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_梅燃【完结+番外】(7)

  杭忱音在心里哂然。她对他身怀的哪些绝技一点兴趣也没有,永远也不会主动去发现。

  神祉将烤得油香四溢的野味从烤台上取下来,撕了一点脖子上的皮肉,尝了一口,确认肉已经完全断生,才拿给杭忱音。

  杭忱音接过他递来的鸽子肉。

  虽然卖相很好,香味也浓,但毕竟是野鸽子,长得太瘦小了,没二两肉,让人简直不知该如何下嘴。她又不能像神祉那样,信手就撕下一块烤好的肉往嘴里胡塞。

  她从小就被教导向杭皇后见贤思齐,在饮食上,杭皇后是真正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贵女,吃饭更是斯文优雅——家族的人是这么说的。一个百年前的谁也没见过的人,但是他们笃定,她就是他们想象的模样。

  杭忱音微微耸眉,正发愁不知往开始吃。

  神祉却忽然声线忐忑地道:“夫人。”

  杭忱音向他看去。

  神祉攥紧了拳,指骨泛白。

  “昨晚我那样对你……”

  他又提到昨晚!

  杭忱音的脑子里轰鸣了一声,昨夜他将她抵在寝榻床帐里那其形癫狂的一幕幕重归脑海,她想起昨晚灭顶般的窒息感和恐惧,突然慌乱得没了胃口,扔下了手里的野味。

  神祉被她的反应惊吓住,茫然叫了声“夫人”,试图拉住夫人飘曳而去的罗裙。

  他本可以牵住她的裙摆,满是油腥的手一伸出去,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

  “夫人……”

  杭忱音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冲进房内,不假思索地关上了门。

  她也真是饿了,竟然还想吃他烤的肉。杭忱音恨自己饿昏了头,连昨晚的事情都忘记了,闭上门,将剩下的半碗粥倒掉了,又让红泥来拿走。

  “夫人,我不再说了,你开门好么?”

  神祉在外叩门。

  杭忱音死死地抵住门闩,咬唇说道:“你今晚能不能不要进我的房。”

  至少,给她一晚,给她一晚缓冲的时间。

  神祉没有再叩门。

  “……好。”

  他的掌腹还贴在门楹上,声息沿着门缝一丝丝漏入屋内,仿佛还带着轻薄而微热的体温,拂到了她的掌心,杭忱音如受炮烙之刑,急乱地撤开手。

  “你别哭,我是个混账,我惹了你了,你别哭好不好?我今晚不进去,你别害怕,我随便找个地睡觉。”

  屋子里很安静,抽噎也没声。

  过了少顷。

  “夫人,你还在哭吗?”

  杭忱音气恼他既那样说了还不肯走,她咬唇。

  “没哭。”

  屋外的声音像是笑了一下。

  “没哭就好,我去找一条铁索,从明日起你睡觉的时候就把我绑起来,保证我挣不开。”

  这个男人真是窝囊又无趣。杭忱音不快地想。

  但他保证今晚不进来,杭忱音暂时没那么怕了。她回到房里,沐浴了一番,洗掉身上的烤肉味儿,便换了寝衣上榻安歇。

  因担忧对方出尔反尔,杭忱音仍未完全掉以轻心地睡着,如此辗转反侧地翻了一个时辰,渐渐开始心浮气躁,这时,屋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拍门声。

  “夫人,开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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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们锦书也是很喜欢兔子的,如果阿野给她捉两只,她说不定比阿音还想养。真是好大一口黑锅[狗头叼玫瑰]

  第5章 生病的神祉,狠心的她

  良吉焦急的呼喊与他激烈的拍门声地动山摇,杭忱音震惊,侧身看向寝房的大门。

  那扇门被良吉砰地一声猛力撞开了,杭忱音飞快地拨开帘门,只见良吉瘦弱的肩膀上扛着比他还要高一个头的神祉,与一卷凉风合谋,不速地闯了进来。

  杭忱音斥责他“大胆”,还没有从震惊当中缓过神,再看他肩上的神祉,身体没有任何有力的支点,已经晕死了过去。

  “夫君? ”

  杭忱音从没见过神祉这副情状,他一向就如传闻里说的那样,铜铸铁塑的身骨,无往不利,坚不可摧。

  她拽开寝帐,趿拉上地面放落的绣履,向外寝走去。

  “良吉,出了什么事?”

  良吉本来见到将军突然昏倒就够手忙脚乱的了,没想到夫人对将军的情况居然不闻不问到了此等地步,他一时急怒攻心,话也不走脑子便嚷嚷了起来:“夫人原来不知道,难道你一直没发现,将军一整天都在发着高烧吗?”

