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_梅燃【完结+番外】(83)

  他一高兴便抱着她抛了一下,落下时直荡得杭忱音神魂俱碎。

  “你,你想画一幅怎样的画?”

  她气息不稳,自知只有转移走神祉的注意力,好让他分神些许,自己方能调试好呼吸和心跳。

  谁知他最是擅长一心二用,分出空还能耐心认真地回答她的话,“我最英姿飒爽的时候,不就是骑马挽弓的时候么,阿音你见过的,如果有印象的话,就画那样一幅吧。”

  杭忱音是见过,“可是我眼下好像想不起来了。”

  神祉抿唇,没见不悦之色,反而十分和悦耐心地抱起了她,并试图往榻下去,“没关系,我们再去看看那一幅,画啊人啊总有相通的地方,阿音是当世名手,哪怕记忆不深刻,也定是能举一反三的,我们再观摩学习一下,说不准便有灵感了。”

  杭忱音被端起往外寝而去,一直紧紧地咬神祉的肩颤抖着小声哭着。

  神祉抱她上了外寝的软靠,将她搂于怀中轻怜密爱,只觉喜爱得不能自拔。

  “阿音不妨将画看仔细些?”

  杭忱音哪有心思再去看那劳什子画,她都想封笔不作了!

  “我、我之前得到了太皇太后给的小札,上面记录了杭皇后与武帝的一些闺中之事,我才知晓杭皇后一生盛爱牡丹,乃是因为武帝陛下便是她的牡丹,我居然一直在临摹她的牡丹图。”

  神祉了然点头,忽低眸看向怀中潮晕未平、两颊笼霞的杭忱音,“哦,那我能算是阿音的什么?”

  杭忱音咬唇,片刻之后忍耐着急颤,回他:“如果定是要以花譬喻的话,你……嗯……算是一朵野玫瑰吧。”

  神祉头一次听人说自己是朵玫瑰,新鲜之余,因这话是阿音所说,不免感到极是有趣,抱她晃了晃,“那以后画玫瑰的时候,都想着我好不好?”

  杭忱音含混应下了。她画玫瑰不多,从前也不大觉得它有何可爱,但大抵是因为心里有了连结,会觉得记忆里娇艳嚣张的野玫瑰忽然有了活气。

  神祉俯身继续吻过她的唇,吻完,额头与她圆润饱满的额头相抵,润红挂露的唇角不住上仰:“直到今晚我才彻底心安。阿音你是爱我的,我再没有比这更确定的事了。”

  她嗔怪地骂了声“笨蛋”,被他握住手按在了他的胸口温暖搏动之处。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便倾心于你了。”

  神祉忽然说道。

  杭忱音愣了一下,视线不由地环顾周遭。

  初逢便是在这方天地里,他用手抽开她掌心的绸扇,露出她团扇之下的容颜,她在满室龙凤花烛朗照的暖光里徐徐仰首,恰与他四目相对。

  与他眼底猝然的惊愕与慕艳不同,那时候的她,对他是完全反感的。

  神祉看出了她的心思,缓缓摇头:“不是在这里。”

  杭忱音纳闷极了。

  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这间熟悉的婚房里,难道是在那之前,他们也曾经相识?

  她不明地望着神祉暗蓝色逐渐褪去的深眸,恍惚之间,似觉得这双漂亮凌厉的凤眸似在何处见过,只是却无印象,也想不起来。

  神祉莞尔,帮助她梳理记忆:“阿音你可还记得,在你回零州杭氏祖宅的路上,你曾经大发慈悲救助过一个怀抱死狼快死的少年,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

  杭忱音瞠愕地望向他。因神祉说的这件事,她还颇有几分印象。

  不,应当说印象太是深刻了。

  一个养在高门朱户的足不出户的小娘子,从未见过怀里紧紧搂着一头死狼的人,而且那个人看起来年岁比她大不了多少。

  那时候杭忱音刚刚因为学不像杭皇后忤逆了父亲,口角激烈之下,挨了杭远道的一顿家法,气得她恨不能离家出走,她便真的这么干了,当晚上便抢了一家杭家的马车夺门而逃。

  可惜才逃到符县,便被前往零州探亲的舅舅捕获了。杭氏送来信件,让舅舅将她押解回家,杭忱音苦求舅舅千万不要出卖自己,舅舅便慈爱地笑问她要去往何方。

  天大地大,她却不知去往何处,何其茫然。

  “我、我不知道。我只想从家里逃出来,我喘不过气来了舅舅,你帮帮我吧。”

