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_梅燃【完结+番外】(81)

  神祉握着她手十指紧扣:“这你便冤枉他了,他只是奉命办事,当时也蒙在鼓里。阿音,我若知晓我的死让你如此难过,我不会瞒着你的。”

  “可你明明亲眼见到,我为了你坟墓被毁的事那么伤心,你也不与我相认,还戏弄我,撕我的状纸,口口声声说不值得。”

  神祉头皮发麻,将她的掌心贴向自己胸口,轻咳一声,婉言下气地说:“阿音,全是我不好,全因我……太过不自信,其实,在你来弘恩殿寻我,对我说心悦我之前,无论你为了已经死掉的神祉做什么,我都不可能相信你心里有我。”

  “那你当时,又是怎么想的?”

  神祉低笑的声音有些微发苦:“我么,我觉得很走运,至少从落凤谷跳下去之后,你没那么讨厌神祉了,我终于还是洗刷掉了在你心里的恶名,早知如此,真该跳了一了百了。”

  杭忱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胸脯汹涌急促地起伏着,她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逼视身下的神祉:“神祉,我有句话忍了数日了,今日一定要同你说。”

  自从弘恩殿她来寻他,之后数日他们在此间恩爱缠绵,极尽夫妻之事,她温情如水,令他感受到了极致的温馨与欢情,神祉少见她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刻,识相地立刻举手投诚,任由阿音发落。

  “我都听你的。”

  杭忱音见他听话的样子不知怎的心头更气了,忍声呼吸数息,睁眸朝他俯视而下,沉声说道:“无论今后,我是为你从一而终,还是中途三心二意,你不可再如此自轻性命!更不提你如今手揽辅国之权,是摄政皇叔,就算不为自己计,也要为万民计,不可胡来!人之生命,寿数有限,青春华年更是不多,美好之物何其宝贝,多少人汲汲营营,出卖尊严,不惜一切也要活着,生命如蓬草一般顽强,你拿着这样好的天赋,这样多的权力,还不自惜?”

  “我错了,阿音。对不起。”

  他认错极快,态度良好,道歉诚恳。

  杭忱音知他未明,皱眉摇首:“你不是对不起我。”

  你如此不惜身,不惜命,最对不起的便是自身。

  神祉高举投诚的双臂终于落了下来,将杭忱音揽抱入怀,一个轻盈地滚动,二人便一路滚到了寝榻内侧,上下之分也顷刻之间倒转。

  神祉抚着杭忱音的脸庞,亦是认真地在对她承诺:“我不会了。”

  “真的?”她似有不信。

  神祉重重点头,莞尔笑了出声,在杭忱音又生恼意的困惑嗔视下语气低缓地道:“从前我的确不自惜,是我错了。当我想要师父爱我时,他心中最念念不忘的还是他早夭的亲子,当我想要阿耶的关怀时,他最信任的永远都是想要我命的荀熙。可是阿音你已经选择了我,在陈兰时还活着的时候,你就喜欢了我。如若你以后变心,那必然是我做得不好令你失望了,我只会想方设法地夺回你的心,但至少我被你坚定地选择和需要过,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惜身。”

  “至于做摄政王,俯顺舆情,是我的责任,我理应背负,”神祉字字清晰地说道,“阿音,我要学着先爱己,再学着体恤臣民,总之,我想你知道,在这方寝殿里你把我最后一把匕首夺走了,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杭忱音一瞬不瞬地仰枕于软褥中,清亮的秋水眸中有波光飐动,慢慢地溢出了些微亮色,她伸出双臂抱向神祉的颈。

  神祉低头向她的朱唇落下湿热的深吻。

  咸湿沿着清丽的脸庞滑落,被神祉的唇将那颗横悬于他们唇齿间的涩意吮干,珍怜不胜地重揉她单薄的背,恨不能将她整个嵌入自己的身骨血液里。

  “明日我要回神宅,你可否拨冗陪我一趟。”

  神祉虽不明此行目的,但阿音的央求他定是会点头:“好,只是这几日国政太繁忙,晚间我批完折子便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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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感觉正文没有多少章了宝宝们

  第64章 补上两年前的那场洞房花……

  杭忱音等到黄昏用过晚膳, 凤辇来接自己,她乘坐凤辇出南门,改坐马车与神祉会和。

  同乘马车往神宅回。

  车马辘辘的声音沿着耳边不停响起, 颠簸成起伏错落的声音,神祉不知道阿音突然要回旧宅是为何, 也没有问。

  那座旧宅对神祉已经有些陌生, 再度回来竟有一点儿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迈入正门, 绕过竹影阴翳笼络下的浮雕影壁,往府宅内走动,神祉将沿途的风景与记忆里比对, 还是看出了细微不同。

