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_梅燃【完结+番外】(66)

  杭忱音愣愣地望着他,心里竟好像犯起了怕意,无辜地,轻缓

  地点了一下头。

  神祉明白了。

  她怕他误会,试图上前解释,神祉的右掌抵住了她的来路,杭忱音被制止了向他靠近。

  “殿下,”她咬唇忧急地望着他,“诚然如果不是我的母亲突然来到,告诉我这样一个消息,我也许不会这么快,今天便……便这样。但是我想,一直与殿下这般存着名分,却不能更进一步,殿下能出于怎样的身份和心意来帮我呢?我又如何向你开得了这样的口,我拿什么去开口?”

  神祉不言,耳中满是她慌乱解释的急促声息。

  “我的确是存了私心,”杭忱音咬唇极力阐明心意,却发现自己好像鼓不起勇气,她恨自己这样,声息减弱了下去,“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挑选和亲的公主,长安适龄的显贵的娘子,都有各家护着、宝贝着。

  而杭家,空有世家之名,却无显赫的权势,也无深厚的树恩,在旁人眼底就是一只鲜红的软柿子,谁都可以拿捏欺凌。

  雅竹她极有可能被选中!

  即便已经脱离了杭氏,不愿再被父母所裹挟,可雅竹总是她从小看大、一起长大的妹妹!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所能寻的人脉,所能求的人还有谁呢。

  何况她是愿意的,她是那般愿意。完成了最后一礼,她会是他真正的妻,她才有资格去开这个口。

  否则她又凭什么?凭什么让信王在如此风口浪尖之处违逆和亲的大势所趋来帮她?至于杭氏,那又算得着他的什么人?

  神祉不再看她,抽出了门闩,大步迈出了房门,将寝房的门重重地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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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是阿音更想要神祉,还是神祉更想要阿音现在[黄心]圆房不是这一章哈,但也就这两章了,小福和阿音的第一次是彼此基于对对方强烈的渴望而心甘情愿的。

  第51章 罗衣一件件褪下

  神祉趁夜入了武德殿, 标志着开罗疆域的战图上,星罗棋布地安插着十数面不同颜色的兵车与旗帜。

  皇帝正与京中的两位国公商议进攻的路线,英国公与穆国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但皇帝也还想再听一听神祉的战略。

  两位国公彼此对视了数眼,都对陛下竟然令从小流亡在外、年纪轻轻的信王来旁听惊诧以极, 信王能有何高见?到底是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还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他二人此刻是更偏向于前者的。

  皇帝荀瞻司道:“两位国公,将适才提出的进攻的路线务必再对遗玉也推演一遍。”

  两位国公心里不大服气,但陛下有旨也只好依言照做, 掣了一面战旗,在沙盘舆图上推演起来。

  神祉听得专注, 面具映在六角宫灯的光影里, 淡桔的光晕为银面的寒芒添了一分暖意。

  皇帝待两人演示完毕, 对神祉耐性地询问:“如何?”

  神祉看了一眼穆国公:“穆国公提出的两翼齐飞路径的确可以稍许缓解我朝良将短缺的不足, 但若多罗人中有一员足以匹敌汉军的悍将, 这名悍将若截获穆国公部署于虎丘的进攻路线,我军将会伤亡惨重, 且多罗国境内多沙丘, 虎丘的面积最广,汉军的马匹在黄沙四野寸步难行, 极易被打得猝不及防。”

  这点的确是穆国公没有想到的。他虽有丰富的帅帐绸缪的经验,但也只限于对北虏算得上知己知彼, 对多罗境内的特殊地利条件, 却还不大了解,闻信王此言,穆国公顿时有些汗颜地爆了两条额纹出来。

  “至于英国公提出的战策, ”神祉批驳完这个,转而批驳剩下那个,“多罗地形窄长,看似易攻难守,你部署的平推战略能最大限度地横扫多罗,不过在多罗南疆的密罗一带地势均为丘陵,多灌木丛林,多罗人若假借地势和灌木掩盖,从中间集军突破,我军纵深不够,容易被合围杀回马枪,形成包夹的攻势。”

  如此一来,瞬息之间攻守之势异也,汤人大军将会变得极其被动,受制于人。

  英国公这时也肃容正色,完全不敢小视这位年轻的后辈,“请信王殿下指点。”

  皇帝睨了一眼神祉,暗示他不得狂妄自大失了对长辈的礼数,“两位国公面前,勿要现眼。”

  神祉点头:“陛下不让臣说,臣便住口了。”

  皇帝又“啧”了一声,“不许拿乔,你说就是!”

