔在原地的信王荀遗玉:“三弟为人有些许跋扈,向来如此,你初回,怕是还不知。”

  见信王的目光始终盯着那块墓碑看,太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吧,莫看了。”

  信王下颌轻点,面具划过一抹银光。

  二人一同拨转络脑,转而回城。

  回城路上,太子讲述着齐王荀照为人,试图安抚四弟的心惊,又说起今日之事:“遗玉,你会替三弟守口么?”

  信王淡若清风:“三哥说得不错。些许小事罢了,不会有人计较。”

  他勒住缰绳,左腿拍了拍马腹,白马往前走了数步。

  太子催马跟上,含笑抚了下四弟的背:“好弟弟,你回来,二哥不知道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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