  舅舅便邀请她与他一同上路,回零州祭祖。杭氏那边不肯答应,几番权衡之下,最终感受到了女儿空前抵触的杭远道还是妥协了几分,他与杭忱音达成一致后,派了一支杭氏的队伍,护送他们南下,但要求杭忱音从零州回家之后便须依从父母,再不可忤逆。

  杭忱音嘴上乖巧和顺地应付着,心里早已奔驰如箭了,恨不得一日便飞到千里之外的零州。

  沿途她见识过许多世情,目睹过生离死别,无尽悲欢,但其中最是印象深刻的,便是抱狼的少年。

  因他还那样小,但已经无父无母,流离失所,看起来似乎也已经不大想活下去。如果她不伸以援手的话,也许他很快便会冻毙于将要来临的风雪之中。

  她见过路上的饿殍,却没见过已经饿得骨瘦如柴,但还紧紧抱着死肉不肯食的人,也许他怀里的是他无比珍惜的朋友。杭忱音动了悲悯之心,她没法克制自己满溢的恻隐,将自己马车上的被褥,还有她的食物与水,以及干净的衣裳,一并送给了那个少年。

  舅舅笑着揶揄她:“莫救这路边的小野狼,小心他将来寻你报恩,你可招架不了。”

  杭忱音白眼回舅舅,老顽童舅舅定是不正经的话本看得太多了。

  很多年以后她偶尔还是会想到那个冰冷的寒夜,还是会牵挂起那个身世堪怜的少年,会想着,他后来怎样了?

  他可曾活下来,熬过那年接踵而至的数十年一遇的风雪?

  他是否已经如人间最普通的人一样,成婚生子,有了平凡但顺遂的生活?

  杭忱音一应不知,只是心里怀着美好的期望,期望他一切都安吧。

  萍水相逢,亦为缘分,心存善念,便结善缘。

  杭忱音救助过的人也有许多,对他们每一个人,她都希望他们能重拾迎难而上的勇气,也从来不图回报。

  可忽有一天,在她面前的夫君,竟告诉她,他便是当年那个被他救助过的少年。

  杭忱音的脑子短暂地懵了一下,还没平复过来,震惊地望向神祉的面容。

  当年那个少年在寒夜里低垂乱糟糟的打绺的黑发,脸孔埋得极低极低,不肯面目示人,她甚至都不曾看清楚他的五官。可是在神祉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身形仿佛忽然划

  过了数年漫长时光,与那个凉风寒夜里单薄瘦削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只是轮廓稍大了一圈。

  惊讶间,杭忱音掩住唇近乎失了心跳与声音。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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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以前不说是因为小福自卑,现在坦然道出,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再黯然自卑了[狗头叼玫瑰]

  阿音也越来越像她真正的自己,完全不再压抑内心去做别人[撒花]

  第66章 我见过一个比姮娥还要清……

  每多看一眼, 眼前的夫君便与记忆里的少年重叠得越深,她几乎已经完全确定。

  “是你……”

  怎会是你。杭忱音心里漫过巨大的惊喜。

  “你还活着。”

  神祉任由夫人的手心一寸寸贴向他的眉骨和颧骨,沿着他骨骼的轮廓, 温柔流淌下来,肌肤的抚摸给予他无边餍足, 简直比榻间的纠缠令他心魂激荡。

  杭忱音眼眶泛红, 瞬也不瞬地望进他的瞳底, 本就折腾得沙哑的嗓音这是更是暗沉,“你怎么,以前从未说过。我从未听你说过。”

  掌心里的神祉笑了下, “我以为你都忘了。毕竟这只是再小不过的一件小事,我也不会记得自己随手救过的小猫小狗。”

  “我记得, ”杭忱音重重地点头,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 又泛上心酸的情绪, “可我记得。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太糊涂了, 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神祉诧异地抬眸。

  杭忱音抿了下唇瓣,眸光闪灼地避了一下, 最终还是诚实地说道:“我以为你对我, 对我是见色起意。”

  她实在不相信,仅仅就在洞房花烛的当晚, 见了一眼,还是在她极度讨厌他, 对他压根不摆好脸的情况下, 他还能喜欢上自己。毕竟那一晚上,她唯一向他展现的,就只有她的确还算得上有几分姿色的脸庞。

  神祉笑得胸膛震动, 在杭忱音赧然垂落目光不敢与她对视的时候,他抓着阿音落在自己面颊上的手指,于唇边细吻,“你说得不错,我是见色起意。”

  “啊?”

  “我见过一个比姮娥还要清冷美丽的神女,她是我心底的月光,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也是让我此生都发誓要追随的心上人。”

  杭忱音睖睁地听着,心里像是烧滚了沸水翻涌起来。唇瓣蠕动了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神祉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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