  神祉再度颔首,认真地与两位国公分析其地形,以及两军各擅的胜场。多罗多沙丘,水源是其命脉,应重兵切入对方后防,夺占最大的白沙绿洲。失去最重要的的水源多罗一半的兵力将会不战而溃。

  接着,他又向陛下与两位国公介绍了如何攻打白沙绿洲。因小时候随师父学习兵法,也在多罗边境流浪过,神祉的路数并不是纸上谈兵,用兵之法深切多罗要害。

  分析完毕之后,两位国公对这位年轻的信王殿下的钦佩之情已是溢于言表,不住地交口称赞。

  末了,神祉撤回手中指点疆域的令旗,回复皇帝:“此仗也不一定要打。多罗人欲与大汤和亲是痴人说梦,它若因此怀恨于心,胆敢犯境,必然教其有来无回。”

  两位国公深表赞同,大汤不怯战,也不为战而战,能不战而慑人之兵自是最好。

  临去前,英国公还笑着朝陛下拱手贺道:“陛下,真是可喜可贺。自从忠武公溘然长逝后,世人都道我朝武脉断绝,谁知陛下寻回的信王也有此等将帅之才,雏凤声清,实令我等既欣慰,又汗颜。穆国公那两翼齐飞之法也非不济,若能有忠武公在世,与信王殿下并驾齐驱,何愁攻伐大业不竟?”

  皇帝看了一眼神祉,视线落在对方的右足,眼底半是笑意半是遗憾。

  待人散后,皇帝留了神祉继续谈议。

  关于朝堂上眼下盛行的和亲一说,其实是荀瞻司为腾空部署兵力而故布的疑云。

  此举也可间接曝露朝廷目前的一些齐王党羽,以及一群数典忘祖、不敬先皇,胆敢再提和亲的鼠辈。

  不想竟真取信了不少探头探脑之辈。

  “老四,和亲是假,但朕为何听说,你和信王妃因为这件事在府里大打出手了?”

  神祉不语,漆黑的深眸中露出不耐之色。

  “都两天了,你都睡在京兆府两天了,你可知道王崇和那厮一直在向朕告你的黑状,弹劾你独揽霸权、霸占署衙云云。”

  皇帝说来并无责怪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像什么都能拿得住,唯独对杭氏拿捏不住,还总是束手无策的小儿子,难忍发笑。

  英雄难过美人关,老四从小流落于外,不像太子与齐王,晓得对女人多多益善,不必对家里的妻房委曲求全,兴起时召之即来,不愿亲近时便挥之即去。不过情有独钟在皇帝看来没甚不好,老四没有登顶的可能,他要专一,也由他去,只要他欢喜。若非如此,当初皇帝也不会明知杭氏对他坠崖有不可或缺的推动作用,又顺了荀照的谗言做主把两人断裂的红绳牵在了一起。

  全因他两眼洞明,若无杭氏,遗玉郁郁寡欢,终日清冷淡泊,对人世几乎无所求。

  皇帝揶揄着说道:“你啊,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几日不回家的,成日睡在衙门成何体统,这两日,宫里宫外传遍了,说你堂堂信王居然惧内,畏妻如畏猛虎。”

  神祉无所谓传闻如何。

  皇帝又叹道:“你这里是惧内,杭氏的泼悍之名,却是也坐实了。想她当初嫁给神祉,神祉呢,丢了命,如今嫁你,你呢,躲在衙门不敢回家,你这是要让全长安人的唾沫淹死杭氏不成?”

  神祉抿唇,脸色终于微变:“我今天会回去的。”

  皇帝欣慰抚须:“甚好。晚膳朕就不留你了,自去吧。说到底是一场误会,你好好同她解释一番不就完了,非得犯倔作甚,这不是无事生非么!”

  皇帝只以为,信王妃是知晓了自己的妹妹极有可能被选为和亲的

  公主,故此向信王求情,他这个死心眼的儿子不肯将内情告知,招致王妃不解,两人因此失和大打出手。能征善战的信王不敌王妃,被揍得灰头土脸,遁走衙署,不愿回家。

  神祉的心却是复杂难言。

  他没有阐明内情,不是为防节外生枝,也不是为防她将事情泄露,只是当时的确是有些……

  难以把控。

  骑马回府的路途上,神祉的脑中一直浮现那夜对峙的画面,一时是她彤红欲醉的羞颜,清姿绮貌,一时是她含着清泪诉求,琼花照水,以及薄如蝉翼的寝衫,和裙衫下未着寸缕、若隐若灭的玉肤楚腰。

  此刻仅只是于脑中回想,背后也沁出了潮闷湿热之意,抑制不住咽干鼓噪,遑论亲眼目睹的那个晚上。

  那夜的确是难以把控,若再被情绪支配一些,只怕他已然失控,做出伤害了她的无法挽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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