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_梅燃【完结+番外】(82)

  神祉听得心里发紧,他的确可恶,让阿音如此难过。

  良吉也不比将军好上多少,夫人嫁给信王以后来找过自己,让他去判断信王是否就是将军,他看了几天最后得出一个谬论。

  想到这儿他不由地惨哭起来,“将军你也害得良吉好苦,良吉为你伤心也就算了,我还与夫人打赌,要是信王就是将军,我把脑袋给夫人摘下来当球儿踢!将军你骗得我好苦啊!”

  神祉看着良吉浮肿的眼泡哭得不能自已的惨状,眉骨微弓,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来。

  “良吉。”

  他一句话,良吉的哭声止了。

  “你真好骗。”

  良吉的将军这样说,说完他便翘着嘴角转身走向了抱厦,回往自己的寝房。

  良吉呢,呆呆地站在原地人似傻了,跺跺脚,又气又高兴。

  神祉捡到良吉的时候,那孩子才八岁,本来就有点儿呆呆笨笨的,跟了他几年之后也没见点儿长进。他来信王府以后,成日鬼鬼祟祟地跟踪他,再要么便是想些蹩脚无用的法子试探他,神祉只是略施小计,便将这倒霉孩子耍得团团转,让他对自己并非神祉这件事深信不疑。

  他身边这些小的,真是没个机灵的。

  神祉绕过缦回长廊,回到了曾经住过的寝屋,推门而入,右脚还没收入门槛,视线蓦地被寝屋正中高墙上所挂的那幅丹青攫去了全部视线,脚步骤然顿住。

  正中央的墙面上,高及半丈的丹青人像呼之欲出。

  画中之人不是他是谁?

  画的是他秋狝伏虎之貌,英姿烈烈的男子手持短刀,与虎搏斗。那白虎吊睛白额,雄姿矫健,啸于深谷,百兽震惶,独眼前之人临危不惧,神情森严凛厉,一双长而有光的凤眸涌动杀机,在工笔下鲜活如生。

  若非观察得细致入微,怎能作出如此精湛的画面?

  神祉一直以为阿音厌恶自己,对自己如豺狼虎兽般的凶神恶煞的模样更是憎恶规避,恨不能将他如邪祟祛除掉,也许连阿音自己那时候都不自知,她早已将他铭刻记了心里。

  连他所穿衣物、所持短匕的细节,都是丝丝入扣,与现实高度吻合。

  阿音画了自己。这个念头让神祉的胸口忽地发烫。

  她笔下从来只画山川花木、鸟兽鱼虫,尤以牡丹为最,可没想到她笔下画的第一个人物会是他。

  以阿音的功力,她的画便是拿出去卖,也会被人高价购置收藏的,如此画工,竟拿来画了自己。神祉简直有些飘然不知所以,站在门口对那幅画看了一晌又一晌,几度想要伸手去触摸。

  许久后才发觉自己跨在门槛上,如何能摸得着?于是赧然往前踱了几步,试图伸手去触碰画纸上自己的一片衣角,只是还没够着,便觉得唐突了阿音作画的心意,收敛地撤离了指尖。

  这个时候,耳中听到杭忱音自内寝而来的声息:“画得好看么?”

  神祉下意识就回了一声“好看”,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仓皇瞥眸,槅扇内影影绰绰,呼吸均匀清浅,神祉深吸一口气,他适才看得入迷,连她的呼吸声也未听出。

  “阿音。”他朝她走了过去。

  直至在将要越过槅扇时,忽地忆起了些旧时的情形,在槅扇外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没敢往里再走。

  屋里传来轻盈的叹息:“可以进来。”

  神祉才呼出一口气,心结尽除,举步迈入了内寝,“阿音怎在这?”

  杭忱音道:“在等你。你还没坐过我的床吧?过来坐一下。”

  神祉有些受宠若惊,诚然他肖想这张榻已经很久了,梦里都写满了渴望,可他一直压抑着,从没让夫人窥见分毫,如今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她的榻了,神祉却觉得自己身上似是有些脏,蹑手蹑脚地不敢放开了坐。

  “不然我先去沐浴……”

  仓皇欲离的男人被杭忱音一只手勾住了手腕,她不用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这个大将军给拽回来,神祉在她手里就是一根羽毛,极其轻飘地便入了彀中,上了她的榻。

  他的神色间暗忍着激动,忍不住指了外寝那幅大画:“阿音什么时候画的?”