  寝房里起了吵嚷声,值夜的红泥闻讯而来,看到良吉居然吼着娘子,红泥也险些惊吓住,急忙斥责:“良吉!”

  杭忱音也不耐被人针锋相对,极力控制着朝良吉发难的冲动,低眸看了一眼病得昏沉、不省人事的神祉,心中只有烦躁。

  良吉作势要把将军抬到内寝去,杭忱音原本按捺着没有发作,见到良吉的动势,却是微慌了神,“你要做什么?”

  良吉不安地大声道:“将军高烧不退,我把将军挪到房间里去!”

  杭忱音终于无法再忍耐,“不行!”

  良吉没想到将军都病成这样了,夫人居然如此不通人情,他呆滞地手下一顿,愕然:“不行?”

  杭忱音调试着躁乱的呼吸,试图平心静气,可一想到神祉不仅进了她的房,还得寸进尺要往内寝走,她就平复不了!

  杭忱音凝视着良吉急得通红发汗的面孔,低声压抑着火气重复:“他答应了我,今天不会踏进这道门。”

  “为什么?”良吉急得都快要哭了,“将军是真的烧得很厉害,夫人不信摸摸他的脸……”

  杭忱音摇头,“我不摸。他病得重,你去找医工,陛下亲至西郊秋狝,行宫里也有不少太医伴驾,你去请吧,别送我这里来。”

  良吉崩溃了:“哪里请得到啊!我跑遍了行宫,一个太医也没找到,说是陛下受了风,齐王殿下把太医全召进了陛下御寝。”

  少年快要疯了,一个太医也找不着,他生怕耽误了将军的病情,又回来替他煮了药水,给将军喝了,可将军喝了药也不发汗,身体愈来愈烫,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良吉没有一点办法,要是没有将军,他早就死在北虏了,就算要自己为将军以命换命他都愿意!

  他哀声道:“求你了夫人,我的小房漏风,将军再吹一夜风他会受不了!”

  红泥不敢多言,但看姑爷的情况,也不像苦肉计博人同情,良吉个憨子也是不会说谎的,她多嘴问了一句:“姑爷一向强健,怎么一病就会病得这么重?”

  良吉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水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怔怔求着杭忱音。

  “将军昨天回来泡了一晚上的冰水……因为有人给将军下了毒,他才、他才那样吓人,他知道自己吓到了夫人,昨晚上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夫人受刺激,就宁可在我的房间里挤了一晚,泡了一整晚的冰水冷静……又是毒又是冰,昨夜里就起了烧,今天烧就没退过,夫人你一点都没发现吗?”

  杭忱音缓缓摇头。

  良吉语无伦次地说完,已经为夫人事不关己的态度寒了心,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湿濛濛的眼睛。

  “将军今天顶着高烧跑了满山才找到一只兔子,他只是想让夫人高兴……”

  杭忱音知道,良吉说这么多的目的。

  对于他的解释,杭忱音没有听进去半点。

  她只知道,神祉答应过自己,今天晚上给她喘息的时间,不会踏进这扇门,而现在不管他怎样,他总归是言而无信。他的随从良吉,甚至打了主意要将人搬到自己所在的内寝。

  这门板确是漏风,杭忱音身上只着寝裙,单薄了些许,只站了些许时间,便感到凉意侵体,她接过红泥递来的藕色披裘,垂眉系结时,往外寝的这面大榻上瞅了一眼。

  神祉沉沉地昏迷着,将落未落的兰烬上,结着一团昏暖的橘光,照着他鲜红滴血的俊容,他的身子因为寒冷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杭忱音看了一晌。

  良吉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夫人有了松口的迹象,急忙打蛇随棍上,“夫人,将军已经很久不发汗了,他要出汗才能好转,这外屋太冷了,求夫人让将军歇一晚吧。”

  在良吉看来,夫妇之间,就算偶有拌嘴争吵,但这样的需求,只要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一定会答应的。毕竟将军与夫人是真夫妻,拜过天地送进洞房的,都同房一年多了。

  杭忱音摒弃了那一丝的恻隐之心,想到一个时辰以前神祉信誓旦旦的承诺,她心硬如铁,再度摇头,侧过了身。

  “这是我的屋,他答应了不进来。”

  “夫人!”

  “将他搬走。”

  面对良吉的哭腔和质问,杭忱音也没有丝毫嘴软。

  她凝眸直视已经哭红了眼泡的良吉:“你们将军吉人天相,他死不了,不必哭得如此早。”

  在良吉的震愕中,她绝情地蹙眉说道:“你若不搬,我让绿蚁和红泥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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