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以顾危和柳月牙为主位,其他位置则按照掌柜们资历身份高低坐得满满当当。
柳月牙后知后觉发现,刚才顾危好像帮了她。
以前在村里吃席,男人们总是坐最好的位置,推杯换盏,红脸粗脖子。
女人们则大多在后厨忙碌,炒菜的,洗碗的,带孩子的。
留给她们的都是偏远位置的小桌,有时候凳子不够,还要站着吃。
男人们还非要说这是照顾女人,照顾个屁。
顾自美因先前已经和两位打过交道,介绍其他人的重任就交给了他。
哪位是绸缎庄的掌柜,哪位是钱庄的掌柜,哪位又是当铺的掌柜。只有西城区铺子最红火,生意最好的掌柜,今日才能坐到这来。
“大公子,少夫人,今年二位亲自巡查商铺,没想到第一站就来我们西城区,是对我们的信任。一点薄宴,权当给公子和少夫人接风洗尘。”赵掌柜把握机会,开始说漂亮话挽回自己之前的过错。
他这次先敬的却是柳月牙。
柳月牙愣了愣,脸上露出标准大家闺秀的社交笑容,浅酌一口。
赵掌柜敬完后下意识去看顾危的脸色,见他眼底有笑意,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这次马屁拍对了。
其他人也借着机会,轮番敬酒。
有人和寻州薛家也有生意往来,说话间提起。好在柳月牙早就把秋意教她背的东西,记得滚瓜烂熟。不管是薛家的人,还有薛家的生意,她都能答得滴水不漏。实在回答不了的,就转移话题。
顾危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偶尔吃菜喝茶,或者给柳月牙夹菜,却不怎么答话。
钱庄的于掌柜特有眼力劲,见其他人都抢着夸顾危,他便另辟蹊径。
“大公子年轻有为,少夫人聪慧过人,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你们二位在,想必大东家可以放心了!”
能被这些人称作大东家的自然只有顾家大老爷顾晟。
顾危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他举起酒杯时,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连本来瞄着一碟杏仁豆腐的柳月牙都停下来,认真看他。
顾危开口:“诸位掌柜客气了。父亲经常告诫我们这些小辈,顾家生意能红火,都是靠各位叔叔伯伯用心经营,没有你们尽心尽力,殚精竭虑,就没有顾家的基业。这杯我敬大家。”
说完后顾危一饮而尽。
叔叔伯伯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在场不少人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很多都是年轻时候起就跟着顾晟的,顾危对他们的尊重,就是顾晟对他们的尊重。让他们恍惚间想起年轻时跟着顾晟在商海拼杀的岁月。
柳月牙以为顾危的性格是不屑于说这些漂亮话的,但顾家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地长大,就该是这样的。
她见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也轻轻地喝了两口酒。
这酒劲大,如果换成碗喝应该会痛快。可惜她现在是“少夫人”不是柳家村的月牙,只能竭尽全力地演绎温文尔雅。
柳月牙余光瞟见顾危袖口沾了点水迹,伸手取出帕子递过去。
顾危的这件月青锦袍是新做的,价值不斐,弄了酒渍得赶紧擦干净。不然以顾危浪费的习惯,回头就不肯穿了。柳月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顾危一愣,却也自然地接过来,低头一笑。
这一幕落在掌柜们眼里,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
大公子新婚燕尔,小夫妻俩正是浓情蜜意,鹣鲽情深的时候,夸就对了!
“还是少夫人对大公子上心!”
“来,我们一起举杯,祝大公子少夫人!”
酒过三巡,顾危再度开口:“诸位掌柜,巡查商铺一事,往后都是我夫人做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本来在吃菜的柳月牙身上。
巡查商铺这么重要的事,他们都理所当然认为是顾危为主,少夫人不过是陪着出来玩的。怎么现在听顾危的意思,完全相反了?
柳月牙险些呛住,连忙喝了口顾危递来的茶。她暗暗看向顾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危继续说道:“至于我,自然是做她的副手,从旁佐助罢了。日后我夫人有什么不到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你都这么说了,谁还敢不海涵啊。
一顿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
赵掌柜陪着两位主子查账去了,其他掌柜则跟着顾自美往外走。
一出迎客来饭庄大门,装醉的一群人全都醒神了。
“顾老哥,你说刚才大公子的话什么意思?”
