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妹妹顾蕴活泼好动,面容肖似母亲,加上年纪最小,平常在家中最得宠爱,也根本不怕顾危这个哥哥。
顾蕴听说这件事后,马上带着两个丫鬟风风火火跑去清湖苑。
人刚穿过回廊,就被提前收到消息的李臻拦在门口。
李臻面无表情:“八小姐,大公子在里面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的重音落在任何人上,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才十二岁的顾蕴瞪圆了眼睛:“我不是任何人,我要见大哥哥!”
可惜她带来的两个丫鬟毫无武力值和威慑力,在武功高深的李臻面前,主仆三人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蕴妥协了:“那你且告诉我,大哥哥今日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听……”她说着说着压低声音,“我听五姐姐说,大哥哥又发病了,要喝人血。”
李臻:“……”
虽然这谣言是公子让他放出去的吧,但听起来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李臻含糊应了。
顾蕴眼泪都下来了,伸出胳膊:“大哥哥的血还够吗?不够我这有。”
李臻哭笑不得,硬着头皮说这都是没有的事,大公子就是累了,好说歹说才把八小姐送走了。
眼看着日上三竿,李臻在院门口也急躁起来。今日公子这伤,疗得着实有些慢。不会出什么纰漏了吧……
他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忽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段笛声。
每次笛声响起的时候,就代表公子已经平复下来。
李臻心头一喜,即刻飞掠进去,进了顾危所在的墨池阁。
阁楼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氤氲着水汽。顾危站在那里,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在他手腕处狭长的伤口上。
而浴桶旁边的建盏中,一大碗黑血已然快要凝固。
“处理干净。”
顾危的声音也不似往日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反而显出难以言说的疲惫。
李臻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边处理边说:“老爷交待过,如果您有不适,拜堂可让人手持您的画像代替。”
高门大户规矩严苛,这么做显然会置薛家的颜面于不顾,传出去必然伤两家的和气,但顾危永远可以凌驾于规矩之上。他是顾家唯一的例外。
可顾危几乎没有犹豫,他说:“不必。照常进行便是。”
……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顾家家大业大,来往宾客不止有各地世家大族、富商豪绅,还有一些朝中要员,甚至皇亲国戚。即便有些人不能亲自到场,也派了子弟或者亲信观礼。
今日的顾家,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柳月牙紧紧攥着绣球红绸带的一端,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走进大厅。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顾危到底长什么样。戴着盖头,牵着绸带,她只能透着盖头下的缝隙隐约看到那双镶嵌着墨玉的皂靴。
步伐有些虚浮,牵着绸带的力度也不是很大。看来这个顾危果然身体不行,练邪功练出毛病来了吧。柳月牙忍不住感叹。
顾危脸上淡淡地笑着,笑给来往的宾客看。只是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对面的柳月牙身上。
明明隔着盖头,顾危看不见柳月牙的脸,但他能想象到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必然多姿多彩,绝不会是那么安安分分的。可惜此刻看不到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也就无法猜测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拜天地,日月为证,山河为盟。
二拜高堂,双亲福寿,恩深似海。
最后赞礼官高声喊出:“夫妻对拜,喜结连理,举案齐眉!”
