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_梅燃【完结+番外】(84)

  “是她在暴雪将至的寒天冻地里给了我食物与避寒之物,从那以后,我将她永远记在了心里,我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她了,可是那晚和她在长安重逢,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杭忱音近乎反驳一般地喃喃道:“分明是最大的不幸。”

  她对他那样不好,不,应该说是那样坏,他心里定是难过得要了命。

  神祉这时,压沉的黑眸也暗了一些,杭忱音的心涩了一下,可倏然之间又是一阵旋转,他已于身后揽她再度压进。

  她的指尖都在轻颤,眼眸扑簌出淡淡的水花来,闷哼地叫了声“阿祉”,可即便是如此刻,心底的酸涩还是顽固难除。

  好想与他抱得更紧一些,可她现如今已经抱不了他了。

  神祉缓缓地低眸,吻在她沁着密汗的颈后,他的嗓音亦携着极致的隐忍与颤意:“我很早便知晓,你也许早已心有所属,我是那个破坏了你们的介入者,我也一直想,要是我先遇见你就好了。可杭思明告诉了我与陈芳的旧事,我才知——”

  声音至此哑了一下。

  “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

  杭忱音的手紧揪着软枕,俯面歇在枕间,还是觉得难熬,既难熬,又酸涩。

  “对、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听着她饮泣的哭腔,神祉心疼极了,轻抚她的面容,安慰地亲亲她密布汗珠的雪颊,“是我当年遇见你时太狼狈了,像个乞丐。不,我连乞丐都不如,那么狼狈,连个人样儿也没有。我也根本不敢对你说。你像洛水之神那般美好,而我却是腌臜龌龊,怎敢心攀明月。那时的我,又如何能与陈芳相提并论。”

  那时候陈芳毕竟是个人,而他,连自己算不算是个人他都很茫然。

  杭忱音却觉得太酸了,从身子都心都酸得厉害,难受地捂住了胸口,闷闷地想。

  在她遇见陈兰时的时候,在她和陈兰时已经到了两情相悦,私下约定好了待她考中功名便要将情意大白于众的时候,神祉在做些什么?

  他好像正在凉州战场,在沙场里出生入死,拼得一身体无完肤的伤,一步步走到高处,年少拜将,提携玉龙,功绩彪炳。

  她怎会想到,那个抱狼的少年还记着自己的恩情,像舅舅说的那样,他回来了,缠着她报恩来了。

  一想到这里,胸口便涩涩地酸痛,不禁伸手揉了两下。

  “我一直都记着你,只是我还以为,你可能还是没能挺过那个严冬,还是不在了,每次都不愿深想。”

  神祉贴心地缓了不少,将她抱起入怀,放她在上。

  掌腹曼覆轻拢。

  杭忱音慌乱叫了一声“阿祉”,似含了求饶之意,神祉莞尔搂她更紧。

  “我真喜欢你这样叫我,可是阿音总是在离开了帷帐之后,便不肯了。”

  杭忱音觉得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坏死了,绝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老实人。

  “我,我……”

  “答应我,以后也如此唤我。”

  “……好。”

  杭忱音急得要哭出声音来,可惜骑虎难下,半分不由自主。

  神祉到底是怜爱至极,不忍让她真的哭出声,将她放还原处,只为她聊聊疏解片息便放了人。

  美眸底下还闪着令人心醉的波光,引人去深吻吞噬,神祉正要去亲,杭忱音已经投入怀中,“你别再亲我了。”

  “好。”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知晓她是怕了,一切都顺着她。

  杭忱音的臂膀抱着他的腰,将脸颊依偎而来,安静地与他说道:“你是不是还在吃陈兰时的醋?他死后,我收殓了他。”

  神祉说“不会”,“我和个死人吃什么醋。”

  杭忱音说好,“正好是他的头七,我等会儿去看一看他。”

  话音落地便觉得环她腰间的劲大了一些。

  他嘴里说的“不吃醋”而已,真信了便是傻。杭忱音半个字都没信。

  神祉亲她耳朵的动作充满了霸占的意味:“我和你一起。”

  他执意要去,杭忱音也没有拒绝。

  天明时,她腰酸腿软地起来了,更衣都是神祉帮着她,不然她的胳膊都绕不到身后去,越想越是埋怨,忍不住拿眼刀偷偷刺他。

  神祉弯腰,边系着王妃罗裙边莞尔道:“没关系,想骂我不用偷偷。”

  杭忱音不说话了,任由他牵了手,在良吉驾车下前往陈家墓地。

  陈兰时的墓也是杭忱音找人修葺的,他的家里也已经没有人了。

  就算是旧友,入了土,也该来看望一眼。杭忱音照例烧了一些纸钱,摆上了一些供品。

  她那“不和死人吃醋”的夫君,这个时候却于她身后凉凉说:“你葬他的时候,和葬我的时候比,哪时更伤心?”