  “你走以后,”杭忱音主动地勾住神祉的蟒袍前襟,且抚且宽,压下心底没来由冒出的酸涩,缓慢地回答,“秋千架倒了,鸡舍空了,灰兔也过身了,我想留下一些关于你的记忆。杭家派人来接我回娘家,我知道他们想让我重新待嫁,我不愿意,我想留在这里。神祉,其实我一直都很糊涂,我前半生奢求的自由,二十年来只在你这里得到过。”

  在这里,她可以无需想哭要笑,更不必按照旁人的心意吃饭穿衣,她可以随时出门,也可以在下雨时留在家里作画,没有柴米油盐的困扰,也没有后宅波谲云诡的争斗。

  在旁人看来她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日子还要怎样过才能算好呢?

  如果那时候,杭忱音便喜欢上神祉,而不是为了没有选择的婚姻对他那生排斥,也许又会是另一种景象。人生没有十全十美,她所得到的,已经比世上绝大数人得到的要更多了,自怜自艾不是人生的出口,顺时而为、向阳而生才是,弘恩殿里对神祉说的话,亦是对她的自勉。

  神祉察觉到衣衫松动,喉结僵硬地滚动了下,便向她明媚柔软的朱唇深吻了下来。

  天色已经很晚,杭忱音本也没打算今晚回弘恩殿。

  她实在还是不能接受,当着羽容太妃的灵位与他那般。

  “今晚留在这间房里不走了好吗?”

  她想补上两年前的那场洞房花烛。

  被亲吻的间隙,杭忱音挣脱出自己的唇来,攥着他腰上的蹀躞小声询问。

  神祉强忍着早已难以自持的激昂,仰头解着中衣内里的暗扣,深目瞬息不离地盯住身下女子羞红躲避的娇靥,呼出的气息都已不似水而似火。

  “不能再好了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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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黄心][黄心]

  第65章 她的野玫瑰

  杭忱音是被神祉弄醒的, 昏暗的寝房内,蜡烛烧到了底,朦胧的清眸挂着昨夜残存的泪痕徐徐睁开。

  那瞬间她立刻睁大了乌润的水眸, 小手往上推了一下,“神祉。”

  她急得面红耳赤, “你快出去。”

  神祉揽住她侧放, 将她严密地抱入怀底,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又揽她起来,抱她坐在自己怀中。

  杭忱音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 思绪像是云迹,飘忽而来, 飘忽而去, 偶尔醒回神, 羞恼地咬在他的颈肉上, 闷闷骂他。

  她又不会骂人, 尽说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只起到一些事与愿违的反效果, 发现神祉可能还有些特殊的癖好后她连骂都不骂了, 只顾得上求饶了。

  神祉揽她于怀,轻慢地揉着她的背, 低声哄着:“好了好了,阿音别哭。”

  杭

  忱音一怔, 眼睑下落下的一团泪光, 被温热的指腹揩去,她赌气似的不愿承认自己又哭了,别过脸不给他窥探的机会。

  只是到底难熬, 羞耻地哆嗦了起来,不愿看他一眼闭上了美眸。

  神祉低回问她:“阿音,我想求你一件事。”

  杭忱音心说,这个时候他求她百件事千件事万件事她都愿意,只要他先答应她口中正哀求的这一件事。

  “你……你说。”

  神祉的目光穿过槅扇,落在软榻上方正挂着的丹青大画上,心痒得似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暖,不由地捧过她的脸,虔诚地亲吻她的雪额,嗓音沙哑低沉得不像话:“那幅画可真好,还能再画一幅么?”

  杭忱音搂住了他的颈,于恍惚的潮浪里,目光渐渐汇聚,也落在那幅秋狝伏虎图上,玄衣墨发、金环皂靴的男子,持刀而立,风采卓然,教人心折。

  “还是画你?”

  神祉点头说是,“我还想要。这幅留在老宅里就好了,弘恩殿也要挂一幅。”

  杭忱音闭了闭眸,没奈何地道:“你何不干脆些,再要一幅挂在你的信王府。”

  神祉瞳仁中露出惊讶与感激,“那便更好了。”

  杭忱音张口结舌,恨不能骂他还敢再得寸进尺些吗。

  神祉却是缓了缓,忽低头问她:“阿音,我是你画的第一个男子吗?”

  缓一些是她求的,可倏然之间由急便缓,她没个适应的时间,反倒弄得有些心烦意乱,胡乱地捶打了他一下,含混没回这个问题。

  神祉却冷静了许多,气氛甚至都有一点沉默,杭忱音讶异地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正对上那双失落的蓝眸,霎时心悸狂跳。

  无论什么时候遇见这双宛如子夜独狼般的暗蓝深目,都有着触目惊心的骇怖感觉,她急忙捂住了胸口。

  但她也很快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我只画过你一个,不曾画过别人。”

  神祉的唇角仰了起来,欢喜无边,“你待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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