顾危躬身下去,额头正好轻轻触及柳月牙的盖头,轻滑柔软,带着一阵茉莉香气。
他笑了笑,在两人低头行礼的瞬间喊道:“夫人。”
柳月牙本来老老实实地按照赞礼官的声音行礼,忽然听到这声“夫人”,差点连起身的动作都忘了。
好在这时候,顾危抬手扶了她一把,这才无人看出新娘的异样。
柳月牙舒了口气,对素未谋面的顾危多了些许感激。但回想起这声“夫人”,她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礼成!两位新人入洞房!”赞礼官高昂的声音响彻正堂。
在一众亲友宾客的赞誉声中,柳月牙只能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被牵引着朝新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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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嘻嘻小甜文写起来好爽
第6章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后,所有的热闹仿佛也跟着关上,四周一下就变得极其安静。
戴了这么久盖头,柳月牙实在憋得慌。她本想一把扯下盖头透气,手都搭到盖头边缘了,又硬生生忍住。
之前秋意千叮咛万嘱咐,说这盖头盖上后只能由新郎用什么金玉良缘,称心如意秤杆来掀,不然就是坏了规矩。
左右她都忍一天了,也不差这一刻。
可柳月牙左等右等,死活等不到顾危来掀盖头。
难道说顾危根本不在这?柳月牙侧耳听了听,房间里真是太安静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要不我偷偷掀开看一眼?还是算了吧,我再等等。
唉,床上撒的这些桂圆红枣可真香啊,绝对不是便宜货色,随便一颗都又大又圆,看起来就很好吃。
反正有袖子挡着,我偷偷摸一个吃,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柳月牙一整天都没吃饭,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床上这些干果吸引。
顾危其实就在房中,只是坐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暖塌上。
因着白日放血疗伤,此刻的他武功尽失,身上也没多少力气。安安静静坐着,唇瓣也没什么血色,这模样倒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隔着一道珠帘看过去,顾危能看清柳月牙的所有小动作。
这姑娘颇有种掩耳盗铃的笨拙,戴着盖头看不到他这个大活人,就以为别人也看不见她。
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吃了三颗红枣,五颗桂圆并一把花生了。剥壳声又脆又响,吃个不停,如入无人之境。
顾危头回遇见这样的人,只觉得好笑,并没有出声打断她。
今日他拜堂成亲了却母亲的心病,以后母亲总不会再为他的亲事每日长吁短叹。
柳月牙既已入府,只要他不当场戳穿撵人,薛家大小姐逃婚一事便算遮掩过去。
事情于他和薛家都已然两全其美,现在只差一件,就是三全其美。
这一件,自然就是让柳月牙深觉顾家是个虎狼窝,心生惧意。届时他顺水推舟找个理由提出和离,反正柳月牙本就是为钱替嫁,不会不答应。和离后成全两家的脸面,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想到这里,顾危再度看向柳月牙,脸上的表情多了一抹深意。
他起身拿起紫檀木做的秤杆,一步步朝柳月牙走近。
本来还在开开心心吃大枣的柳月牙,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忘记这大枣是有核的,情急之下把核也咽了下去。尖锐的枣核卡在嗓子眼,喉咙处的异物感越来越来强烈,脚步声越来越近,柳月牙顿时感觉气都喘不上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顶着个盖头也找不到方向。跌跌撞撞间伸手扶住床帏,声音都变了调:“水,水!有水吗!”
本来走近的脚步声转了个方向,顾危把桌上备好的交杯酒取过来:“夫人请用。”
递酒过去的同时,他也掀开了柳月牙的盖头。
盖头下的那张脸,光容照物,艳丽惊人。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因为憋气而含着泪光的眼睛,皎如春花秋月,便当如此。
柳月牙正处在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刻,并不知道顾危递过来的是酒,仰头全都喝下后才察觉辣意。好在那枚枣核也顺着这杯酒被她咽下。
可算活过来了,柳月牙长出一口气。
“夫人可好些了?”
顾危摩挲着另一只酒杯,眼底暗流汹涌,唇边却露出淡淡的笑。
循声看过去,柳月牙终于看清眼前的人。这人穿着和她衣裳同样材质的大红婚服,眉目俊朗,唇边含笑,不是顾持安又是谁。
“顾顾顾顾持安?!”柳月牙瞪圆眼睛,立马明白过来顾持安就是顾危!
一想到之前在顾危面前的种种表现,甚至还想拉拢人家,柳月牙顿时多了一种被捉弄的恼意。
顾危把她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小猫会生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当初在船上他让下人隐瞒他的身份,为的也是今日这一掀,好看到她脸上这些错愕,震惊,窘迫,恼怒的神情。
如今尽收眼底,好不快活。毕竟捉弄柳月牙,也算是顾危最近找到的新乐趣。
顾危低声闷笑,拿过她手里的空酒杯,与自己手中的那杯相碰。
暖酒入喉,味道辛辣劲烈,他道:“夫人竟不知道持安便是我的字?给薛家的婚书,岳父大人莫非从未给夫人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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