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牙眼看着一锅鱼头煲见底了,心痛到麻木。
为了让她损失的这顿物超所值,柳月牙决定在顾持安这打听点消息。
她火速扮演成一个平易近人,想了解夫君近况的新娘子,和善地问:“听说你一直跟在大公子身边做事,想必你是他最信任了解之人。”
顾危将口中的鱼汤咽下:“持安有幸跟着大公子,不过是讨两口饭吃,比旁人多得了几分脸面罢了。少夫人过奖了。”
真是大公子的狗腿子呀,不,心腹,瞧瞧人家这滴水不漏的说话水平。
柳月牙笑了:“那想必你也一定很了解大公子。”
顾危眼睛微眯:“少夫人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柳月牙的底细他已经着人查清楚了,虽然暂时没有发现她与哪方势力勾结,但也保不准是藏得更深的探子……
柳月牙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咳咳,那我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持安知无不言。”顾危扬了扬手里的这碗汤,示意自己不会辜负了她招待的这顿夜宵。
柳月牙压低了声音:“那我就问了,听说你们家大公子不能人道?”
本来低头喝汤的顾危:“……”手里雪白的瓷勺险些没被他捏碎。
柳月牙见他不说话,立即严肃地说:“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肯定不告诉别人。要不你就点头或者摇头?”
顾危“哐”地把碗放回灶台上,朝柳月牙行礼:“少夫人,时辰不早了,持安先行告退。还请您也早点回去休息。若被其他人撞见,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他转身就走,比来的时候步伐快多了。
柳月牙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哎,他到底是点头了还是摇头呢?
……
船队到达金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远远看去,整座金安城都被夕阳渡上一层灿烂的金色,说是金碧辉煌也不为过。
柳月牙穿戴着沉重的婚服,由八抬大轿抬入位于金安城北端的顾家。
这其间柳月牙都戴着盖头不能见人,只听着声音知道顾家的小姐们似乎来过房门外,想提前看看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整天下来,秋意也累坏了,直到晚上,柳月牙才有和秋意单独说话的机会。
柳月牙面目严肃:“秋意,我明天就要成婚了。”
秋意点头,夸赞道:“您今天表现不错,之前教的都用上了。”
柳月牙“嗯”了一声,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来金安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说入洞房怎么办?契约上没说我要卖身啊!”
本来喝水的秋意差点没呛死。
柳月牙善解人意地拍了拍秋意的肩膀,给她顺气:
“我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装病,先糊弄几天再说。但是这个办法也不保险。虽说我之前和顾持安打听了顾危的情况,但顾持安含糊其辞也不给个准话。洞房夜还是危险。所以……”
秋意总感觉柳月牙这个所以后面,没有什么好话。她想捂住耳朵,不想听。
柳月牙把她捂耳朵的手放下来:“所以你嘱咐人多备些酒,我喝倒他!实在不行,就弄一些让人昏睡的药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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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秋意无奈地说:“大小姐,这可是顾家。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去给您弄药。”
只怕她前脚出去问,后脚顾家的夫人们就都知道了。弄这种药,指不定人家怎么想她们大小姐。
柳月牙心想也是啊:“那之前在船上你天天点的安神香还有吗?”