顾自美但笑不语。
另外有人开口:“还不明白?日后见少夫人就如同见大公子。”
“谁不知道大公子的身体情况?我估摸着这也是大东家的意思。少夫人本来就是商贾出身,又这么聪明伶俐,大东家这是在为未来打算呢。”
“今天赵松整那一出,我看了都替他急。”
“人家后面不是都找补回来了。刚才少夫人还请教他问题呢,把他给美的。”
“反正日后讨好少夫人总没错!”
跟在柳月牙身后的赵掌柜,此时已经汗流浃背。
他本以为这顿饭把两位主子伺候好了,查账只是走个过场。谁曾想少夫人吃归吃,吃完以后却比谁都认真起来。
菜品原材料的进价,柳月牙扫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后厨每道菜的成本都被她问个仔细,连库房存放的柴米油盐,也被她用那把金玉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赵掌柜看见柳月牙皱了好几次眉,每皱一次就在纸上记一笔。
他恨不得自己能离魂出窍,跑过去看看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升任掌柜才一个多月,这饭庄的帐多多少少有些积压已久的问题。凭良心说,哪家铺子的账都不可能一点问题没有。
等到顾家的马车离开,赵掌柜挺直的背脊才松塌下去。希望刚才送上马车的那些糕点,能让少夫人手下留情吧。
马车上帘子刚放下,顾危就见柳月牙凑了过来。
她拿着厚厚的一叠纸,像拿出来一叠大宝贝。
顾危扫了一眼,上面都是她记录的各种问题。有的是席面用的贵价菜,却记录了平价的原材料。有的是私人开销混入公账,还有的是采买虚报。
这些问题确实存在,都是些陈年旧帐。也是因为这些问题,被人暗暗告了一状,赵松的上一任才被顾家撤了职。
“怎么样?”柳月牙观察着顾危的表情。
“甚好。”顾危给出中肯的评价。
“那我表现得怎么样?”
“还行。”
柳月牙笑起来,又小心把那些纸叠好。
等顾危再看向她时,柳月牙已经怀抱着之前赵掌柜送的糕点,靠在车厢内壁上睡着了。
她太累了。
身体累,脑子更累。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一刻。
马车跑动间,颠簸起来。柳月牙的身体不自主地朝一侧倒了下去。
顾危下意识伸出手,牢牢地扶住她。
困倦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舒服依靠的位置,她往顾危的肩膀上蹭了蹭。
睡梦里一把巨大如山的金玉算盘追着她跑,大喊着“快来打我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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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出门旅游了,闪现杭州
第25章
查账一事进行得如火如荼,却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大多是那些经营不善,问题多多的铺子。以及某些不乐意见柳月牙露脸的人。
欢喜的则是顾晟,儿子肯对家业上心,儿媳也聪颖能干,小夫妻俩还借着这个机会增进
感情,他实在欣慰。
顾夫人原本也应该是欢喜的,但事情的发展和她之前设想的有些偏差,顾夫人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之前胃口都被她的宝意好儿媳养好了,但现在好儿媳每天早出晚归,忙得那叫一个风风火火。
算起来顾夫人已经有半个月没吃到柳月牙做的美味吃食了。
即便厨子按照柳月牙教的配方。一比一做出同样的吃食,顾夫人吃起来也没什么食欲,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
于是她连带着其他饭食也进得少了。
用连嬷嬷的话来说,顾夫人现在是肉眼可见地清减。
另外最可气的就是,顾危一点也不体谅她一个为娘的良苦用心,只陪着一起查了十几天账就不见人影。这十几天里还基本都是懒懒散散地旁观。
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二房听着顾夫人抱怨的口气,趁机说道:“大郎媳妇年纪尚小,这时候还不适合在外抛头露面。最要紧的还是在家相夫教子……”
柳月牙浑然不知道顾夫人又想念她又心疼她,也不知道二婶暗戳戳地想让她在家待着。
柳月牙正沉浸在卖力干活获得的成果中。
她半个月查完了西城区上百家商铺的账,比往年节省了近乎一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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