  “阿音,我记得这里有一架秋千。”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手指着那方空地讶异地向杭忱音询问, 但在瞥见阿音消沉的神色时住了口, 心里七上八下了起来。

  杭忱音仰眸望了望柳梢之间的空地, 仿佛那面高大的秋千架还在, 不无伤怀地叹息:“倒了。”

  神祉怔了怔,秋千架虽不值钱, 但阿音的怀缅让他滞言。

  杭忱音走到廊庑底下两行翠柳的正中央, 站在曾经打过秋千的地方,回望一动不动僵着手脚在原地的神祉, 朱唇潋滟起笑颜,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去年长安风雪太大, 把秋千架压塌了。”

  神祉回忆了一番, 的确曾有那么一场连绵多日的大雪。

  那雪何止压垮了一架秋千,就连大明宫的骐骥院也都遭了殃,那时半夜都是伏枥的马儿的哀鸣, 那地方恰与他养伤的地方毗连,神祉被哀呼的马匹吵嚷得一夜难眠。

  “当时我伤心了很久。”

  杭忱音忽然说。

  秋千架倒了以后,杭忱音以为神祉留下的痕迹都随着这个人一齐慢慢于人间消失,也不知怎的悲从中来,就哭了两天。

  不敢让红泥与枣娘发现,怕她们担忧,“我都只敢躲在房里攥着被角偷偷摸摸地哭。”

  “阿音……”神祉的咽喉哽了一下,愧悔地想要揽住她单薄的肩,将她揉入怀中。

  谁知才踏上前两步,神祉忽然听到一个尖锐的不可置信的声音:“将军!”

  他循声回头,一个疾奔而来的少年嘭地一下重重地撞进他的胸怀,这冲势之大,便连神祉也不禁倒踩了半步才站稳。

  惊讶看向泪眼汪汪、神情激动的少年,神祉低咳了起来,“放手。”

  他急于向阿音求助,可一回头,阿音早已不知去向,将烂摊子留给了他,似是在叱骂他的活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既瞒了忠心耿耿的良吉,便该知道会有今朝。

  良吉眼泪婆娑地站直身子,眼也不眨地望着神祉,恨不能上手去捏一捏,确认将军的真实。

  他们都说,新任的摄政王长得一副将军的模样,可良吉没见过,心中实在不敢完全相信,直到将军完好无损、全须全尾地出现在眼前,他犹如做梦!不敢去捏将军,他就伸手狠捏了自己一把,结果疼得皮肉像是生裂了般。

  这般的疼痛加持之下,良吉却欢喜得恨不得厥过去,“将军,真是你!”

  神祉板起脸:“我走以后,你对夫人是否有失敬意,当日我是如何交代于你的?”

  良吉一愣,记起自己没遵照将军的嘱托,在他“死”后那段时间里,对夫人的确很不恭敬。

  “还瞒了我,瞒了夫人,擅自将和离书交给杭氏,是也不是?”

  良吉傻了眼,再也不敢哭诉别情,心慌意乱地就要请罪。

  看着苦兮兮的孩子,神祉终是不忍再逗他,“做得好。”

  良吉直愣愣地抬起泪眼,错愕地望向将军。

  神祉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叹息着称赞他的鲁莽,“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把和离书交给杭氏,我和阿音怎能如此顺遂地二婚。”

  “将、将军……”

  “以前之事,我对你既往不咎,望你也对我的隐瞒不计前嫌。”

  良吉擦了擦红肿的鼻头,坚定地摇头说“不会”,他怎会记恨将军,“将军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良吉以后还可以跟着你吗?”

  神祉摇头,又在良吉的

  失落之中笑了下:“你便留在此处吧,我如今住在大明宫里,那地方外男想要进去,总得失去什么才行。你还小,留着还有用。”

  当小太监自然是不行的。良吉脸红得像螃蟹,偷偷瞄了自己的下面一眼,差点儿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神祉与良吉交代了一二,询问起他走后府里可还发生了何事,良吉一一解答。

  “其实将军你走后,夫人她……”少年抿唇,为难地垂眸说,“夫人也很思念你,我才知道,夫人其实也并不像她说的那样讨厌你。”

  “阿音,很伤心吗?”

  从杭忱音这里,他已听说过一遍,可这个答案从旁人的嘴里听到,又是另一种心境。

  “是的,夫人那段时间一直反反复复生病,还去寻医问药,人都憔悴了许多,消瘦了一大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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