  杭忱音回头,只见神祉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是嫌晦气那般不肯近前,嘴里阴阳怪气说着一些醋意大发的话。

  她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答他:“葬你的时候,我是在场亲自看着棺木

  入土的。葬他的时候我不在。”

  葬陈兰时的那时,杭忱音正于弘恩殿内羽容妃的灵位前被神祉狠狠欺负。这句话她没说,耳廓却红了红。

  神祉的唇角上翘,茶褐色的瞳仁华光闪现,神采飞扬,像是赢了一样。

  她不理会他的幼稚,给陈兰时上完香,又被神祉拉进了怀里。

  见他凤眸逐渐晦暗幽深,杭忱音吓了一跳,她自己断无在野外,当着旁人的癖好,生怕神祉还有这等见不得人的嗜好,好在他也没有让陈兰时占便宜瞧他夫妇二人亲热的想法。

  “阿音,再去我墓前看看好不好?”

  得知他没有那种邪念杭忱音总是放了心,想着他毕竟还是有底线的。

  可这话又让她愣了:“你的墓?”

  她都已经很久没去祭扫过了,怕那里都长了草。

  折往神祉墓前之时,良吉幽怨地说:“夫人你很久没给将军上坟了,我之前还以为夫人嫁了信王之后彻底喜新厌旧,每次都一个人委委屈屈地来给将军扫墓烧钱。”

  “哦。”神祉不痛不痒回了一句。

  重新修好的神祉的墓穴比之前可谓焕然一新,神祉踩在松软的泥里,看着石碑上“未亡人谨立”数字,再联想到陈兰时的墓碑上可没有刻上是谁所立,又赢了一般。

  长指抚过墓碑上深深的划痕,想着阿音每回来此烧纸的心情,感动了一下。

  良吉的嘴就和漏勺儿似的,不顾杭忱音在场,什么都往将军这儿戳破:“夫人每回来都烧一大筐纸钱,将军你放心,就算以后你真死得早,等过几年夫人就能让你把地府都盘下来,你到那儿也吃得开。”

  “良、吉。”

  杭忱音警告的声音,没有让良吉闭住嘴。

  他是将军的人,只要将军爱听,他就滔滔不绝往外倒。

  “大雪天气别的马车都走不动道儿了,夫人也嚷嚷着要来,使唤不动车夫就来使唤我,将军你真不知道,大雪天驾车有多难,我当时都魂不附体,要是我把夫人摔在雪里,将军你会不会气活了来揍我。”

  杭忱音已经听不下去了,有种被揭了老底儿的窘意,连忙背过了身子。

  神祉却嘴角上扬,望着阿音窘迫的背影,指尖几乎深陷入墓碑的刻痕凹处。

  他凝视着杭忱音的身影,口中问着良吉:“后来摔了吗?”

  良吉拍胸脯:“将军放心,良吉驾车娴熟,自然没有摔着夫人的,良吉又不是不知道您有多宝贝夫人,怎敢把马车翻在雪里。”

  神祉听说没有放了心下来,从身后抱住了杭忱音,将下巴靠在她的右边羞热的脸庞,“看来还是我更得夫人恩宠。夫人待我恩重如山,神祉愿为夫人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望夫人不弃。”

  杭忱音把头点了一下,羞耻得身子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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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快要结局啦,其实纠结了一下是在这里戛然而止,还是等小福登基和阿音养崽崽之后再结束。综合考量后觉得还是后者更圆满一些。

  第67章 尽早有个子嗣

  开蒙二年岁暮, 入冬的长安,转眼飘下大如草席的雪片,寒意直逼过路人的肺腑。

  纵是将火炉烧起来, 也还让人哆哆嗦嗦,不住寒噤。

  积雪难清, 今早上又罢了朝。

  倒也不单因为积雪之故, 这年来能正常举行的朝会本来便少之又少。

  小圣上即位以后将年号定为开蒙, 开辟鸿蒙,宇内澄清之意。可这一年多以来,眼睁睁看着鎏金御座上的小圣上, 满打满算过了足四岁,迄今还不能说一句完整流利的话, 就连叫人, 也都还有诸多困难。

  在这个时候百官们的脑袋都开始疼起来了, 这样一位小圣上坐在大位上, 那是滑天下之大稽, 有损国威不说,也要遭四方觊觎嘲笑。但荀家一向人丁凋敝、子嗣单薄, 若不拥护这个尚不能口齿伶俐的小圣上, 再要寻宗室子弟,那便是偏门中的偏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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