这倒是备了许多,秋意从香盒里取出来呈给柳月牙看。大小姐从小就觉浅,安神香也和市面上卖的不一样,都是薛家专门找人调制过的。
“那就是它了。明天晚上多点些,酒劲加上安神香,他准保动不了。”柳月牙信心十足。
成亲当天,柳月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累。
她感觉自己才沾枕头睡着,就被秋意叫醒了。天还未亮,外面已经热闹起来。
上百名嬷嬷、丫鬟等候在门外。
光负责给柳月牙梳妆的就有六位嬷嬷,据说其中一位还是专程从玉京城请来的,曾经在宫里给娘娘们梳过头,手艺一绝。
柳月牙困得要命,拢在袖子里的一只手用力掐着另一只,只能用疼痛来勉强保持清醒。
但即使是这样,柳月牙也高估了自己。当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醒了!敢情刚才还是睡着了。
她又心虚又不好意思,微微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秋意。
秋意已经彻底无奈了,今日是最要紧的一日,人多眼杂,她又不能贴身跟着柳月牙,只能用眼神示意柳月牙自求多福。同时在心里祈祷,老天爷啊,保佑我们薛家吧。
好在嬷嬷们都还算和善,也通情达理,对于柳月牙的困倦并没有说什么。
女子最快活的日子,其实都在未出嫁前。
未出嫁前,她们是家人手心的珍宝,是闺阁中半展书卷,沉吟遐想,手持如意,庭院赏花的女郎。
出嫁后就失去或者隐藏了自身的光彩夺目,要迎来送往主持中馈,要侍候公婆,要围着丈夫儿女打转。年年月月如一日,未有一日得闲。
往后,连今日贪睡的时刻都很少能有了。
眼看妆扮得差不多了,柳月牙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她的头发已经被梳成凤髻,髻顶高耸,垂落两旁的发股好似羽翼,插上东珠发
钗,以及纯金为底,珍珠、宝石、点翠为装饰的凤冠,显得极其端庄华贵。
好看是好看,但柳月牙感觉自己的头变成了一个花盆,而现在花盆里长出了一棵树。
那个打玉京城来的嬷嬷笑容满面地说:“咱们少夫人真是好颜色,便是在玉京城,也挑不出几个比咱们少夫人好看的姑娘。”
“可不是嘛。桃花面,柳叶眉,少夫人当真是仙女下凡。”
旁边几个嬷嬷也跟着附和起来,全都拣着好听的话说。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柳月牙就当她们是真心的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维持淡淡的又羞涩的笑容。
结果笑着笑着,发现嬷嬷们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猛地想起秋意交待过的事。
柳月牙看向早就准备好的秋意,轻声道:“赏。”
秋意立即上前。薛家特意给女儿备了金叶子,就是留着这时候赏人用的。不管在哪,一个出手大方的主子,总是能最快地俘获人心。
嬷嬷们脸上的笑更深了,夸出来的话也显得更加真心实意。
此时在顾家的最东侧,祠堂里灯火通明,刚点燃的香升起袅袅烟雾,扑到祖德流芳的牌匾上。
祭文还未念完,跪在蒲团上的顾危就已然起身。
念诵祭文的族中长辈又急又气,却又不敢直接质问顾危,只能缓和脸色道:“大郎,可是有何不妥?”
顾危斜斜切过来一眼,轻描淡写地说:“累了。”
他转身就走,正撞上赶来的父亲顾晟。长辈顿时向顾晟投去求救的目光,这可是你儿子,你管管吧!
“父亲。”顾危叫了一声,微微低头便算行礼。
顾晟的目光落在儿子的大红婚服上,家中许久未有喜事,看着这身,他心情都要好不少。顾晟开口道:“你这是上哪去?”
成亲之日要在祠堂告慰先人,至少要跪足一个时辰。眼下顾危不过才跪了半刻钟。
顾危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说辞:“累了。”
他大袖一挥,竟是连父亲的面子也不给。
族中长辈看着都替顾晟尴尬,这要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早就大棒子打过去或者一脚踹过去了,可偏偏坐拥天下半数财富的顾晟只是变了变脸色,对顾危一句重话都没有。
疼儿子疼到这份上,简直就是溺爱啊!
顾晟站在原地看着顾危远去的背影,忽然愣了愣,喃喃道:“今日又到十五了。”
婚期定的原本不是今天,只是因为船队接亲的时间,改了又改,便改成了今天。
想起这件事,顾晟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他挥挥手招来不远处的大管事,让人吩咐下去,拜堂前任何人不得去大郎院中打扰。
今日顾家里里外外到处都很热闹,偏偏顾危所在的清湖苑,安静得连人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所有的下人都被遣散出去,连李臻都不例外,偌大的清湖苑只剩下顾危一人。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其他人耳中。
顾家嫡系共有四房,大房便是顾家家主顾晟所在的这一支。
顾危今年二十岁,是顾晟和发妻的大儿子,在顾家四房的子女中排行第一,称作大公子。
亲弟弟顾泽和顾恒是一对双生子,分别是三公子和四公子。还有一个亲妹妹顾蕴,年纪是府中最小,为八小姐。
顾泽和顾恒年纪都比顾危小个几岁。或许也是因为隔着这几岁,两个弟弟和顾危这个大哥并不亲厚,反而隐隐约约都很怕他,看到顾危恨不得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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